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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   翌日清晨,层积云弥漫天空,阳光只洒下一点浅淡光影,有人扛着农具,有人挎着竹篮,俱朝着一个方向走来。

      熟人相碰,亲切招呼。

      “嫂子,你也去里头?”

      “这不听小枫说岛上请来个大夫,你大哥不愿去看,我自个去问问情况。”

      “听说是有些本事的,来这待两天,我见有不少人早早去了地头忙,一会也要来。”

      “难得的嘛,只是我记着……那边上住着个不大好相与的,大夫怎么去了那?”

      “哦,我问过,大夫也给那位看病,再是大夫脚有不便不宜走动,就叫咱们有需要的同去了。”

      “是这样啊,那我们快些,别让人久等了。”

      两位边走边说,后头陆续跟上来几人,言行间颇有忐忑,齐齐向竹楼而去。

      尽管晏璇很想如孟珎说的一夜好梦,结果是闭眼干躺了半宿,后来只能在三七、黄芪的气味下,熟悉的忙碌中寻求宁静。

      用过早膳,她以司珩了解与晏曜初遇情形为由,让花奕陪着去见任铃铃他们,自己和孟珎来了竹楼。

      竹叶沙沙,曲径通幽,木栅栏围着的院中,聋哑老伯背着身正照顾廊下的花草。修剪、捉虫、除杂,他弯腰做得认真,挽起的粗布衣袖上沾到草叶上的露水,洇湿了一小片,或是不在意或是未察觉。

      晏璇默默看了会,老人转身见到他们,面上并无意外甚至是平和中透着一点欣然,他抬起手指了指二楼又打出几个手势。

      杜若在旁解释:“先生刚睡下不久,可能要等会。”

      原来这人还会手语呢。

      “哦,没关系。”晏璇没所谓地点点头,反是问他,“你小姑姑还好吗?”

      他顿了下,表情没往日愁苦,望向她的眼中有稀疏光芒。虽是同一人,晏璇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一时也无法确切形容,大概是从前这人假得厉害,连情绪都像是既定的。

      “小姑姑她……”杜若叹息,“后来又哭了一阵才算冷静下来,他们母子能重逢,全得以晏姑娘的善举,此份恩义,杜若谢过。”

      他说着,深深作了一揖。

      “还有太师叔,他向来面冷心热,请谅解他心切护佑晚辈而有所冒犯的地方。”

      晏璇与孟珎对视,看来过了一晚,任妄之认下了晏曜,他当初完全因任铃铃才走了下策,若非当她至亲何至于此。

      心下有些放松,晏璇调侃道:“从南塘来,你好像一直在道歉认错,也不怕直不起腰来?不过呢,我这有上好的损伤药膏,可便宜卖你。”

      “啊?”杜若稍怔,慢慢摇头笑将起来,“有错在下自要承担,若能得晏姑娘的药亦是有幸,不可吝啬财帛。”

      他虽是笑着,语气却是正经。晏璇想,那得好好敲你一笔,转而又有些不爽,她被天机楼掏空了腰包,见不得有钱人的从容。

      晏璇咬牙:“杜管事大方,品贤阁催要的药我已炼好,此次就麻烦你出面了。”

      所以拿出你们的诚意吧,多多益善。

      杜若:“当然。对了,此前有消息来,说有人想高价寻药师玄的下落。”

      “寻我?”晏璇心生疑虑,笑道,“我一个普通药师,找我作甚?是哪位想知道我的行踪?”

      杜若摇头:“或是江湖人仰慕,亦或想寻医问药的,邱阁主有令,并未泄露姑娘的消息。”

      孟珎沉眉,与晏璇有着一致的戒备,凝神道:“师妹不喜麻烦,此事望杜管事留意,是何人在打探。”

      杜若应了。

      院子外,有人在探头张望。

      “是这吧?”

