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清冷魔尊失败后》宴歌行

10、010 只是刺杀未

　　“成、成亲？！”
　　绯霜一脸惊慌地望着折雪。

　　只是刺杀未遂被抓，便要以身相许么？！

　　早知代价这般大，她便不为了灵石接妖界的悬赏了！

　　绯霜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折雪怀里。折雪的手还揽着她的腰，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好像刚才说的不是“成亲”，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绯霜的大脑飞速运转。

　　魔尊一定是开玩笑的吧？
　　魔尊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喜欢她这样一只什么都没有的小狐狸？

　　她们才认识两天，两天便要成亲，搞不好往后要在一起两千年……

　　不对，不对，魔尊一定是在戏弄她！

　　是的，魔尊太坏了，这种时候居然在戏弄她！

　　绯霜顿时有些生气。
　　她脸颊的红晕退去，气呼呼地望着折雪，道：“尊上好端端的，为何要这般戏弄小的？”

　　折雪挑眉：“你为何觉得本尊在戏弄你？还是说，你轻薄了本尊，不打算负责？”

　　“因为、因为……”
　　绯霜想了想。

　　她可是六界唯一的赤狐，她不能妄自菲薄，不能说自己法力低微。
　　虽然她现在法力不是很高，但只要潜心修炼，一定前途无量。

　　那说什么呢？

　　她想了许久，小心翼翼道：“不是小的不想负责，是小的不知道该怎么负责。小的孤苦无依，灵石没有几块，连鞋子都是尊上给的，小的拿什么对尊上负责？而且尊上说要成亲，可小的小的才不到四百岁，尊上都两千多岁了，这这这……这年龄差距也太大了……”

　　折雪不以为意道：“你孤苦无依，本尊往后便做你的依靠。你没有灵石，往后魔宫的灵石都随你用。至于鞋子这等凡物，这里更是应有尽有。至于年岁……千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何必介怀？”

　　千年，弹指一挥间……

　　绯霜愣了一下。

　　千年弹指一挥间么？她活了三百多年，都觉得漫长得像几辈子。
　　千年又怎么会是弹指一挥间呢？

　　绯霜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她当真只有三百多岁吗？

　　她只记得三百年前，天界灭了她们赤狐一族。

　　她只知道自己是赤狐，是六界唯一的赤狐。可为什么灭族之后唯有她活了下来？为什么三百年过去了，她始终只有一条尾巴？

　　为什么她面对折雪，心头涌上来的不是恐惧，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绯霜的脑子里忽然涌上了很多问题。那些问题她以前从未想过，或者说，她不敢想。她害怕去想那些事，害怕去想自己究竟是谁，害怕去想三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现在，那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了。

　　“尊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小的……真的是三百岁吗？”

　　折雪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觉得呢？”折雪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绯霜想要回忆，又觉得头有些疼。她皱着眉，有些难受道：“小的有些记不起来了，可不可以不想？”

　　折雪轻抚绯霜的发丝，道：“自然可以。”

　　狐狸的头发很软，折雪摸了两把，再低头怀里的狐狸已经睡着了。

　　折雪低头看着怀里的绯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说睡便睡，这三百年来便是这般修炼么？

　　绯霜的下巴抵着折雪的肩膀，她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漫天的大雪。

　　一只小小的赤狐蜷在一只巨大的雪狼怀里，那只雪狼通体雪白，毛发蓬松，用尾巴把赤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半截尾巴尖。

　　赤狐很小，小到只有雪狼的爪子那么大。它窝在雪狼怀里，闭着眼睛，睡得很沉很沉。雪狼低着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赤狐的耳朵，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画面一闪，又换了。

　　还是那只赤狐，长大了些，在山洞里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转着转着把自己转晕了，一头撞在石壁上，懵了好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甩甩脑袋，继续追。

　　一只成年赤狐从洞口走进来，看着那只晕头转向的小狐狸，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她叼起来，放在铺了干草的窝里。绯霜认得，那是她的母亲。

　　还未扑进母亲怀里，画面又一闪。

　　雪山上，一只赤狐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追一只麻雀，追着追着就迷了路，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雪，分不清东南西北。她蹲在雪地里，冻得直发抖，耳朵耷拉着，尾巴也耷拉着，可怜兮兮地望着天空，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然后，一只雪狼忽然出现。

