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舟》藤椒三文鱼

2、笨蛋美人 总有分手的

　　杨舟对祝连景传奇学姐名号的初体验，源自一块山葵泥，这是他未设想过的。

　　被朝露夕拾的三个人灌下整瓶清酒外加一壶梅子酒，即使从小被父亲带着上酒桌练习酒量，对着那张好看到失语的脸，也控制不了醉意上头。

　　祝连景把和外联办合照结束的乐队送走，拿着钱包去前台结账，回来却发现被她威胁的小学弟，自己一人被扔在原位，走到他身旁俯身询问，“杨舟，你同学怎么把你扔这儿了？”

　　他混沌的大脑隐约记得这些，写满日语，挂着枫树装饰的店内，周遭人的动作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定格动态，剩祝连景关切眼神是真实的。
　　有机器人般的自控力，也有人情味的一面。

　　“不是同学，我不认识他们。” 耷拉着眼皮开口，视野里的女人细长食指挡在鼻下，似乎厌烦极了酒精进入身体发酵后的气味。

　　蹙眉无奈的表情也很可爱。

　　“师傅，去东大老校区南门多少钱？”
　　坐在后座的杨舟脑子浆糊化，五感停留在学姐扶他进车里的触觉，隐约听到她在和谁对话。

　　“我多给您扫一百，麻烦到校门口送这位学生回趟宿舍，就在南门边上。”

　　接着是司机摁下的车窗，放进来初夏夜晚温暖的空气，白皙的手握着皮衣外套一起钻进来，动作轻柔地放在他大腿上。

　　“虽然应该没机会...”
　　“但如果能再见，不要喝酒了噢。”

　　第二天从宿舍床上醒来的宿醉帅哥，顶着凌乱的鸡窝头摇醒临床舍友，“王庆！醒醒！”
　　“唔，救命杨哥，期末了，你不想活我还要命呢...”
　　杨舟跳下床，拖鞋穿个对反，扑到对面床铺捏住舍友熟睡的鼻孔，男生彻底清醒，光膀子带着满脸怨气坐在被子里。

　　“杨哥，行行好，昨天晚上你折腾到半夜，不然咱们宿舍谁睡懒觉？”
　　“你现在清醒了，继续折腾我们是吧？”
　　顾不上洗脸刷牙，他此刻只想知道学姐传说中的‘法学院男友’到底成没成，“你知道祝连景吗？”

　　王庆嫌弃地自行捏住鼻子闭气，酒醉晨起的口气丝毫不清新，这个画面让杨舟顿时记起昨晚祝连景伏在他身侧的动作，和最后那句提醒交相呼应。

　　完蛋！熏到她了？

　　拎起毛巾和牙缸跑去阳台，杨舟不忘叮嘱王庆，在他洗漱结束回来前恢复清醒。
　　眼看男生哒哒哒哒跑走，又清爽地坐回来，王庆也想起昨晚这个和尚敲钟快三年的少女杀手，怎么忽然觉醒了第二春。

　　他被出租车司机送到宿舍楼下，拨通舍友电话换人来接，王庆扛他上楼的步履蹒跚，可不是听了全程嘴里念叨着一个名字。

　　没错，就是祝连景，除了杨舟这个榆木脑袋，几乎全学校人都认识的东大校花。
　　王庆自封的，虽然艺术系有几个脸更好看，可学姐那身材加分计算总和，甩出几个赛道不止。

　　“祝学姐也就你不认识了，杨舟...”
　　“我怎么没发现你不找对象的原因不是寡，是眼光太高。” 王庆挂着黑眼圈，讲话每个字都带着怨念，

　　“祝连景上研究生那两年，什么影视公司，网红机构，找到学校的都不止个位数。”
　　“杨哥，别告诉我打算用你这张仙男脸追人家...”

　　“滚滚滚，我又成仙了？”
　　杨舟伸手想拨自己的头发，手指插进去发现搅不动，寸头还被昨天的造型发胶成缕地固定着。
　　“重点还没问呢，她有男朋友吗？”

　　“你来真的啊哥们？人都毕业一年多了，我上哪知道？”
　　“啧，不过...”
　　杨舟抽手，小鹿眼瞬间明亮。
　　“不过什么？”

　　王庆看他猴急的样子，嫌弃得不得了，“我只是听说，当年法学院的院草追她追得人尽皆知，高级浪漫的桥段人家早玩过了。”

　　“向许吗？” 男生抬手用毛巾擦了下耳廓的水，自从剃完寸头，洗脸恨不得把脑袋脖子一起洗干净，比长发清爽多了。

　　“嘿，这不是知道得比我清楚？”

