《无极》丐娅

1481、冉冉的翩跹舞步 白月光不复

　　白月光不复明，失去了滤镜的明星再也回不到从前。

　　就像在一段感情里，食草动物终于认识到了猛兽的真面目。另一方人渣魅力尽碎，无法吸引聚光，便再不能使自己成为灯。
　　那是失败的开始，削平一座山峰是项大工程。

　　急不得。
　　就像一座新的山峰和一位英雄的诞生，急不得。
　　烘焙需要时间。
　　铸剑需要时间。
　　持之以恒的是耐心。

　　那是一种隐藏的“脊椎”。
　　钢铁之中有河流，阴阳共生，彼此不分离，骨骼与骨髓。

　　肌肉与骨骼，
　　感情与理智，理智与感情。
　　阴阳一体，泥丛出青，脱俗自入俗。

　　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就像再不会犹豫的考生落下笔的沙沙声，就像义无反顾奔向爱人的彼方，就像孩子害怕时总会下意识找爸爸妈妈。
　　他心里的音乐，不再靡靡，雄赳赳而日新冉。
　　商女不知亡国恨，看破出尘成谪仙。

　　你乱免不了我的神。
　　你这只鸟，你这个可恶，可鄙，可怕，可笑的——大妖怪。

　　我是法海。
　　我会成为法海。

　　而当我真的变成法海，有了看破尘障的觉悟，天眼开一度，才发现原来分明是白蛇破坏平衡，作祟四方。
　　就像站在女娲的角度，才能明白为什么完美完成了任务的妲己反而受到了惩罚。

　　因为“过度”。
　　破坏了平衡。

　　而棋局中的棋子自然看不见厮杀，它们只知道跟随着硝烟摇摆，被腌渍度日，少数修炼挣脱，多数浑浑噩噩，仓仓碌碌，庸庸一生。
　　无日无度，终究虚度。

　　世人总会知道白素贞一路走来，为了修炼和情爱，究竟牺牲了多少苍青，尤其是最后那一战水漫金山寺，金门波动，佛法遭扰，城隍打鬼不坐庄，多少邪祟趁机钻营作歹，人们只看见白蛇情深，看不见山下尸骸遍野，惨不忍睹，多少无辜的人因为一只妖的深情流离失所，不幸终生？
　　一将功成万古枯。

　　现在，他瞥见了。
　　并且逐步承认着。

　　众人都被那白蛇的妖术迷了眼睛，就像走进森林里自然吸入了有害的瘴气，从此产生毒蘑菇式幻觉，包括之前的他。
　　青涩无知的孩子很少不被零食吸引，大多数的我们曾经都梦想过成为动画片中的某一位。

　　那是幼稚的美好，也是幼稚的毒云。

　　诗歌吟唱，曲调悠扬，曲水流觞不见长。夏末，尹煜佑心里一片秋叶带着黄落下，一丝悲音悄然顿生：
　　不过啊，世事无常，我终于成为了最讨厌的法海！
　　这就是选择和成年的代价。

　　欺骗爱丽丝的人，可恶的红皇后，吃人的坏巫师……除了恶毒的后妈和那个要娶自己女儿的疯子国王，其余的，我占尽了，包括哄骗皇帝的小裁缝和那些不守信用的村民。

　　成长总是斑驳之后的光鲜。
　　我也会成为下一个“孔峻熙”。
　　人不够高，始终会变坏，这是生态循环，必然的“熵增”公式。

　　世界的架构谁也改不了。
　　我不能，你不能，他和她和它也不能。

　　除非是真正的祂。

　　你就是孔峻熙。
　　他也不过是你。

　　风过水平，它不及祂，不留痕。
　　定音禅心，风林晚还见霞，永远真不迟。酒肉之后真和尚，佛陀娶妻食奢侈。

　　世界光怪陆离，总有绿持觅平衡。
　　那些是警察，是法律，是正义者。

　　是美少女战士，是超人，是平生。

　　钟声落，黎明祭出，黑白分界。
　　随着音乐声响起，舞台拉开序幕——

　　号角声响起来之后，紧随而至的便是大量战士带着发自心底里愤怒的嘶吼声冲锋陷阵，而世界万千华，“号角声”和对应的“冲锋陷阵”有很多种表现方式，黑白棋子对弈也是其中之一，文人挥毫，社交礼仪，亦是其中之一。
　　并不是只有武力和血腥独霸。

　　尹煜佑看清了远处的景色是悬崖而不是花海之后，面对着因为花开繁华而引人入胜的致命陷阱，他拉起了警戒线。
　　只不过由于跟这磅礴的自然式“陷阱”比起来他的身形瘦小，所以为了保护自身安然，这条警戒线尹煜佑横在心底，表面上没有展露出半分。

　　他和孔峻熙的对抗便以这样“文雅”的方式在暗中拉开了序幕，仿佛曾经轰靡世界的冷战。
　　绅士博弈，赌场喊号，表面上只是游戏，客客气气，实际上在桌子底下风云诡谲，伺候着杀机。

