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榆舟》知柚

4、打招呼 进入九月，

　　进入九月，天气逐渐转凉，太阳从地平线升起，透过云层，晕染出光圈，树上的蝉鸣声不复往日那般此起彼伏，夏天的印记在悄悄褪去了。
　　早晨五点四十分,林舟雪便从家出发去学校，她习惯提前到校，在早晨多背一些知识点，推开门的那一瞬林舟雪便感到一丝寒气，身体不禁打了个冷颤，仅犹豫了半秒，便冲进房门抓起了那件粉白色印有小熊图案的外套奔向学校。
　　一踏进教学楼就听见不少同学大声朗读地声音，果然能进B中的学生也是卷得很。“看来自己要再来早些了，不能一开始就落后”林舟雪这样想着，拉开椅子将书包塞进抽屉，从书架上抽出英语书，翻开单词表也紧随其后。
　　B中的惯例是先早读再吃早饭，于是在早读接近末尾的时候不少同学都“歇气”了，读书的声音也逐渐变小。伴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同学们争先恐后地冲出教室跑向食堂。
　　“帮我带两个包子，谢了”
　　“不去不去，我要补觉”
　　盛小然从位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过头眨巴着眼睛甜甜地说到“小舟雪，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呗”
　　舟雪点了点头正准备从收纳盒中拿出饭卡，余光从靠近后门的窗边瞥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手指不动声色地微微向后一缩。
　　“我...我找下饭卡”
　　林舟雪装作慌乱地在抽屉里面翻找，眼睛却不时看向窗边，直到夏榆寒和好兄弟们勾肩搭背地从楼梯的拐角离开，舟雪才松了口气。
　　“还没找到吗?没找到的话先用我的”盛小然有点着急
　　“没事没事找到了，我们快走吧”舟雪手指轻轻勾上饭卡上的线圈，亲昵地挽起盛小然的手臂走出教室。
　　初秋的太阳不似夏天那样刺眼，柔和的阳光透过薄薄的晨雾倾洒在身上，驱退风带来的寒意，不时有调皮的风卷起梧桐树叶，叶片缓缓落下一片压着一片，铺在在校园的沥青路上，仿掩埋着那道青春里解不出的数学题。
　　舟雪耳朵听着盛小然“畅谈”对高中生活的期待，眼睛却一直看向前面那个身影。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棒球服，显得肩宽腿长，步子肆意潇洒，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仿佛从二次元世界里走出来一样，与旁人不在一个图层。也幸好夏榆寒走路没有回头的习惯，给了她一个这样大胆看他的机会。
　　许是没料到好兄弟的鞋带会突然散开，夏榆寒在停下来等人的一刻侧过身子玩笑着抬起头无意向后瞥去，他的视线与她的目光措不及防的相对，快到让人无法躲闪。他们是最晚去食堂的几个，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这一次没有任何的阻挡，夏榆寒清晰地看见了林舟雪。
　　像是完全没料到这番，舟雪的瞳孔猛地一缩，现在躲闪似乎显得有些刻意，明明都已经在网上聊过天录，可当目光不期而遇，彼此对视之间，她仍感到一丝恍惚，纵使明显地感到夏榆寒怔了一下，可她却只听到了自己的心，在胸膛里乱跳着。直视了一瞬后，林舟雪率先移开目光，她没有足够的勇气继续与他相视。夏榆寒的眸子微动暗了下来，不经意间勾了勾嘴角，转过身将手拍在了好友的身后笑道怎么还没好。
　　就这样，林舟雪攥紧衣袖，装作漫不经心的与夏榆寒擦肩而过。风轻拂过，舟雪闻到了他身上不易察觉的乌木沉香，像是雨后松鼠将喜爱的榛果碾碎与清新的空气混合起来，有些清冷却又没有那般疏离，是微泛些苦涩的木质香。
