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第一百六十一章 来人不知何 ...

  •   来人不知何时突进到二人之间,用一把尖细的匕首硬生生地挡下了这一击。刀光点亮了苏玉淑的双眸,她定定地望着来人,甚至忘记了闪躲——

      “鸩……”

      那贼人被自己的刀震得抖上三抖,虎口发麻。再看挡在苏玉淑身前的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正是消失多日的鸩。

      她手中那把匕首刃薄如纸,此刻正稳稳架住贼人的刀刃。

      “哪里冒出来的婆娘,找死!”

      贼人怒喝一声,手腕翻转,匕首带着恶风直刺鸩的面门。鸩不闪不避,身形如鬼魅般一侧,左手疾探,精准地扣住了贼人的手腕,右手匕首顺势向上一挑。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贼人手中的匕首应声落地,整个人也被一股巨力拧得痛呼出声,单膝跪倒在地。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苏玉鸿和王衔山几乎同时冲了上来,一人按住贼人的肩膀,一人反剪了他的另一只手臂,将他死死制服。周围的人群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那被救下的姑娘惊魂未定,她摸索着扑到苏玉淑身边,一边捂着她的伤口,一边哽咽着道谢:“多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怎么样,痛不痛……”

      “没事,小伤而已。”苏玉淑大咧咧地笑笑,“你呢?痛吗?”

      姑娘用力摇着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苏玉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一旁的鸩。

      她依旧站在那里,玄色的衣袂在穿堂风中微微拂动,手中的匕首不知何时已收起,仿佛刚才那个身手利落、救下她性命的人只是幻影。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扫过那贼人的时候,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鸩……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玉淑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看着鸩,心中百感交集。这个曾经如影随形、却又突然消失的护卫,此刻就站在眼前,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苏玉淑被划破的肩颈处,那里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迹。

      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了过来:“上好药。”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苏玉淑接过瓷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指,只觉得一片冰凉。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是她熟悉的伤药,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谢谢。”苏玉淑低声道,心中五味杂陈。

      鸩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转头看向苏玉鸿,抱拳道:“大少爷,此人不宜久留,还是尽快报官处理,以免再生事端。”

      苏玉鸿此刻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了看鸩,又确认过玉淑的伤口并无大碍,这才点了点头:“衔山,你先将这贼人捆好,我这就去报官。”

      王衔山沉声应下,伙计们一股脑地取来麻绳,将人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那贼人被制得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不甘心的呜咽声。苏玉鸿又嘱咐绿萝和石竹好生照看苏玉淑和那受惊的姑娘,这才匆匆离去。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一些意犹未尽的看客远远观望。玉海亭门前虽有些狼藉,但总算有惊无险。

      被救下的姑娘定了定神,再次向苏玉淑叩首道谢:“多谢苏掌柜救命之恩!还请受在下一拜!”

      苏玉淑连忙将她扶起,柔声道:“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如此。快些回家去吧,免得家人担心。”

      “苏掌柜太过谦了,当时那么多人围在一旁,唯有您肯出手相救,这般义举真当得上侠肝义胆四字。”

      姑娘擦了擦泪水,握住苏玉淑的手说道:“实不相瞒,小女乃是京中吏部左选储城之女,名叫储逸。等我回到府中,必定备好谢礼,随家父一同上门,再谢苏掌柜的大恩大德!”

      “储姑娘言重了。”苏玉淑连忙摆手,“危难之际伸出援手本就是应当,姑娘快些回去吧,令尊令堂想必也等急了。”

      “那储逸便不多叨扰了,待来日苏掌柜方便之时,再登门拜谢。”

      她又是深深行了一礼,这才带着吓得六神无主的丫鬟卖出店门。

      苏玉淑此刻没心思再应酬客套,她连忙快步往后院赶去,所幸鸩还没离开。自除夕夜过后,苏玉淑便再没见过她,如今见人好端端站在院子里,反倒生出几分恍若隔世的意味来。

      鸩瘦了,也更沉默了。

      “鸩……你这段日子去哪儿了?”苏玉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几番迟疑才问出压在心底的疑问,“是不是林长亭……他不许你再过来了?”

      鸩用力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能回来……还要多亏了我家少爷。”

      “这话是什么意思?”苏玉淑微微皱起眉,“你这段时间去做什么了?”

      “皇家机密,无可奉告。”鸩叹了口气,又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后,才凑到苏玉淑耳边低声道,“不过我带了一个消息回来,或许能帮到你。”

      苏玉淑的眼睛陡然亮了:“是什么消息?”

      “这……”

      鸩欲言又止的模样勾动着她的好奇心,苏玉淑撒娇似的挽住她的手臂摇晃起来:“求你了,求你了嘛!”

      “告诉你倒也不是不行。”鸩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将目光移到一旁,“不过这消息是我家少爷打探来的。”

      苏玉淑一时有些茫然,开口问道:“所以呢?”

      鸩目光仍落在一旁的树上,淡淡开口:“你得谢谢他。”

      “是不是林长亭让你这么说的?”

