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风》江晚回舟

4、雨雾 奇遇记

　　第一次月考就此到来。
　　岑璟飒一大早就来了学校，开始背诵古诗词，为第一场语文考试做好充分准备。林顾依旧在与往常一致的时间来学校，见到已经来了的岑璟飒，倒是有些惊讶。
　　“早啊同桌！”岑璟飒示意他坐，笑得阳光灿烂，“我想拿个第一，让让我？”
　　“……”林顾默然片刻，冷漠地回了一句，“不让。”
　　“大佬的对话就是如此简单而超脱凡俗。”吴宇衡刚灌满一杯水，听到了这段令人发指的对话。
　　岑璟飒不死心地戳了戳林顾：“你看，同桌，你少一次的第一又怎么样呢？而这一次对我而言至关重要，所以你让给我呗。”
　　“对你而言至关重要？那就自己努力争取。”林顾一脸无奈地把岑璟飒摁回原处。
　　得，油盐不进。行吧。
　　岑璟飒长叹一口气，一个人背书去了。
　　清脆但并不悦耳的考试铃声乍响。一部分同学拎着透明笔袋站起身，三三两两结成几组前往考场。一些人还磨磨蹭蹭地翻两下书，希望再看到几个关键点。还有几个人急匆匆地抽几张纸去厕所，一路上喊着“让一让！”努力狂奔。
　　岑璟飒进入考场，直奔自己座位而去，还没来得及注意周边的人，却已经注意到几束探照灯一样的目光。
　　“哟，这不岑哥吗！下一回还能在第一考场见到你吗？”是胡成凯，他正坐在他后面的第四个位置上，话里有话地冷笑着。
　　岑璟飒皱了皱眉，“啧”了一声，摇摇头：“差点忘了，第一考场也是有垃圾的，下次该提醒值日生认真清扫一下了。”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坐在了第二个位置上，静待考试开始。
　　“嘶，忘记多带一支笔了，这支快没水了。”岑璟飒一打开笔盒，就倒吸一口凉气。
　　前面的人动了动，在自己的笔袋里翻找了片刻，回过身来用指关节敲了敲他的桌子，递过来一支黑笔。
　　岑璟飒猛地抬头，突然意识到林顾就坐在他前面，毕竟上学期期末考试他是第一名。他有些讶异地接过笔，感激地笑说：“谢啦，同桌！”
　　林顾点点头，趁着回头的那一瞬间扫了一眼胡成凯。他脸色铁青，应当是刚刚被岑璟飒那句话气到了。
　　这么多天的相处后，林顾能感受到岑璟飒身上阳光开朗的气息，但他总给身边人带来一种疏离感，他似乎是孤独的。他那样热情地对待每一个人，却不知为何拉不近彼此间的距离。
　　铃声将他的思绪拉回，卷子下发，大家不约而同地抛弃了一切烦扰的事情，迅速拿起笔，专注于眼前的题目。
　　语文考完接近中午了，很多人选择了在教室啃面包，以便于节省时间复习下午要考的科目。这时候了，陈扬斌和吴宇衡就非常默契地都不去吃饭了，在教室里疯狂看书，临时抱佛脚，抱到多少算多少。
　　林顾也是习惯了陈扬斌的临考作风，也没有多问，回教室后带上饭卡，却被另一个人拦住了。
　　“同桌，我们一起去吃饭？”岑璟飒把笔袋丢回去，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林顾顿了顿，似乎还没想过这种方案。
　　照理说，不熟的朋友在提出这个请求，得到对方沉默的回应时，一般就会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一笑，随便找些托词离开。
　　但岑璟飒还挺执着的，不但没有离开，还直接拉着林顾出教室了。
　　“走吧！再不走食堂就全是人了——”
　　学校食堂的饭比较硬，并不好吃，而大部分菜都被吹冷了，所以大部分人选择忽视小菜窗口，直接前往盖浇饭窗口。二楼的拉面窗口常常人满为患，陈扬斌说那是虎口夺食的地方，拼的是速度与力量，所以林顾不争不抢，只在活动课时吃过几次。
　　岑璟飒跟着林顾一起买了盖浇饭，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周围几个女生的目光纷纷飘过来。
　　“同桌，你为什么话这么少？”
　　“……那我能说什么吗？”林顾略皱了皱眉，把饭上的葱一根一根挑出去了。
　　岑璟飒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无奈地笑笑：“好吧，陈扬斌那么健谈，都没影响到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顾终于挑完了葱，抬眼看向认真吃饭的岑璟飒：“陈扬斌是我发小，也是初中同学。我们从小玩到大，就相互熟悉了。”
　　“那，你和胡成凯，是怎么回事？”
　　岑璟飒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本来轻松自然的笑意敛了三分。似乎是勉强的，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恢复原来的笑容。
　　“没什么大事。”
　　“那张纸条，写了什么？我可以知道吗？”林顾显然没有相信他随意糊弄的说辞。
　　岑璟飒诚恳地摇摇头：“我没看，直接扔了。”
　　“……”你还挺厉害的。
　　见对方并不想说，林顾自然就不多追问了。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一起走回了教室。
　　两天的考试彻底考废了众学子，紧凑到窒息的时间安排、一题放过一题拦的痛苦、路过听到别人的答案和自己不同的提心吊胆……陈扬斌在最后一门生物考试前抱着林顾痛哭流涕：“老子下辈子一定从小开始好好学习！”
　　“嘿，陈总，没准你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呢哈哈哈哈！”吴宇衡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大声地嘲笑着。
