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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晨昏与共,不离左右 自从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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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裴青晏的身份危机解除后,温沅就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给裴青晏住,换房间那天,裴青晏全程没给温沅一个好脸色。
江羡年行事也大胆起来,各种时兴的、好玩的、好看的玩意儿成堆成堆地往裴青晏房间里堆。
用他的话说就是,喂养一个乖巧听话的美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对此,温沅表示他真得没从裴青晏身上看到半分乖巧的影子。
噢,汪弃也是。
但是没关系,他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只有裴青晏,困苦的日子过惯了,总是容易患得患失。
天光刚亮,屋里还是一片昏暗。
帘后,江羡年还在睡。
一个黑影稍稍钻进了江羡年的房间里。
裴青晏挑开碍眼的帘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爬床。
沉睡中的人下意识往柔软的地方拱了拱,裴青晏趁机将人圈进怀里。
小公子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胜雪,眉宇间总是有几分清冷,宛若易碎的瓷娃娃。
偏偏又生得乖巧,遗世独立又脆弱珍贵。
与这浊泥般的世界格格不入。
骨节分明的手指勾勒着精致的眉眼,最后停在那张红润的唇上。
裴青晏垂下眼帘,轻轻将下巴放在江羡年发顶上,眼中翻腾着无法平静的欲念。
若他是个沾满鲜血,罪孽无数的弃子,这样的他,江羡年也能接受吗。
视线下移,握住江羡年手腕的手上青筋暴起。
可是年年,把我捡回来的人是你,说喜欢的是你,要负责的人也是你。
巳时,江羡年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是被热醒的。
不舒服地动了动,发现自己被人抱得死死的,怎么都起不来。
江羡年眨巴眨巴眼睛,强撑着睡意辨别出这是谁的房间。
还好,还是他自己的。
推不开裴青晏,江羡年只好踢开一部分被子,重新进入梦乡。
山重水复别有路,轻舟已撞大床铺。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没被江羡年赶过的裴青晏干脆每晚和江羡年挤在一张床上,江羡年不忍心赶他,也就默认了让他爬床。
转眼间,端阳将至,粽香四溢。
裴青晏回房间准备爬床时,江羡年正背对着他,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一个月了。
裴青晏走近时,江羡年已经将手中的东西藏好。
【在藏什么?】
“没藏什么呀,练字呢。”
江羡年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裴青晏整张脸仿佛笼罩在低气压下,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翳,干脆挨着江羡年坐下,将他捞进自己怀里。
怎么还是这么轻。
本来为了方便教裴青晏习字,江羡年特意将椅子加宽,如今倒也方便裴青晏了。
裴青晏捏着江羡年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眼神幽怨,跟个被夫君冷落的怨妇似的。
为什么要瞒着他?
关于谁的?年年很喜欢吗?
要不要把他绑走,他会不开心的吧。
“哥哥。”
但这些想法,都被江羡年的一句话紧急叫停。
江羡年顺势搂住裴青晏的脖子,将自己全身心地贴向他。
小狗似的嘤咛又软又糯,裴青晏软了耳根,满心怨气再也提不起半分来,任命地多揉了几把怀里人的脑袋。
“哥哥,端阳节我们把老汪他们叫来一起过,好不好?”
不好。
对上江羡年那直勾勾的眼神。
算了,一起过就一起过。
裴青晏点头。
端阳节。
好像是一个家人团圆的日子。
他从来没过过节,往年都是躲在房间里或者是被关在柴房里透过门缝听着别人的欢笑,像老鼠一样苟且偷生。
团圆的光太过耀眼,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过好在,他现在有江羡年陪着。
如果过节是让人开心的话,有江羡年的日子,每一天都是过节。
“哥哥近日气色好了许多,我常在想,哥哥这般人才,总不能一直在我这里蹉跎,”江羡年犹豫地开口,“哥哥要不要考功名?”
裴青晏身上背负着太多江羡年看不透也看不懂的东西,但江羡年能感觉到这些东西是裴青晏必须走出去的理由。
他托温沅查过裴青晏的户籍,祖上三代都是住在浣溪山庄的田农,虽不知道他是怎么伪造的,但是想要参加科举是完全可以的。
【你想赶我走吗,是我哪儿里做的不好?】
这番好意到裴青晏那里,就变了意味。
为什么要让他走?
他吃得很多吗?