　　磨好的刀子杀人不眨眼。
　　而战士随时在磨刀。
　　每一个独立的存在都是战士，独立即存在，存在即大而不同。

　　尹煜佑一边维持着表象，假装自己依然被花香诱惑蒙蔽，持续对孔峻熙上演你侬我侬的感情戏，背地里却靠着这段比大多数人更近一步的距离，伺机搜寻孔峻熙的破绽，并行检索公司违法的证据。
　　看破败笔之后，他下意识感觉，孔峻熙会是一个打开帝盛娱乐金防的突破口。

　　似乎取经队伍里唯一六根不净的猪八戒。
　　似乎修行已久的高僧一刹那动摇的凡念。

　　捉妖难，捉千年的大妖难上加难，重道无能，愁眉不展，阴云之中，他这条不起眼的小鱼俨然是最有机会的人，因为对方还被蒙在鼓里，准备和他打持久战。
　　觉醒的老鼠要趁着猫还有心情玩弄自己的时候，伺机逃跑，激烈的反抗是最愚蠢的做法。

　　因为厨师最先处理的，一定是最不听话的那一份食材——为了保护他自己。

　　其实，万物的底色是一样的弱小。
　　无论黑白，棋子非飞，为主败笔。

　　同时，尹煜佑还秘密寻找着一份证据——历来参加过邮轮派对的主宾和“饰品”名单，尤其是主宾，是他和对线两位警察的“重点培养对象”。
　　凡出席“入世”者，皆会留下脚印，因为世界泥泞，不一而同。

　　但是，千年的大妖毕竟不是等闲之辈，智商和谨慎程度甩了普通的喽啰一万条街。坚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尹煜佑整理自己得到的成果，发现哪怕他已经极其用心去做了，等式距离解开还是很遥远，收效甚微。

　　因此，在三五不时的“集会”日子和申衡宇交换情报的时候，他的心情很不顺畅，眼前的大山还是那么雄伟，路仍然被堵着，行路艰难，坎坷不平。
　　太阳光被山遮挡，几乎可以算是不存在，甚至于它的天然光刚好给山镀上了神圣的光晕，光愈烈而山愈暗，白昼之下阴森恐怖，这是真正的恐怖——它有绝望的味道。

　　尹煜佑嘲笑道：这真是可笑至极！

　　目前强行突破或者表态的话，不仅不会有任何收获，反而会导致大众的矛头对准冲锋陷阵的孤独鸟——他自己，帝盛娱乐的口碑会因此回温。
　　包括很大一部分生活窘迫的主播会由于唯一的饭碗被动摇了，而后来的补给不见踪影，因此犹豫着，不忍着，却决绝果断的背叛心里的意志，站在魔鬼的那一边向亲操戈。
　　似乎为了一口吃的手刃血亲的人，那是原始的野兽，文明依然作为镀加而退化。

　　得不偿失。

　　他们只能蛰伏。
　　而这就像解答和绘画以及烹饪的过程，往往是最枯燥也最难熬过去的。

　　目前，他手头能够用来扳倒帝盛娱乐这只大妖怪的证据竟然只有一些不能直接论证的聊天记录，乔佳欣离开之前提供的那笔资料，以及他自己最初入职的时候在无意之间留下来的口头录音片段，和为了写生陆续拍摄的宿舍照片什么的……
　　总之，都是一些平头女儿家妆奁内的荷包和碎布，用处不大，换不来真金白银。

　　如果要抓住妖怪，天网务必保证完整，这是最基础的要素，套对了公式才能做出大题，而目前他只有一点点稻草，甚至搓不出一根绳索，当然不足够编织天网的一角。
　　证据链没有闭合，需要填补的东西还有很多，解题一个小时，试卷几乎还是空白的。

　　尹煜佑有些挫败。

　　申衡宇却相当有耐心，这是因为职业的关系。他不擅长宽慰人，因此选择了直接铺路，有时候让伤心的人忙起来也是有效安慰的一种办法，毕竟心不再空了，就能杜绝阴暗邪祟趁虚而入，吃饱了身体才会健康，细胞得以壮大，病菌无法蚕食空城内的组织。

　　他告诉尹煜佑，除了物证之外，人证也很重要，环环相扣链条才会紧实可靠，才能用，也才敢让它“派上用场”。
　　“成熟”的证据链就像完全熟透的食物，不会令使用者在中途因为脱节而发生意外。抓捕的过程对于参与进来的普通人而言，要尽可能避免坠落，而对于出身职业的警方来说，却是需要严格排除的东西。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他其实是想告诉眼前这条困惑徘徊的小鱼，如果物证搜集起来太难，不如从人证下手，毕竟比起不会说话的死东西，能够活动的人显然更容易被抓捕变成突破口。
　　贿赂是一件说难却也简单的事情，因为人如水，不染而排斥绝对。
　　只要这条小鱼足够“灵活”。

　　鱼居水而活。

　　“孔峻熙的直播间我也在关注，包括你们帝盛娱乐的其它中高等主播直播间。所以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后方是一整个军队。”

　　离开之前，申衡宇交给尹煜佑一个紧急报警器，连同上次带出来的那只通讯用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