　　早餐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林舟雪刚回到教室，就听见韩老师让科代表带人去领料。刚来到班上的林舟雪根本没有几个熟识的人，更不好意思同班上的男生开口。
　　“小然，要不这样我先和你一起去领语文资料，你再陪我去领英语资料吧”
　　“可以啊，走呀”
　　年级组的办公室在一楼，领取资料需要下两层楼。林舟雪扶着楼梯上的扶手向下走，外套上的金属拉链不时拍打在栏杆上，耳边的发丝顺着步伐傲娇地晃动起来。
　　“嘿，我们比比谁先到教室”
　　“肯定是我”
　　“那可不一定”
　　林舟雪在楼梯的拐弯处听到他声音的同时迈出了下个步子，夏榆寒的声音没有那么好听，只是干净清澈，也是，整个年级都在领资料，不意外会碰到他。夏榆寒单手抱着厚厚一摞资料，头微低下看着脚下的路，步子跨越三两个台阶，另一只手偶尔按向膝盖，保持身体的平衡，额前的碎发因出汗而有些湿润，嘴角轻扬露出少年的自信，跑在他们之中的最前面。许是步子迈得着急，没想到前面会有人，在看到台阶上铺下来的影子后，夏榆寒突然“刹住车”，停下了脚步，抬头一看——林舟雪。
　　舟雪准备迈出的步子在那一瞬悬空在了台阶上，看见是夏榆寒后收回了脚步，不动声色地又退后了一小步拉开了距离。
　　可这个距离真的很近，近到林舟雪能从夏榆寒褐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模样，近到林舟雪能看清阳光撒在夏榆寒睫毛上的细绒，以至于自己不小心沉溺在这看似温柔的漩涡里。在后来的日子，她在逐渐明白哪怕我们眼神的距离只有零点一毫米，我对于你的意识也好似隔着无尽的峡谷，高山，河流，那是我不敢再去伸手估量的距离。
　　夏榆寒感觉得这么一直站着有些尴尬，嘴唇微启轻声道“你…”
　　“怎么不走了”身后的朋友发现夏榆寒长久未动，疑惑道
　　“没事，挡住人了”夏榆寒话虽向着后面同学说眼睛却盯着林舟雪。
　　等了几秒，发觉林舟雪好似没打算说什么，夏榆寒自嘲地笑了下，双手一同抱起资料错开林舟雪站的位子从另一级台阶走上去。
　　舟雪愣住了，随即懊恼是不是自己太没礼貌了，可是夏榆寒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便离开了。从年级组领完资料出来，林舟雪一直魂不守舍，连盛小然在说什么都没太听清，只能不时地点点头应和，资料有些重她只能扶着楼梯缓缓爬着楼梯。
　　缘分这个东西有时候很奇妙，没有人能解释地清楚，有时候它是天意，有时候人为或许也能拥有它。但这个时候，林舟雪愿意相信它是天意，因为没人能解释出短短几个小时里的三次相遇。
　　是的，三次相遇——依旧是那个拐弯，夏榆寒扶着楼梯小跑着下来帮同学搬资料。这一次，他的左手准确无误地在了压舟雪的右手上，男生的体温温热，骨节修长，透着冷白，微微可见些因用力而起的淡青色脉络，女孩的手背滑凉，肌肤细腻，芊芊的细指尖泛着淡红 ，柔得仿佛一捏即碎。
　　林舟雪的呼吸瞬间急促，耳朵发烫，心脏像鼓点一样密集得跳动，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夏榆寒，嘴微微张开，思考仿佛停止了。夏榆寒也没有想到会再遇见她，也呆住了。这次，林舟雪的率先反应过来，抽回了自己的手，想起了昨晚夏榆寒在聊天里说得“打招呼”。夏榆寒也回过神来，仿佛笃定了林舟雪要装作两人不认识，索性准备直接离开，就当他迈出下个步子的时候，听见了那一声慌乱的“你好”。林舟雪只是看着夏榆寒似乎又准备离开，大脑来不及继续反应，只是想留住他，便开口说了这句话。
　　夏榆寒的步子顿了一下却依旧继续向下走，林舟雪的眸子在那一刻暗了下来，尽力地掩盖内心的失落。就在与他擦肩分别的那一刻，林舟雪听到了他的回答“你好”
　　那是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