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哥翻车手册》叙涟沐沐

8、听不懂（小修）

　　下午又下起了大雨，天空灰的朦胧，窗外一片萧瑟。

　　连着上了四节物理课，学生们一片沉寂。
　　下课铃一响，杨淮翊就拿着伞随着迫不及待赏雨的大部队下楼了，教室里瞬间只剩下三两人。

　　林璨熠是被雨滴敲打窗户的噼啪声吵醒的。
　　他中午在街上溜达了一圈没补觉，本来想趁着物理课把数学题抄完的，奈何物理实在太催眠，自己睡的又少，没几分钟就困了。

　　林璨熠收起桌子上只抄了两行数学题的笔记本，摸着兜里的烟盒去了楼梯拐角处。
　　他把拐角处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从兜里掏出一盒药膏——
　　？
　　一盒药膏？

　　林璨熠动作一顿，把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支全新的药膏，上面写着“擦伤专用”四个字——跟杨淮翊早上递过来的一模一样。

　　这家伙不会以为自己没收他用过的药膏是因为有洁癖吧？
　　林璨熠莫名觉得好笑。
　　怎么第一名也有犯蠢的时候。

　　林璨熠翻遍口袋也没找到烟抽，估计是被他顺手塞进桌肚了。

　　回到教室，正碰上把雨伞打开放在后面控水的杨淮翊。
　　他的裤腿被往上挽了几厘米，露出骨节清晰的白皙脚踝，隐约能看到有几滴晶莹的水珠挂在上面。

　　“你还挺有雅兴。”林璨熠扬了下手上的药膏，“你的？”

　　“嗯。”杨淮翊点头，“挺好用的，想让你试试。”

　　“拿回去。”林璨熠把药膏塞进他的校服口袋里，“以后不要再给我买东西了，浪费。”

　　“不是浪费。”杨淮翊垂眸，“我是因为喜欢——”

　　“听不懂人话？”林璨熠眯起眼睛打断了他，语气凶狠。

　　前排仅剩的两名同学心里一惊，心照不宣地走出了教室。

　　杨淮翊绷着下巴：“听不懂。”

　　“听不懂滚蛋！”林璨熠咬牙骂了一句，回到座位上翻找那盒烟。

　　杨淮翊看了他许久，垂眸走了过去。
　　他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衣领被猛地揪住，林璨熠压低眉头瞪他，“你他妈再敢说这种话，我就把你的嘴缝上。”

　　“林璨熠，”杨淮翊说，“我喜欢你。”

　　“姓杨的……”林璨熠紧握的拳头抖得很厉害，指关节绷的没有一丝血色。
　　他不知道杨淮翊为什么会喜欢他，他只知道杨淮翊不应该喜欢上他。

　　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了，林璨熠的表情逐渐趋于平静，缓缓松开了杨淮翊的衣领。
　　他沉默着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烟盒，绕开杨淮翊快步离开了。

　　杨淮翊睫毛颤了颤，从兜里拿出来一副白色的蓝牙耳机，外壳上刻着三个小写字母——lcy。

　　林璨熠。

　　-

　　暴雨如银河倒泻，林璨熠站在狭窄的屋檐下，双手插兜背靠着墙，半垂眼皮注视着街对面人潮拥挤的校门口。
　　汽车和盖着双人雨披的电动车停的到处都是，甚至造成了小规模的堵车。
　　放学时间一到，学生们大叫着冲进暴雨中，几秒后被举着雨伞的家长揽入怀中，护送着上了车。

　　没几分钟，杨淮翊出现在视线里。
　　过于优越的身高和仪态，使得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最后上了一辆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汽车。

　　果然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林璨熠站直身体，把衣服上的帽子往头上一扣，消失在了黑漆漆的街角。
　　他没有回家，而是冒着雨往之前经常送酒的那家酒吧跑。

　　就在十分钟前，酒吧的经理打电话说有个酒保在来的路上摔了一跤骨折了，问林璨熠能不能临时替上，凌晨两点下班后直接给他结五百块钱。
　　他说好，但是打不到车，会晚点到，不能扣钱。
　　经理欣然同意。

　　林璨熠到酒吧的时候已经浑身湿透了，衣服湿哒哒地往下滴水。
　　经理给了他一套工作服和毛巾，让他找个包厢换一下。

　　换好衣服，林璨熠被安排去仓库理酒。
　　“……葡萄酒放这层，白兰地放它上面，香槟喝得多，堆在最上面。”一个老员工拿着货物单教他怎么放，“放的时候记得数一下数量，写在酒名后面的空格里。”

　　林璨熠在心里把酒的位置一一记下了。

　　“还有……”老员工忽然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朵边，“经常会有客人带着女伴在这附近调情，无论发出什么声音你都不要出去，要不然会吃亏的，听到没有？”

　　林璨熠好歹在社会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有些事情就算不交代也多少明白点。
　　他认真地点点头：“好的，谢谢提醒。”

　　老员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地离开了。

　　最近极其不规律的作息加上淋了太长时间的雨，林璨熠感到头重脚轻，工作起来有些乏力。
　　仓库里堆积的酒水很多，他花了整整四个小时才把酒水整理完毕，而后呼出一口气，曲着腿坐在角落里休息。

　　倏地，仓库外传来了女人的喊叫声。

　　“你放开我！！我是这里的服务员！！不是卖的！！”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猥琐的笑声。

　　“哎呀，我给小费的！你长这么漂亮，只让看不让摸也太可惜了~”

