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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P.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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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往这次回得比以往都要晚。
好在今天早上她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把饭全都做好了塞冰箱里,向舟饿了自己拿出来热一热就能吃。
那今天就走走吧。
绕着绕着还是走回了长安胡同,向往颇为无奈地想,自己还真是归心似箭,一面拔腿继续走进去,然而一步还没迈出去,一声喵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下意识地回头——
一只煤球似的黑色小猫在巷子口打转,个子还小,瘦骨嶙峋,看上去像是流浪猫,还饿着。
向往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拐进小卖部里买了吃的,蹲下身放在猫面前:“吃了就走吧,我养不起你。”
黑猫凑上来闻了闻,随即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温驯的嗷呜声,向往见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后背,随即无奈地感叹。
真的就剩一把骨头了。
她一口气叹到一半,冷不丁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向往立刻警觉地抬眼起身:“谁?”
然后她愣住了。
温弦月。
这位大小姐还穿着白天那身丝绸白衬衫和笔挺顺滑的休闲西裤,优雅地蹲下来看着小猫狼吞虎咽,伸出手碰了碰它的头,抬头朝着向往笑了一下:“向往同学,你养的吗?”
“不是……怎么又是你。”向往觉得蹊跷,“我怎么哪哪都能碰到你啊,学姐。”
温弦月歪一下脑袋:“可能……我们两个有缘分呢?”
这个回答堪称暧昧,让向往始料未及,她心里那点关于温弦月跟踪她的揣测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脸上挂不住了:“谁要跟你有缘分啊……我回家了!”
温弦月摸猫的手一顿:“你的猫不带回家吗?”
向往不自在极了,换以前她早就一句“关你屁事”搪塞过去了,她本来就讨厌别人多管她的闲事。
可在温弦月面前,那些直白粗鲁的话就像被铁链束缚住了一样,卡在喉咙里完全说不出来。
她扭扭捏捏了半天:“学姐,这是流浪猫,不是我的猫。”
温弦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讶的表情,垂眼掩饰住眼底的不自然,把手收回到背后,碰过猫的指尖并在一起搓了搓:“这样啊……那你想收养它吗?”
向往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一门心思回答她的问题:“呃……我养不了它,我太忙了。”
向舟那个死小孩还不够她照顾的吗,还整只猫回来,她是多想不开才要在高三给自己添这么多麻烦?
温弦月闻言轻笑了下:“那……我带它走吧,好不好?”
向往小声嘟囔:“又不是我的猫,你干嘛这么郑重其事地问我?”
温弦月:“我以为……”
“以为是我的?”
向往正习惯性地准备呛她,但顾念到自己内心微妙的情感,嘴巴上捏了把刹车,把她那句“自以为是”咽了下去,就一副好笑的样子看着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莫名其妙跟她搭讪聊天的、和这个破旧的胡同格格不入的大小姐。
温弦月也不恼向往时而尖锐得像把水果刀时而闷得像蒸锅的性子,再次朝小猫伸出手:“它……怎么抓?”
“你要干嘛?”向往不解。
“你不养它的话,我养它,好不好?”温弦月抚摸着猫温热的小脑袋瓜,“总比在外面流浪强。”
“那你可真善良。”向往不冷不热地说,“你们大学生这么闲吗?谢学姐这样,你也这样。”
听到谢学姐三个字,温弦月眸光闪了闪,语速慢了些:“向往同学认识谢……学姐?”
向往一头雾水:“认识啊,怎么了吗?”
“没事。”温弦月静静低着头看猫,继续找话,“它真乖。”
向往双手插在兜里装酷,站了一会儿,她再次蹲下来,跟温弦月的视线保持同一水平线,没头没尾地抛出一句话:“你收养它的话……要不要给她起个名字?”
“向往同学想叫什么?”
向往听着她清贵得晃一晃能飞出钞票的嗓音轻轻念出她的名字,说不出的舒心,下意识放软了态度,哼了一声:“又不是我养,问我干嘛。”
温弦月的声音在夜风里说不出的动听:“你这么善良,又有责任心,问你怎么了?”