      “那边有个提药箱的,应该就是大夫了。”

      “是呢,任家小子也在。”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大,但都传到了树下人的耳中。

      晏璇望一眼道:“好了,我与师兄要给人看诊,杜管事先去忙吧。”

      昨日她提起,趁着给时墉看病的时机,可以给其他人无偿问诊,这才有了外面好些人来。

      孟珎将她推到院子里的石桌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布巾、脉枕并一些纸笔,擦拭干净桌面后一一摆好。

      杜若见了,道:“如此,在下过后再来。”

      他仍留了一人,以防有事传达。晏璇猜,岛上的护卫除了是原先隐阁迁来的,还有些是金雀山庄派来的,区分的点在于装束,普通者占少数,大多同任枫枫、任铃铃身上佩戴有银饰。

      晏璇面前这位大娘,双耳上就戴有月牙形的耳坠。

      “小姑娘……是小枫说的大夫?”大娘面露诧异,在她与孟珎之间来回打量。

      晏璇笑笑:“您有哪儿不舒服的,我给您瞧瞧。”

      她不好意思地摆手:“我是替家里头那个来的,他胆小,我才过来问问。”

      胆小?晏璇稍稍挑眉:“当面问诊,我才好对症下药,要是人实在不愿,我也只能听您说,恐有失准。”

      “是,姑娘、大夫说得是。”她连连点头,“只是这儿求医不便,你难得来,我、我不想错过了。”

      晏璇:“不急,您慢慢说。”

      原是大娘的丈夫腿脚有恙,晏璇仍是根据她的描述给开了副药,刚好给十一阿爹制的药膏还有些,便都送予她了。

      大娘感激不已,说没什么好给她的,硬塞了一筐自家菜园摘的果蔬,晏璇实应付不来这种热情,孟珎就替她接下了,说之后可以做果酱给她吃。

      接着,不断有人大着胆子坐到石凳上,请晏璇问诊,症状有轻有重,头疼脑热的、咳嗽难愈的、伤筋动骨的、旧疾发作的,她一一耐心询问,孟珎帮着书写药方。

      两人似乎回到了一起在雾山下行医的时光,那时孟珎给人看病,而她在旁辅助,常问些低级浅显的问题,孟珎从来都是细心解惑。

      她知自己不算多好的学生,因着求生欲,因着师父和他在,她才能走到如今。

      一个多时辰倏忽而过,晏璇收获了不只新鲜瓜果,有农家人腌的菜,采的土蜂蜜,猎的动物皮毛,还有很像梅玉彦送她的机关狗狗的自制木偶……

      最后,她只留了用棕叶编的两只蚂蚱,是一个五六岁小姑娘给她的,活灵活现很可爱,莫非这巧手也是血脉传承?晏璇转动着手上的草编花虫,有些服气地想。

      “累了?休息会。”孟珎给她擦额上的薄汗。

      晏璇仰面闭眼任他施为,像等人给自己收拾的乖小孩,孟珎一时心中柔软,给她仔细擦了脸还理了碎发。

      实是小九在她脑海翻腾,不停催她多看几个病患,她脑瓜嗡嗡,索性闭目养神。

      聋哑老伯端来了茶水,对着他们笑笑,无声放在桌上。

      晏璇先捧过茶盏,喝了一口润嗓,浅淡的花香充盈在口腔,茶水回味甘甜,不同于昨日荷香清苦,今日的更好味些。

      她见人静立石竹旁,双手自然垂落着,如一棵无人问津的老槐树,孤寂寥落,然而对方脸上始终温和,喜欢莳花弄草、烹茶待客的他,竟听不见这世上的声音……

      晏璇忽而有感,对着孟珎耳语几句,孟珎了然没说什么,只将人引了来防着她身周。

      晏璇指指石凳,朝老伯道:“请坐。”

      老伯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我给您把把脉。”晏璇又说一遍。

      对方似叹了口气,举起手挥动手掌。

      晏璇还想劝说,就听头顶不远传来声声嘲讽。

      “不必浪费力气给他看,重伤加烈药早些年毁了,谁都治不了,除非……有龙芝丸。”

      龙芝丸?又是那个传说中的神药?

