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海》陌上流萤

6、浴火红莲

　　冥王立在奈何桥上，凝望着桥下的忘川河中的红莲。
　　隐隐地散发着红光，它似与彼岸花融为一体。
　　“王，该回去了。”冥后无声地出现在冥王身后，想为他披上御寒的外衣。
　　冥王向前一倾，躲开了衣服，径直向前走去，冥后拿着衣服的手一僵，讪讪地缩了回去。
　　“我说过，我这一生都不可能爱上你。”
　　冥王的声音萦绕在冥后耳旁，像是残酷的刽子手，将她的心一片一片撕成碎片。
　　“冥后……”-黑无常有些不忍：“王他……您……”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悲哀的叹息：“何苦呢？”
　　平定了一下心神，冥后将衣服披到了自己身上：“你一定觉得冥王很残忍吧。”
　　黑无常垂首不语，算是默认。
　　“他救了你和白，却抽走白的记忆，他让曼珠和沙华生生世世不得相见，他人渡河人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灰飞烟灭，他令孟婆目送情人进入轮回……”
　　“是，他很残忍。”
　　“但是，他也是个像你们一样等爱的人。”
　　忘川河清澈得见底，令冥后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似火的红莲。莲瓣随着水纹微微地摇摆，仿佛随时都能挥脱而去。
　　黑无常若有所思地问：“王他……等爱？”
　　“在几千年前，冥王他是天界的上仙。”明后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恍惚之中，眼神迷蒙：“你一定听说过掌管天庭资料的大司命吧。”
　　“嗯。”黑无常颔首。
　　“王当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整理天庭的资料，日子像是重复前一天过程，枯燥而又乏味。终于有一天……”
　　******
　　“我叫莲姬。”那个粉红色的小人儿张着灵动的大眼睛，对大司命说。
　　从此，他的生命有了新的色彩。
　　莲姬是妖，修炼过千年的妖，修炼到身上的妖气几乎消失。它只是在下凡时看上的普通莲花而已。
　　它几乎天天闯祸，打翻桌子上的砚台，弄乱桌上的资料，把池塘里的鱼毒死……
　　但他，总失败在它那双无辜的眸上。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转眼间，莲姬的天劫到了。
　　虽然他给它准备了最安全的环境，但天庭的圣洁之气还是对身为妖的它产生极大的影响。那次天劫，几乎毁了它的元神。
　　他催动真元为它度劫，却惊动了天帝。天地震怒，将莲姬的肉身毁去。而他不惜动用仙骨，只为重塑它的原身。
　　他的举动已触犯天律，缺了一块仙骨的他已不能在天庭立足，于是他被天帝贬到冥界，永世不得回天。

　　“那莲姬呢？”似乎被这个故事震住的黑无常愣了半晌才问。
　　冥后表情凄然：“它啊……灵魂被封在天牢，不能与冥王相见。冥王只能将那用他仙骨塑造而成的红莲拿到冥界，睹物思人。”
　　“原来冥王也有一段悲伤的过去……”黑无常叹了口气。
　　“所以，我能理解冥王，也能明白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血红的天空，血红的彼岸花，血红的红莲。
　　冥后腮边，血红的泪。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呢……”黑无常疑惑的问。
　　冥后再没有说话，她蹲下身子凝视着缓缓旋转的红莲，那摸样，甚至有些嫉恨。黑无常明了她的心思，却也无能为力。
　　“你在干什么！”一声暴喝，还没等黑无常反应过来，冥后就被打飞到一旁。
　　“冥后我警告你，若你敢动红莲丝毫，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冥王瞪起血红的双眼，丝毫不在意冥后伤心欲绝的表情。
　　待到冥王走远，黑无常才敢去扶冥后，地上一滩鲜红的血有些刺目。他惊奇地发现，冥后的手臂上沾血的部位，显现出朵朵妖艳的红莲。

　　天历一四八，司命违反天律，欲助莲妖渡劫。司命用法力，失仙骨，被贬冥界，莲妖入天牢。
　　同一四九，莲妖自毁精元，欲下冥界，帝允，示其三界之内，不得告冥王以真相，否，斩立。
　　同一五零，冥界办囍，冥后现。
　　——《天史》
　　这便是天帝对他们的惩罚。他爱的人就在他身边，他不知；她爱的人不知道真相，她无悔。

　　彼岸花，开了……
　　放眼望去，忘川河，奈何桥，彼岸花……萧条的气息，弥漫着整个冥界，血红的天空映着无尽的凄迷，无尽的凄迷裹着苍凉的故事。
　　这里的每个人，都拥有一段苍凉的故事。
　　冥海，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