　　它站在那只小赤狐面前，低下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小赤狐仰着头，看着那只比自己大出无数倍的雪狼，没有害怕，没有逃跑，反而伸出前爪，把雪狼的尾巴当作玩具。

　　雪狼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她叼起来，转身朝山下的方向走去。下山之后，小赤狐窝在雪狼的怀里，暖暖和和的，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沾在雪狼的毛发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绯霜不知道那些画面是不是真实的，不知道那只小赤狐是不是她，不知道那只雪狼是不是折雪。可她看着那些画面，只觉得温暖得让她忍不住想笑。

　　待她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魔尊的寝殿。

　　寝殿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

　　绯霜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盯着头顶的帐幔看了好一会儿。帐幔是雪白的纱，薄薄一层，透过去能看见寝殿的横梁，横梁上雕着繁复的纹样。

　　绯霜的脑子还沉浸在方才的梦里，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转来转去，转得她头昏脑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上的香气和折雪头发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香气很让她安心。

　　绯霜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来。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下来。推门出寝殿，外头的妖娘又唤她主子。

　　绯霜问：“你为何要唤我主子？”

　　妖娘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因为您是尊上的客人，自然要唤主子。”

　　绯霜摇了摇头：“我不是客人，我是尊上的侍从。”
　　是刺杀魔尊未遂，只能把自己抵给魔尊任凭差遣的侍从。

　　妖娘又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想笑又不敢笑，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她低下头，恭敬地说：“是，主子是尊上的侍从。”

　　绯霜总觉得妖娘那表情不太对劲，可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她挠了挠头，问：“尊上呢？”
　　有些事情，总要当面问过折雪才是。

　　妖娘道：“尊上在书房议事，尊上吩咐了，主子若是醒了，便先用晚膳，不必等。”

　　绯霜“哦”了一声，随后跟着妖娘去了膳房。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面是细面，汤是清汤，上面飘着几粒葱花和薄薄的鸡肉。

　　绯霜坐下来，拿起筷子，挑了一筷面送进嘴里。

　　面很筋道，汤很鲜，可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她说不清为什么，明明肚子是饿的，可就是吃不下。她盯着那碗面看了好一会儿，想着不该浪费，便又拿起筷子，把面吃完了，把汤也喝完了，然后站起来，走出了膳房。

　　妖娘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主子可是要去书房等尊上？”

　　绯霜想了想，点了点头。

　　妖娘领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书房门口。书房的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绯霜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推门进去。她怕打扰折雪议事，便在回廊上站着等。

　　暮色已经降临，魔界的天空是一片深沉的蓝，几颗星星挂在东边的天际，闪着冷冷的光。回廊两侧种着绯霜叫不出名字的花，月色下瞧着倒也好看。

　　绯霜站在回廊上，看着那些花，忽然又想起了梦里的画面。雪山，大雪，雪狼，还有那只窝在雪狼怀里的小赤狐。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是梦，更像是记忆。

　　可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些东西。

　　她只记得三百年前，赤狐一族被灭，她便开始东躲西藏，很是可怜。

　　她为什么会有那些梦？那些梦是真的吗？那只雪狼真的是折雪吗？那只小赤狐真的是她吗？

　　如果是真的，那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

　　这些事情，总要同折雪问个清楚。

　　绯霜正想着，书房的门开了。几个身着铠甲的大妖从里面走出来，她们看见绯霜，都愣了一下，然后齐齐行礼：“见过尊上。”

　　绯霜被她们的阵仗吓了一跳，赶紧回礼：“好、好。”

　　她们走后，绯霜一脸狐疑。
　　那些大妖瞧着修为比她高很多，为何要唤她尊上？

　　难道因为她敢行刺魔尊，所以在别的妖眼中，她厉害得不得了？

　　想到这，绯霜忽然不再为那段梦境而惆怅。

　　而今她在魔界这般威风，又何必为过去之事耿耿于怀？

　　于是，狐狸挺起了胸膛，大摇大摆地进了魔尊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