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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二百零五章 “你可看清 ...

  •   “你可看清了?那人当真就是宋明徽?”

      林长亭皱紧眉头,满脸不解地开口,“我原先以为他早就成了于阙的座上宾,再不济也是个人质,没想到竟过得这般苦。

      也难怪他和于阙不是一条心,换做是谁落到这般境地,只怕恨得更深吧。”

      宁逸王没顾得上回话,抓起一旁的茶壶,顾不得仪态就大口灌起水来。

      昨日在靖远军大营装疯卖傻,已经几乎耗光了他的精力,今日又骑了小半日的马,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此刻早已经见底。

      他一屁股坐在林长亭身侧,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这还能有假?再说了,你家苏玉淑不是早就给你送过密信了?你不信我,总该信她吧?”

      说罢,宁逸王还想再灌几口水,可茶壶早已经空了。正一连忙接过去,又添上了温度合宜的温水:“王爷,您慢点儿喝,当心呛着。”

      “瞧瞧,这才是贤惠体贴的好男人。”宁逸王一边大口喝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记得你的暗卫里有个成了家的,是不是就是他?

      要我说啊,咱们男人还是得早点成家,身边有个人照应着,才能早些明白事理。你看看他多好!

      林长亭,不是我多说你,不如你早点去给玉淑提亲——”

      林长亭的脸色越来越沉,终于忍不住怒声打断他:“方时昀!说正经事!”

      宁逸王被他这一声喝得一愣,手中的茶壶差点没拿稳。他只能讪讪放下茶壶,抹掉嘴边的水渍:“行行行,说正经事,这总行了吧。”

      “你昨日见过他之后,是怎么跟他接上联络的?”林长亭追问。

      宁逸王收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我没敢亮明身份,专门派暗卫去对接联络,若是我贸然行动,难免引得于阙生疑。

      前些日子暗卫就给他递了消息,说陛下会派人来巡营,让他一切照常不用声张。昨日我当着他的面,故意当众训斥了几个嘲笑我的士兵,表明我是陛下派来的身份。

      宋明徽分明听进去了,他躲在暗处观察了我好半天,没敢正面跟我接触。”

      林长亭眉头微蹙,沉吟片刻道:“他会不会……是假意投诚?此人心性不定,绝不能轻信。”

      “这一点,苏大小姐早就料到了。”宁逸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我们安排了大大小小多次试探,他从来没有把消息透给于阙,应该是可信的。今夜……我的人会给他布置一个任务。”

      “嗯?”

      “之前联络他的时候我们就说过,让他交出于阙和仆固人相互勾结的证据,最好再把靖远军的驻军部署与出兵计划告知我们。

      可他胆小多疑,说没见到陛下派来的人,就绝不会轻易合作。如今人也见了,好处也许了……他这个知州要是还有点良心,总该为我们做些事了。

      接下来……是不是该给这帮人一个惊喜了?”

      林长亭轻笑一声:“宁逸王运筹帷幄,我真是自愧不如。”

      “诶诶你看你这人!”宁逸王不满地给了他一拳,“刚才你还要说正事,怎么到了你这里又开始取笑我!当真无趣!”

      “数月不见,你这力道倒是见长啊。”林长亭笑着递过一杯茶,“这么说,今夜就能收到证据了?”

      宁逸王咂了咂嘴,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顺利的话,就能拿到。若是能拿到那本账簿,我直接派人送回京城,当面呈给陛下。

      陛下也好早些做打算,免得京中势力错综复杂,陛下手里没有实证,也不好对贾家动手。”

      “陛下那边早就做好了准备,康冼已经安插进了京畿大营,其他要职也在慢慢换成陛下的亲信,贾家恐怕还沉浸在大事将成的喜悦里,像温水煮青蛙一般反应不过来呢。”

      二人相视一笑,寥寥数语之间,便已然敲定了于阙的结局。

      日光透过帐帘照进来,明暗交错,映得两人面上的笑意忽明忽暗。

      林长亭替他斟满茶,正色道:“既然今夜便能分出结果,我这边也该动身了。松州城外的接应点已经布置妥当,若是宋明徽那边得手,暗卫会第一时间把东西送出来。

      只是……”他顿了顿,“于阙此人疑心极重,今夜哪怕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我怕他都会狗急跳墙。”

      宁逸王靠在椅背上,慢悠悠跷起二郎腿:“所以我才选了昨日去靖远军啊!我在营中闹了那么一出,于阙这会儿多半还当我是个混吃混喝的废物,对我全无防备。

      宋明徽又是他眼皮底下最不起眼的人,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文官,竟敢偷拿于阙的账簿往外送?”