　　突如其来的噪音吵的林璨熠太阳穴怦怦直跳，他闭着眼睛挨个把手指关节按响，静等着外面的人离开。

　　外面的男女原本只是嘴上争执几句，结果几分钟后男人竟直接伸长胳膊把女人往怀里搂，撅着嘴要亲她。
　　女人吓坏了，眼泪夺眶而出，哭喊着不停挣扎。

　　“亲一下就有钱拿，你委屈个屁啊！”男人有些恼羞成怒，按着她的头就往自己脸上贴。
　　因为太过急切，男人根本没注意到有人从仓库走了出来，直到手腕被握住，他才发现旁边站了个学生模样的少年。

　　男人嫌恶地扫了一眼他身上的工作制服，从兜里掏出一叠百元大钞甩到他脸上，“拿着钱滚远点！别打扰老子的好事！”

　　少年没动。

　　“你还嫌少啊？”男人拧眉，“你其他同事都是这个价，你胃口还挺大。”

　　林璨熠皱眉。
　　怪不得没人过来，原来是收钱了。

　　“来来来，我再给你加五百。”男人又掏出五张红色钞票扔给他，女人则趁机跑到了仓库里躲了起来。

　　男人收起钱包想追过去，却被林璨熠拦住了。

　　“你他妈胃口挺大啊！”男人被激怒了，气的把整个钱包都往他脸上砸，“这些够不够？！啊？！我他妈问你——”
　　话音未落，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男人面目狰狞地捂着痛处后退了好几步。

　　“你他妈还扔上瘾了。”林璨熠走近他，抬腿又是一脚，“既然你家里人没教过你怎么尊重别人，那就让我这个干爹教教你。”

　　“我去你大爷！”

　　男人怒骂一声，扑上去跟林璨熠扭打在一起，两人瞬间打的不可开交。

　　酒保们收了男人的钱，此刻都离仓库远远的。如果不是先前那个教林璨熠放酒的老员工偷偷过来看了一眼，说不定真会出事。

　　男人被匆匆赶来的酒保拉走的时候，还愤怒地指着林璨熠放了狠话：“你他妈给老子等着，明天我就让我爸找人收拾你！”

　　林璨熠扯了下嘴角，送给他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男人彻底破防，恶毒的咒骂声回荡在整个酒吧。

　　经理走到林璨熠面前，把湿衣服递给他，“你换个衣服下班吧。”

　　林璨熠抬眼看他：“你把钱结了我就走。”

　　“你还想要钱？”经理黑着脸说，“你知道你刚刚打的人是谁吗？江城银行行长的儿子！”

　　“不认识。”林璨熠面无表情地起身，“两点半了，给钱。”

　　“你要不要脸啊？整个酒吧都被你给连累了，你他妈还敢提钱的事！”经理咬牙切齿地从地上捡起几张钞票拍在他胸前，“够不够？不够就把地上的全拿走！”

　　林璨熠眸光一沉，伸手扯着他脖颈间系的领带在手上缠了几圈，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让人不寒而栗，“你再说一遍？”

　　经理被勒的有些呼吸不畅，他咽了咽口水，不敢说话了。

　　“钱。”林璨熠说。

　　经理连忙拿出手机给他转了钱，“好了……你看一下。”

　　林璨熠确认收到钱后仔细地把手机装回塑料袋里揣进兜里，换好衣服后离开了酒吧。

　　雨势比几个小时前小了不少，街道上寂静无声，不见人影。

　　林璨熠走了几步便没了力气，随便找了个能遮雨的地方敞着腿坐下了。

　　凉意一阵一阵顺着脊背爬满身体，多处伤口隐隐地闷着痛，他咳嗽了几声，从兜里摸出早已被雨水浸湿的烟盒，抽了一支烟叼着。

　　打火机也被大雨浇坏了，根本点不着火。
　　林璨熠反复按着打火机，嘴里的烟随着他的动作抖个不停。
　　就在他濒临烦躁之际，一只手将他嘴里的烟拿掉了，随之迅速用另一个东西代替。

　　林璨熠下意识咬紧了嘴里的东西，一股苦涩的青草味跃上舌尖。
　　他看见杨淮翊单膝跪在地上，掏出新的打火机点着了火。

　　下一秒，一簇热烈灿烂的火苗犹如丝绸一般飘在空中，在大雨中蓬勃地舞动着。

　　林璨熠这才看清了杨淮翊放进自己嘴里的东西。

　　是一束玫瑰。

　　一束花瓣上喷满了煤油的鲜红玫瑰。

　　这太他妈疯狂了。

　　“林璨熠。”杨淮翊目光灼灼，眸子被火光映出浓郁的橙色，“喜欢吗？”

　　两人隔着炽热的玫瑰相望，林璨熠觉得杨淮翊就是个疯子。

　　一个为了浪漫不顾别人死活的疯子。

　　林璨熠的心脏怦怦直跳，颤着指尖把玫瑰从嘴里拿了出来。
　　随风飘摇的雨滴在触到火焰的那一刻发出微妙的碰撞声，他望着这束热烈的玫瑰花有些出神，甚至没注意到其中有片花瓣即将落向他的手背。

　　“松手。”杨淮翊眼疾手快打掉了林璨熠手里的玫瑰花，原本那片会烫伤他的花瓣在大雨中被浇灭了。

　　事实上是——整束玫瑰花都被浇灭了，此刻正残缺地躺在地上。

　　林璨熠恍然回神，垂眸看向正低头检查他手背的人。

　　感受到他不加掩饰的目光，杨淮翊抬头，张嘴刚要说什么——

　　林璨熠忽然捧着他的脸，吻上了他的嘴唇。

　　杨淮翊一怔，随即迫切地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往下压，兴奋地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交缠之际，有几滴滚烫的液体混着冰冷的雨水落在了杨淮翊的脸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正在跟自己拥吻的人一把推开，跌坐在了地上。

　　林璨熠一言不发地戴上帽子，转身跑向了雨夜深处。

　　杨淮翊盯着那个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胸腔莫名堵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