以前浣溪山庄的人,总是很厌恶地说多他一个人就要多准备一份饭菜。
应该是说他吃太多的意思。
【我可以每天少吃一点。】
他饭量小,力气大,不能赶他走。
“没有要赶哥哥走的意思,”江羡年安抚地握住他的手,“只是哥哥的身份本就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生活不只有眼前的安乐,还有十之八九的苟且。
“我也想一辈子养着哥哥,可哥哥不能只做一个依附者,也应该有自己的世界。”
裴青晏低着头没了动作。
身为三皇子郁今砚时,他恨母亲为爱痴缠,沦落为冷宫里只会拿儿子撒气的弃妃,恨那些视他为怪物,为异类的宫女太监,恨那些逼他喝下各类毒药肆意凌虐他的皇子们。
更恨鞭打他,侮辱他,拿他在百官面前取乐的陛下。
成为裴秋叶时,他以为莫云明把他养在身边,教他习武识字,给他立规矩,赏口剩饭便是爱他。
在山庄里被人殴打,关在柴房里多日不见天日时,他以为自己还有莫云明,还有这个像父亲一样的人爱着他。
可后来莫云明从背后刺了他一剑,他才明白自己不过是莫云明养得一条听话的狗,原来他住的吃的喝的,与狗并无差别。
继郁今砚之后,裴秋叶终于也疯了。
郁今砚烧死了冷宫里所有的人,包括母亲和他自己,而裴秋叶借着山庄暴动的机会,屠尽山庄数百条人命。
他哭着求着有人爱他,哪怕给他一点点的爱,他都可以继续骗着自己,可没有一个人愿意爱他,他们看他的眼神里只有仇恨,厌恶,恶心。
其实他要得不是爱,只是给他一个作为人去活着的资格。他承认他不是什么好人,可他没有错杀过一个无辜之人,凭什么要把他钉死在绞刑架上,就因为他是白发吗。
直到成为了裴青晏,遇到了江羡年,刚开始他觉得不一定非要是江羡年,只要是在那时愿意对他好的,也许换做谁他都会喜欢,只是偏偏在那个时间,江羡年恰好成为了那个人。
但后来他发现,这世上唯一待他以真诚,给他取名为裴青晏将他从囹圄中拉出的人,只有江羡年一个。
他终于有了做人的资格,找到了自己爱的人,他很害怕很害怕会失去江羡年。
所以属于郁今砚的仇,裴青晏不敢去报了。
江羡年耸拉着脑袋,额头抵在裴青晏胸前,丝毫不知道眼前人心中的想法:“如果有一天,我和父亲关系紧张,我便护不住你,你和我都不应该做菟丝花。”
“要做原上鹰,要飞得高一些,要翱翔。”
【我会考虑的。】
江羡年没敢逼得太紧,他的哥哥还需要时间抉择。
月明风轻,静悄悄地带来抵不住的困意,江羡年趴在桌上睡得很沉。
裴青晏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睡意正浓的人突然被打扰,还朝他拍了一巴掌。
轻轻的,跟抚摸似的。
裴青晏单手抱着人,另一只手握住那只扇巴掌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啪嗒一下,一个香囊滚在了地上。
裴青晏把江羡年放在床上掖好被子,立马回去捡起香囊。
香囊是白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貌似鸳鸯又似鸡的不知名动物,布料细腻,但是绣功...一言难尽。
凑近些,还能闻到淡淡的蓝雪花香。
裴青晏轻笑,眉宇间的冷淡融成春水,手指轻轻抚摸着香囊,怎么也不肯放下。
这一个月都是在做这个吗?
怕江羡年发现,裴青晏又把香囊放到了桌底,假装成掉落在那儿的样子。
夜时的风,吹起轻柔的床帘,遮住虚幻的浮光,模糊不清,唯有碎光闯入帘后,化作缕缕情思。
裴青晏环住江羡年的腰肢,以绝对保护的姿势把他锢在自己怀里,稍稍俯身就能亲到他的唇瓣。
睡得这么沉,应该不会发现吧。
沉沉夜色中,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炽热的爱意,占有与欲望交织,将理智吞噬殆尽。
“唔...哥哥...”
轻轻软软的一声梦呓将裴青晏的理智唤回。
他自嘲地笑笑,极尽克制的在江羡年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这一生,都无法与仇恨割舍。
偏偏遇到这么个人儿,想让他放下仇恨,永远待在这人身边陪着他。
你与我,是没有上天悲悯的无解困境。
第二天江羡年睁开眼时,正好对上裴青晏的眼睛,空气瞬时安静,还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江羡年觉得自己脸颊烫烫的,下意识把自己往被子里缩:“哥哥,早啊。”
昨晚的记忆回笼,他好像在书桌上睡着了。
不对!香囊呢!
江羡年瞬间弹起来,跨过裴青晏连鞋子都没穿就往桌前跑。
书桌上只放着一副画,是昨日裴青晏画的他在吃饭的样子。
桌下那抹白金色有些刺眼,江羡年松了口气,赶紧跑过去把香囊揣进怀里。
一回头,裴青晏就站在他身后。
“哥...哥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裴青晏蹙着眉,指了指江羡年的脚:【着凉。】
“没事...哎?”话没说完,江羡年的双脚便离了地。
他熟练地搂住裴青晏的脖子,脑袋窝在温暖的胸膛前。
哥哥没问,应该就是没发现吧。
裴青晏把江羡年放在床上,穿袜穿鞋十分自然,他几乎每天都要给江羡年穿鞋。
没办法,江羡年喜欢不穿鞋乱跑。
高耸隐蔽的楼阁伫立于湖水中央,两扇朱门被岁月侵蚀地色泽暗沉。
走至楼内,帘幔低垂,房间通体呈圆状,共十二层。
”七爷。”
两鬓斑白的老人身影看不出任何佝偻,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一只竹尾麒麟的图案前,威压沉沉。
“找到了?”
“是,”燕行垂首恭应,不敢有半分怠慢,“怕被人发现,白止已先行打探,一有消息便立刻与我们联系。”
“尽力就好,若带不回来,不必勉强,切莫搭上自己的性命。”
“遵命。”
楼外,是寒鸦孤鸣,晚烟幽生。
“裴公子,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裴青晏端着江羡年吃完的樱桃酪出门,被阿水拦下来。
他眸色一沉,跟着阿水去了前院。
“裴公子打算什么时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