　　陈扬斌一手扒着林顾，一手缓缓上抬，给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中指。
　　周围一圈人笑得前仰后合，一时间闹腾得像已经放假了。
　　林顾默默地把陈扬斌的手掰下去，继续翻看自己的笔记。陈扬斌刚想发表什么过激言论，却在余光中瞄见了董琳的身影，于是一溜烟一样返回自己的座位。
　　吴宇衡意识到不对劲，还没来得及跑，就被窗边的董琳抓个正着：“吴宇衡！能考满分了是吧？还挺会溜达，怎么不干脆今年高考去？”
　　吴宇衡灰溜溜地跑了回去，动作娴熟地抽出生物书，坐得端端正正。
　　董琳暂且放过了他，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发现了奋笔疾书的岑璟飒。出于某种惯常的心理，她觉得岑璟飒不可能认真学生物，于是一脸狐疑地开口：“岑璟飒，你在干什么？”
　　岑璟飒茫然地抬头：“做题啊。”
　　林顾往旁边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一瞬间凝滞了，又仔细看了一眼，嗯，高中数学套卷。
　　“做什么题？”董琳慢慢走进了教室。
　　“……数学。”岑璟飒老实地回答，然后麻利地收拾了卷子，拿出一本生物书。
　　董琳盯了他半晌，说不出一个字，转身愤愤地走了。
　　“岑哥，还得是你……还不快去给琳姐道歉啊！”吴宇衡话音未落，岑璟飒就一个箭步冲出去拦住了气得远去的董琳。
　　“琳姐，对不起——我下次一定认真学生物！”岑璟飒很诚心地低下了头。
　　“这次就干脆不认真了是吧？”见岑璟飒似乎有意悔过自新，董琳心下稍安，但还是回怼了一句。
　　没想到岑璟飒还点点头：“最近数学情况确实不佳，就先占一占生物的时间……”
　　董琳没好气地把他扫开快步走了。这孩子的学习方法还真是，把老师们的心吊在过山车上，随时随地高风险。
　　生物考完，就到了大家翘首以盼的大礼拜放假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下午暗沉沉的天色暗示了雨雾的来临。天幕灰暗，映衬得白墙明亮。云仍是青白色，却已有狂风大作。雨腥味愈发浓郁，充斥着来往行人的鼻腔。
　　教室里吵吵闹闹，同学们纷纷找伞、拼伞，而后以非人的速度整好东西，成群结队地扬长而去。值日生火速来回把教室清扫干净，待组长检查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陈扬斌用一块抹布创造奇迹，以灌篮的气势在黑板上操作，几秒钟就把黑板擦得透亮。然后，他伸手招呼林顾：“林哥——走啦！”
　　林顾把笔盒塞进去，仔细拉上拉链，在那声吆喝后背上书包，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了。
　　“同桌——你的笔记先借我了啊！”岑璟飒挥舞了一下林顾的笔记本，在他点头的一瞬间放进他的灰色书包——那书包上还有一串乱七八糟的字母，看起来……挺有个性。
　　虽然陈扬斌收拾得快，但耐不住林顾一向不急不躁，中途还被英姐叫过去耽搁了一下，两个人走出校门口时，已经没有多少在校学生了。
　　刚离校，纷纷扰扰的雨声顿起。细长的雨丝如穿线银针，直剌剌地刺破苍穹，坠向泥泞的地面。雨丝斜飞，一刹那沾湿了树梢、檐墙，模糊了视线。街道上车灯已明，传来阵阵聒噪的喇叭声。
　　“今天走南山路吧，虽然时间长，但应该车少点。”陈扬斌撑开一把黑色的伞，挡在两人头上，提议道。
　　林顾“嗯”了一声，两人一步跨出，探进了雨幕里。
　　南山路确实很少人走，小巷口多且深，里面是一些没有改装过的老房子，墙皮脱落得斑斑驳驳。许多广告牌堆在路口，混着几袋垃圾，散发出不太健康的气味。树木葱茏，多遮挡视线，很适合□□的出没。好在近几年社会安定，这类事情少了很多，也渐渐整治得干净了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陈扬斌苦恼于自己的鞋子进水了，湿哒哒的很难受，刚想叹气，就听到前面小巷里一声闷响。
　　两人的脚步都顿了一下，忽然间电闪雷鸣，雷声沉闷，似沉沉压过马路的辎重卡车，一卡一顿，震得人心里躁郁更甚。
　　陈扬斌压低声音：“刚刚，我没听错？在那个巷子里有人？”
　　林顾倒是无所谓：“去看看就知道了。”
　　“诶诶！林哥你走慢点……”
　　一个赤着上半身的黄毛捏捏指骨，对着他眼前的人挥了挥拳头。他肩膀处纹着一条龙，庞大得占满了整个后背，与他厌恶的神情结合起来，让人不得不避退三分。
　　林顾和陈扬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扭头向前走，假装没看见——也确实没看见他打的是谁。
　　“喂！那两个——你们也想挨揍？”黄毛凶神恶煞地喊了一句，扯着嘴角发出了不友善的微笑。
　　两人心中一紧，警铃大作，往里面一看，没想到巷子里面还有一个稍微瘦弱一点的小混混。他长着大小眼，也在看过来，还“嘁”了一声。
　　陈扬斌心里疯狂想着：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林顾近乎呆滞地低头，却看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灰色书包……等等？
　　“岑……璟飒？”林顾的眼睛忽而睁大，难以置信地望向额角发青、嘴角破皮流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