      “话虽如此,可宋明徽毕竟孤身一人,万一失手……”

      “他比我们更想做成这件事。”宁逸王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眸子沉了下来,“于阙夺了他的官职,还把他当牲口一样使唤,宋明徽能忍到今天,就是等着有人给他递这把刀。

      如今刀已经送到他手上了,他不可能错过机会。”

      林长亭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但愿如此。那我今夜就留在营中接应,只要得到消息,立刻飞鸽传书给你。”

      宁逸王站起身,拍掉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那我就先回云州了……话说回来,你家苏大小姐那边打算怎么办?”

      “她……”林长亭的动作忽然顿住,神色也匆忙起来,手指拨弄着茶盏,目光躲闪,“她……她自有安排。”

      “你人都到松州了,还能放着她不管?”宁逸王嗤笑一声,“我看呐,是有人近乡情更怯了吧?”

      “玉淑在此蛰伏许久,这里的很多事都比我清楚。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做她的后盾,替她收拾好残局,不是来替她拿主意的。”

      林长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次回云州,一定要备好兵马人手,时机一到我们立刻动手,绝不能拖延。”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自然要等三样都齐了才行。”

      房顶上的茅草忽然被一阵风掀起,突兀地传来一阵杂乱声响。二人同时转头望向窗外,只见成片的密林齐刷刷向一侧倒伏,刚泛出绿意的新叶被狂风搅得不得安宁。

      呜咽的风声裹着沙土扑进窗来,吹得桌上的茶盏微微震颤。宁逸王眯起眼,望向远处林梢翻涌的绿浪,脸上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玩笑神色,已然荡然无存。

      “起风了。”他轻声开口,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的林长亭听。

      “北地的风向来如此,说来就来,毫无征兆。”林长亭说着,扶稳晃动的茶盏,目光遥遥望向远方,“这场风……想来该吹到玉淑那儿了。”

      此刻苏玉淑正在清点刚送进来的物资,扣除分给陈守卫手下矿工、女工的份额后,还剩下不少。

      林长亭准备的物资,比她预想的还要充裕得多。

      望着堆在一旁的药材,苏玉淑心中五味杂陈。从她第一次偷偷把药材送进矿场到现在,第一批矿工的身体虽稍有起色,但长期挖矿作业,细碎的矿尘早已侵入他们的心脉,肺气虚损得厉害。

      哪怕她日日坚持煮药送服,也不过是勉强吊着性命,开矿落下的病根,怕是真的药石难医。

      “在想什么?”

      鸩走路向来没声音,苏玉淑被她吓得心头一跳,差点弹起来:“你再这么神出鬼没的,还没动手我先被你吓死了!”

      鸩挑了挑眉,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山雨欲来,人总归难免紧张些嘛。”苏玉淑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药材上,“鸩……你说……我们真能把人活着带出去吗?”

      鸩沉默片刻,开口道:“玉淑,别把旁人的性命都扛在自己身上当责任。你这样……迟早会把自己压垮的。

      我们要做的是清剿逆贼、端了这贼窝,没法保证每一个人都能活下来。”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苏玉淑缓缓低下头,窗外呼啸的风声仿佛都在嘲笑她的无能,“可我做不到对他们的苦难坐视不管。”

      “那就做好眼前该做的事,只有心无旁骛,才能放开手脚行事。要是你还像这几日一般畏首畏尾,玉淑……你就不怕功亏一篑吗?

      还是说,在运筹帷幄这件事上,就算输给少爷你也无所谓?”