被人一顿夸,还是好感度很高的人,向往心情甚好,尾巴差点翘上天去:“哼……算你眼光不错。”
温弦月回她一个笑,斟酌再三,伸手把猫抱了起来:“那……我带它走了。”
“你这不是会抓嘛。”
向往撇嘴,心里在想温弦月这人还挺没架子的,她那衣服一看就死贵死贵的,丝绸的看起来也不好洗,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蹭一身猫毛。
温弦月转过身准备走了,听见她这话似乎又笑了笑,路灯的昏黄的灯光给她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向往目送她走远,直到她消失不见,竟莫名觉得有些怅然。
心下一动,向往鬼使神差地追了出去,刚想喊一声“再见”,却被捏住喉咙一样发不出声音地哑然——
她看见温弦月准备上车,有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为她接过猫开车门,全程恭恭敬敬地喊她“小姐”……
原来真的是大小姐啊。
向往不知为什么叹了口气,转身回家了。
高三的周末向来没有双休可言,宁城也一样,不过对于家里有个崽子要养着、双亲死亡赔偿金不算多的向往来说,仅有的一天周日假期不能拿来放松,而要打工赚钱。
她习惯性做点兼职的地方就两个,胡同口的奶茶店和家常菜馆子。
谢安理因为她在这打工,时不时就来消费一顿,向往对此感到很不好意思,但总也不能把客人往外赶,不然老板能宰鱼一样宰了她。
周日下午,向往习惯性地中午十二点跑来兼职,谢安理也同一时间不见不散:“一样,番茄炒蛋和清炒芦笋。”
向往朝后厨喊了一嗓子,回头看一眼前台,见老板不在她才敢小声说:“你给我十块钱我回家给你炒这两盘,不比你在这花三十八划得来啊……”
她在这兼职一下午也才二十块钱,她觉得给她十块钱,她在家给谢安理炒两盘菜可比在店里端一下午盘子热的要死黑汗水流还要吸油烟简单多了。
听着向往那句回家,谢安理笑了,单手撑着脸看她:“给你一百好不好?”
向往立刻一个白眼翻过去:“滚。”
“开玩笑的。”谢安理赶紧放缓语气哄她,“谁不知道我们向往最顶天立地。”
向往撇嘴,傲娇得很:“哼。”
菜很快炒好了,向往给谢安理端上来时客人也陆陆续续来了,她一忙起来就脚不沾地,没空和谢安理聊天,谢安理只好一边吃一边抬眼看她。
看她那副忙碌得堪称狼狈的样子,看她勤勤恳恳讨生活不接受无端怜悯的倔强,看她眼睛里闪烁着的细碎的光。
那光芒一点一点尽数映进瞳孔。
谢安理记得向往大概下午四点结束兼职,吃完饭也不久留,回头看了眼向往就赶紧回了胡同照看向舟。
店外,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缓缓下车,目光扫过腰背挺直闲庭信步走进那个破巷子的谢安理,眼里划过一丝鄙夷。
明明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却还要故作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下凡。
真是做作。
温弦月心里冷笑,抬脚走向谢安理刚走出来的那家店。
家常菜苍蝇馆子,价格对周围的人实在说不上便宜,环境也不怎么样,桌上扣着的玻璃板上总有擦不干净的污渍,地板每踩一步都会带出一个黏糊又湿滑的脚印。
温弦月不露声色地皱了皱眉,在谢安理刚刚坐过的那桌坐下,拿过手边的菜单,优雅出声:“服务员小姐您好,我要点单。”
向往送完一桌听了这话马不停蹄赶过来:“昂,老板吃啥。”
听到熟悉的声音,温弦月勾了勾唇,装作才发现向往的样子,一脸惊诧地抬起头看着她:“向往同学?”
向往一愣:“温弦月?怎么又是你?”
温弦月放下菜单,露出一个无奈又缱绻的笑:“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了。”
“缘分个……”向往及时刹车,换了个不那么粗鄙的说法,连语气都柔和了不少,下意识地开了话匣子,“缘分什么啊,昨天我亲眼看到你的专属司机对你恭恭敬敬,你干嘛还来我们这破地儿啊?体验生活?”
温弦月抿抿唇微笑:“我喜欢这里的烟火气,像你一样。”
向往感觉耳边顿时炸响砰的一声,她猛地后退两步,耳朵上的红晕像着了火的引线似的烧到了脸上:“你说什么啊……”
温弦月白皙修长的手虚掩着唇,轻轻挑眉:“我说话怎么了?”
向往整个人跟火烧一样,跟后厨嗷了一嗓子就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温弦月撑着脸看她的样子和谢安理如出一辙,她笑着轻哼一声,眼底闪过得意的暗芒。
来给温弦月上菜的依旧是向往,她脸上泛起的可疑红晕仍未消散,快速放下菜就跑了,看都不看她一眼。
温弦月迟迟不动筷子,她吃不惯这种小馆子,干脆叫老板打包了,就坐在那看向往忙到四点,优雅地在那坐了两个小时,向往想不发现都难。
“你又不吃,打包了又不走,坐这干嘛啊。”向往拿着把一块钱一个的塑料扇子扇风,蓬松的短发伴随着微弱的气流上扬,表情颇为疑惑。
温弦月坐在沸反盈天的嘈杂里,温柔地用她听得见是声音说:“我想多看看你。”
又是一样暧昧的回答。
很简单,很直接,足以撩动少年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