　　“什么桥段，你把知道的都给我说说。” 既然都认识，再三询问也没人知道她的感情状态，冷静下来，杨舟觉得还有戏。
　　没戏也不耽误，总有分手的那天。

　　然而小杨同志的追求计划连调研报告都没起草，就被突如其来的爆红打得措手不及。

　　“这不是咱们校庆上那个又帅又奶的键盘手吗？”
　　“是嗷，他在某音上爆火，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被签走。”

　　男生大体下课拉着王庆，让他打听当年向许什么追求手段。挥拍时听到小姑娘们的议论，操场外扎堆儿的女生隔着铁网往里看，直到下节上课来人。
　　声量大大小小，参差不齐地传来。“可惜了，就是有点矮，如果高个五公分，完全就是流量明星！”

　　正身侧手接球的杨舟直接扑空，腹诽怎么不在他耳边说？他这张幼态脸顶在一米八的身高上，也不协调吧。
　　给下一场网球对练腾出场地，男生在食堂餐厅灌着矿泉水询问，“你是说，向许把奖杯都送给祝连景了？”

　　“昂，那可是国家级辩论赛啊，就算不是一等奖，也很值得纪念！” 王庆咬着馒头，往嘴里送菜，大体下课他陪桌对面的抽风货打了一个小时网球，饿得能吃人。

　　“还有呢？”

　　“嗯...好像没了，我能打听到的就这些。”
　　“不过你听听，帅又多金，现在估计还是哪个高级律所的律师。”
　　“搁我，痴情这么多年我也答应！”

　　咬着嘴里的米饭，神情冷峻，他明白祝连景那种女生，有人追求再正常不过。
　　可向许这都是什么级别的难度挑战，前有论坛实名回贴，用法条回击骂她绿茶心机的账号，后有全国二等奖奖杯直接拱手送人。

　　王庆还说他家境不错，感慨学姐如果嫁进去当个富太太没什么问题。
　　“多般配啊！”

　　杨舟终于忍不住爆粗口，筷子拍在桌上时，汤都差点震洒，。
　　“配个鸡毛！”
　　“我家也有钱，怎么不说我跟她般配？”

　　王庆心虚地往旁边瞅了眼，对面这哥现在可是东大红人，校庆后一战成名，这几天单是想通过他要联系方式的人，多到两只手数不过来，刚刚的振臂一挥引来不少注意。

　　他知道杨舟家里条件好，具体表现在AJ踩着穿不心疼，价格以千计数的潮牌运动服和路边摊一块丢洗衣机，每年第一时间更新换代手里的电子产品，请客吃饭更是常事。

　　可感情这种事，总要有基础。
　　拿钱能买到的，毕竟是少数。

　　“杨哥，你说咱一土木工程的学生，毕业了先上工地搬砖吃灰，上哪追人家坐落地窗办公室里吹空调的高级白领？”

　　“搬砖就不配拥有爱情？”
　　杨舟肯定不用搬砖，他国建局的爹是什么级别的领导不清楚，但至少是个能呼风唤雨的水平。

　　“嘛，律师白领好听？还是搬砖工白领是一对儿好听？”
　　没听到对面回复，餐桌边上女孩颤巍巍的告白声线传来，“杨舟学长，我，我很喜欢你在校庆舞台上的表演！”

　　女孩举着饮料和甜点伸到他旁边的手，胆怯地轻微抖动，杨舟怎么看怎么觉得没有祝连景的那双拎着酒盅的好看。
　　她头低着，几乎看不到脸，和阳光下扬起鹅蛋脸的自信面庞完全不同。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王庆接下来的日子，几乎让类似的无情拒绝听出耳茧，中间偶尔还掺杂着几句其他款式。
　　比如，“不签公司，不当演员。”“不当网红，不差钱。”和“不好意思，没兴趣。”

　　工程学院百年难得出一个脸蛋好看，技艺带感的学生，被杨舟这一波操作打得烟消云散，背地开始有人称呼他灭绝师爷，少女心killer专业户。

　　有点自知之明的，都选择不再去碰壁。

　　临近期末，杨舟老实上课的间隙收集了不少关于向许的信息，他毕业后确实过了法考，现在是东海市律所主打民辩的律师，似乎没和祝连景在一起。
　　不然学姐起名Mount.unbroken的微博账号里，不会一张男人的照片都没有，只发一些生活记录和那只叫十一月的肥猫日常。