      “当然不是!”一听到林长亭的名字,苏玉淑瞬间来了精神,“我怎么可能输给他!这头功本来就是我的!

      等事成之后,我不光能把玉海亭的名声打出去,还能赚得盆满钵满!我都盘算好了,到时候就求陛下开放北地通商,我一边高价收茵茹他们的棉花和牛羊,一边赚仆固王族的钱……

      那帮土包子本来就不懂中原的物件,我稍微动点心思,再普通的东西他们都当成宝贝!

      赚来的钱我再拿去修书院、拓商路……到时候,我苏玉淑就是整个东梁最厉害的商人!我倒要看看,那时候还有谁敢跟我叫板,什么女训女诫,去他的!”

      见她越说越激动,鸩的唇角忍不住轻轻扬起。

      玉淑心思固然深沉,性子却还带着天真爽朗,不过是用少爷激了她一句,她立马就打起了精神,活像只昂着脑袋斗胜的小母鸡。

      “丹罽刚送来的情报,你想不想听?”鸩晃了晃手里的纸条,打断了她漫无边际的畅想。

      “想!”

      “靖远军营最近加紧了操练,松州方向也增了布防。还有消息说,于阙最近和仆固那边的使臣往来频繁,虽然没大张旗鼓,却已经增派了边关的驻守兵力。”

      苏玉淑的动作猛地顿住,她直起腰,眉头紧紧锁了起来:“难道说……他和仆固人闹掰了?可最近矿场一切都稳,出矿量还比之前多了……这不应该啊……”

      “不管他们内部是什么情形,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件好事。”

      鸩抬手指了指脚下,目光坚定,“我已经和中央矿区的暗卫接上头了,这是刚刚送来的最新情报。昨夜,于阙让他的副将钟喜生亲自带走了一批兵卒。”

      “也就是说……现在矿区里面……正好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苏玉淑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她一把拉开柴房的大门,山风猛地灌了进来,反倒把她的思绪吹得愈发清明。

      她的发丝随着山风飞扬,像是在山林间肆意舒展的自由旗帜——

      “我现在就去矿区!这段时间我们准备得已经足够充分,矿工们早就把我们当自己人了。

      鸩,你去通知林长亭,趁着今夜防卫松懈,我们直接顺势出手,先拿下矿场,再合围于阙!”

      “别急!”鸩一把拉住苏玉淑的胳膊,将人拽了回来,“凡事都得谋定而后动才对。

      少爷那边需要时间部署兵力,宁逸王那边也得等,现在贸然动手,搞不好反而让我们自己措手不及。玉淑……定住心神,大敌当前万万不能自乱阵脚。”

      苏玉淑身子一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底翻涌的躁动。那些矿工灰败的脸一张张在她脑海里闪过,多等一刻,都像有人拿钝刀子在割她的心。

      “你说得对。”她松开攥紧的拳头,“是我太急了……那就先提前知会他们,确认消息之后再一同动手。”

      鸩松开她的胳膊,用力拍了拍苏玉淑的肩膀:“我们不能辜负这么久以来的准备,一定要等最合适的时机出手。玉淑,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苏玉淑猛地转过身,鸩那双温柔的眸子猝不及防撞进她眼底。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鸩早已和她亦师亦友,比亲姐妹还要亲近。苏玉淑早就习惯了她陪在自己身边,习惯了她润物无声的守护。

      鸩又何尝不是如此。

      要不是苏玉淑,她又去哪里能体会这人世间的温度。

      苏玉淑愣了好半天,忽然用力抱住了鸩,把脑袋埋得低低的,瓮声瓮气地说:“我才不怕……有你在,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不怕就好。”鸩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你本来就该走在阳光下,走在只属于你的路上。”

      “那你呢?”苏玉淑推开她,眼眶微微泛红,“你不陪我一起走吗?”

      “我——”

      话音刚落,一道俏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来人熟稔地靠在柱子上,笑着敲了敲墙面:

      “抱歉打扰二位了……我有重要消息,你们肯定想听。术士卜卦,今日起风,接下来必有三天暴雨。大小姐,这天送上门的天机,你可千万别错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第二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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