      老伯垂了眼眸退回到角落。

      其实,晏璇发现他喉部吞咽不自然,该是后天受过伤,她想着或许耳疾能治一治,时墉的话绝了她的念头。

      阴恻恻的男人靠在二楼半敞的窗口处,似见不得光地躲在帘后,眸光小心翼翼地往外探寻。

      也不知他看了多久,早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吧,若是昨日用了药,可无安眠的可能。

      晏璇是故意的,她就是讨厌某些眼睛黑亮,只会在黑夜里窜动的生物,它们谨慎多疑,吱吱乱叫,携带者不为人知的致命秘密。

      “时前辈,早啊。”

      她抬头仰望,眸光澄澈,笑靥浅浅,是不知险恶为何物的纯良医师。

      时墉沉着脸盯她半晌,道:“昨日才来过,怎么又来?”

      晏璇:“我们不日便走,想看看前辈的情况改良下药方。”

      时墉:“咳,挺、挺好的,喝了药感觉身体爽利多了,不必再看。”

      “是吗?我虽对自己医术有些信心,也怕前辈您这是回光返照之效啊……”晏璇皱眉思索,同孟珎问道,“是吧,师兄?沉疴宿疾难治,疗效往往甚微。”

      孟珎点头。

      “时前辈,还是把个脉好安心,千万别急。”

      说着,孟珎背起药箱,推着她就往里走。

      时墉:“……”

      到底谁在急,他深喘了几口气,没来得及将人骂走。

      晏璇拄着拐沿着二楼窗边缓走,赞叹此处幽静适合养生,木拐与楼板间时不时发出点轻响,时墉坐在案几后,只觉额角青筋乱跳。

      直至晏璇停在角落的盆栽前,她低头瞧着某处深黑,嘴角勾起,一丝嘲弄划过。

      孟珎收回落于她身上的视线,朝时墉道:“今日,由我来。”

      时墉没忘眼前的小子会武,忍着烦躁伸出了手腕。

      老伯给晏璇搬了条凳子,时墉眼角余光见了,冷哼出声。晏璇不明所以,仍微笑着向老伯道谢,又问:“您真的……听不见了?”

      老伯只是慈爱地看着她。

      晏璇不知为何心中酸胀:“您泡的茶很好喝,我可以怎么称呼您?”

      “都说了他听不见。”时墉听得胸中火起,老男人平时只在暗处待着,今日殷勤得厉害,莫不是以为碰上了神医能给他也治一治?

      要真有那种可能……时墉一想起男人从前的样子,汗毛不禁悄悄竖立,本黑沉着的脸更加难看。

      孟珎不由多看他两眼。

      “老韩,你先下去。”

      时墉扬声,不知按了什么机关,就见屋顶下如蛛网似的布线转动,一根悬着红布头的绳索垂至老伯身前。

      晏璇看着新奇,若是这些布线暗藏玄机,她与师兄可就难全身而退了。

      韩伯弯了弯腰,一会消失在了楼梯口。

      晏璇怅然若失,对老鼠人的恶劣口吻愈发不齿。

      她皮笑肉不笑,语气很是轻缓:“师兄,时前辈的身体如何?”

      “气血两虚,经脉滞涩,药方有几处可改。”孟珎收回手,取了银针。

      时墉正拢袖要说话,孟珎以迅雷之势连扎他几处要穴,两指快如幻影在他颈侧轻点。

      时墉心下大骇,发现半身之下竟无知觉,上身虽能动弹却是棉花似的软成一团。

      姓晏的是故意引他支开韩垚,他们师兄妹一唱一和,分明令他放松警惕。

      两个贱人!

      时墉额上暴汗,急喊道:“你们要做什么?”

      晏璇坐近了些,光照在她脸上落下一片阴影,她托着腮微昂着头,眼神如看着蝼蚁般盛气凌人,司珩说过她冷脸的样子与她娘最像了。

      她微微一笑,对上时墉僵白的脸。

      “时长明,你……不认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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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 现生状态不好更新不定 会努力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