　　杨舟好奇得心痒，她的昵称为什么要叫打不破的山。

　　达乐东海总部，被惦记的祝连景打出喷嚏，捂着鼻尖不好意思地慌忙抽湿巾，擦拭同事递到她脸前的手机。
　　画面里寸头键盘手顶着男生女相的娃娃脸，在光影交织的投射下帅得毫不自知，舞台上惬意享受的样子，和庆功宴那天盯着她目不转睛的弟弟，完全不像一个人。

　　“连景也是东大的吧？这你学弟诶！” 同事李小绘欣赏几遍过后注意到配文，「东大新晋校草，键盘手奶狗帅哥香不香？」

　　好心递给校友同事看，却收到一个喷嚏作为回复。

　　“抱歉绘绘，最近花粉过敏，我这儿还有酒精棉片，需要擦擦吗？”
　　抽了好几张湿巾，祝连景仔细地把李小绘的手擦了一遍，随即带着歉意从抽屉里掏出护手霜在她手上挤一大坨。

　　祝连景在公司的人设是笨蛋美女，用高智商大脑和机敏反应，躲避暗潮汹涌的职场竞争。看似人畜无害的伪装，替她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交接项目不厌其烦地反复确认需求，按甲方要求老老实实加班修改，即使最后成品和初始策划方向南辕北辙，也从未表露怨言，总是笑眯眯应下。

　　靠那份体面周到，她刚进公司一年，连着两次拿下方案总负责人的title。更是在校演赞助这种出力不讨好的外勤要求被提及时，第一个报名参与。

　　别人不知道，但达乐市场策划部的领导同事都很吃这套，具体表现在小绘闻到她护手霜的独特香气后，立刻转移话题询问品牌，而忘记继续追问杨舟。

　　祝连景抿唇偷笑，掏出手机发链接给她。

　　奶狗什么的，自然不能分享。
　　尤其是张那么好看的脸。

　　记住某音的推广账号，下班走出公司大楼打算搜来欣赏，毕竟全程呆在后场接待明星的她，舞台一个没看到。
　　没点开视频，视线中就出现个不想看到的人。

　　“连景，我们谈谈。”
　　男人裁剪贴身的西装裤坐出几道褶皱，从办公楼大厅的等候区追来，他戴着副银丝镜框，不动声色地把眼眸藏在后面。

　　“有没有说过不要到公司找我？” 祝连景当不认识他，点开视频继续往外走。

　　“今天你不停下来，之后每天下班我就守在这，直到你们公司的人都认识我！”
　　向许声线低沉，说的话却像极了无赖。

　　堪堪忍住脚步，女人懒得回头，手机屏幕里的杨舟正在弹奏第二首表演曲，while blooming。
　　台上的他，像一只羽翼渐丰的雏鸟，立在崖边，振翅欲飞。

　　闭眼享受高空气流抬升的音阶，砸进胸腔的畅快。

　　找到向许的车拉开副驾，祝连景上车的速度飞快，生怕被同事撞见。扣好安全带，她还在看视频，男生弹到第三首歌曲目，那会儿她在台后核对下个节目名单，没注意听。

　　“看什么呢？上面的人有我帅？” 向许摘掉平光镜，换上中控台放着的墨镜，他去的方向迎着夕阳，车开上绕城高速，光照刺眼，没看到祝连景在副驾暗自翻白眼。

　　当初怎么就心软答应这自大狂的追求？

　　女人垂眸看着画面里的杨舟，少做对比，有点后悔，男人还是年纪小更香。

　　向许这人，骄傲又大男子主义，人生至今肯放下身段的时刻，只有追求她那两年。
　　祝连景不论做人还是当学生，都优秀到院领导，专业老师，舍友和同学没有一个不夸赞，甚至他身边跨了专业的同学都有提及。

　　可她偏偏又是个见招拆招的主，当年明里暗里的公开示爱，均被祝连景留够情面婉拒。
　　那只亲手公开送出作为礼物的奖杯，也出现在她看完球赛故意落下的的书包，里面除了孤零零的金球底座和一张写上两句话的便签，什么也没装。

　　「承蒙厚爱，实在太贵重了。」
　　「那日不好抹你面子，今天还给你。」

　　娟秀有力的字体和她的人格一样，充满魅力，更有使人意欲征服的念想。

　　向许望着餐厅对面的女人，晒不到太阳，她好像比校园里白了不少。
　　不挑食，不近视，长相貌美，习惯夜跑特长攀岩，在一起几个月从不无理取闹，像只没脾气的树獭。

　　除去天生鼻炎困扰，连身体条件都是万里挑一的人妻之选。

　　这个女人，他说什么也不想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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