      “不是。”

      她伸手将鸩的脸扳正:“那你看着我再说一次。”

      鸩却依旧把眼睛斜向一旁:“不是。”

      “那我不听了还不成。”

      苏玉淑拔腿便走,这个时候鸩却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那不行。”

      她拽得一个趔趄:“你这人怎么这样!”

      鸩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可很快恢复如常:“少爷约你一同用午饭。你去的话,我就告诉你。”

      “不去。”

      “你去的话,少爷说我以后就归你管了。”

      “去哪儿吃?”

      鸩没料到苏玉淑变脸竟这般快,不由得微微一怔,老老实实答道:“你出门右转,少爷就在那条巷子里……”

      “那我回来你可一定要说话算话!”苏玉淑冲她皱了皱鼻子,“要不是你,我才不给他这个面子。”

      苏玉淑理了理衣襟,又抬手按了按身上的伤处,虽仍有几分刺痛,却已无大碍。她本不愿见林长亭,可若能借此将鸩收入麾下,去见一面倒也无妨。

      她甚至没察觉到自己嘴角已经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只脚步轻快地朝外走去。

      “大小姐!”王衔山气喘吁吁地追上,把人拦了下来,“您……您没事吧?伤口处理过了吗?还疼吗?要不要给您请个郎中来看看?方才那个行凶的人已经被捕快带走了,您这下尽可放心。”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苏玉淑笑着按了按伤口,“你看,这样动都不疼,放心吧。”

      “那就好……”王衔山这才松了口气,可一想到鸩,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连忙追问,“大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

      苏玉淑神色微动,转瞬便恢复了平静:“方才慌乱的时候掉了个荷包,我去找找。”

      “原来是这样。”

      王衔山温柔地望着她,没再多问,只是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睛,像凝视着一汪尚未平静的泉。

      苏玉淑被他这样直勾勾望着,不由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含糊道:“那……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便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巷口走去。

      王衔山立在原地,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声。她就像一阵风,偶尔肯为他驻足眷恋,却又匆匆离开,从来不曾真正为他停留。

      他明明留不住她,却偏偏还抱着奢望,想像一棵扎根山岩的青松那样,与风长相缱绻缠绵。

      可风注定是自由的。

      他立在门口,目光牢牢锁在那抹渐去渐远的倩影上,直到她消失在巷口尽头。王衔山悄悄握了握拳,分明能感觉到身体某处窜起阵阵钝痛,可那一贯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却分毫未散。

      “掌柜的,这个香盐……”

      “诶,来啦!”

      王衔山收回目光,抬起头挺直脊背,笑着向玉海亭店内走去。

      苏玉淑站在巷口,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说不清是早春的风太过刺骨,还是方才搏斗时出的汗闷在身上,只觉全身上下都冷飕飕的。

      她明明清楚林长亭就在那里,可心底翻涌上来的不情愿,还是黏住了她的脚步。她本无意原谅,可心底那一丝留恋,却偏偏牵扯着她的神经。

      她知道他过得并不好,也清楚这一切本非他所愿,可被欺骗的痛楚,又哪里能轻易消弭?

      苏玉淑学不会哄骗自己,更不愿饮鸩止渴。

      更何况……茵茹被迫北上,兄长千里迢迢为自己出头,她若是就这么回到他身边,岂不就是对他们的背叛?

      想到这儿,她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握了握拳,大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巷子并不深,尽头果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乌木马车。

      车帘半掀,露出一角月白衣袍,林长亭正临窗而坐,手里捧着一卷书,侧脸落在日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玉淑身上时微微一怔,随即放下书卷,翻身下了车,声音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欢喜:“你来了。”

      苏玉淑站在原地没动,只冷冷看着他:“我只是来吃饭的。”

      她垮着小脸,满肚子不满都写在了脸上,半分掩饰的意思都没有。林长亭心头失笑,可眼下却又实在不是发笑的时候。

      “这是怎么弄的?”

      他上前一步,想要看一看她的伤口,却被苏玉淑侧身避开。林长亭指尖落空,他动作一顿,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温和:“好,吃饭。”

      他没有再尝试靠近,只是转身为她掀开了车帘,“外面风大,上车再说。”

      苏玉淑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弯腰钻进了车厢。车内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燃着一只小巧的银炭炉,淡淡的香气萦绕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林长亭随后也上了车,车厢不大,两人相对而坐,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伤口……是哪儿来的?”林长亭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她肩颈处——那里的衣衫虽已整理妥当,却仍能隐约透出深色的血迹。

      “不关你的事。”苏玉淑别过脸,语气冷硬。

      林长亭也不恼,只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精致木盒,推到她面前:“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比鸩给你的那个更有效。”

      苏玉淑只瞥了那木盒一眼,并未去接:“你怎么知道她给过我药?”

      他稍稍蹲下身子,执起她的手腕,将木盒稳稳塞进她掌心,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不愿见我……所以特意带鸩过来。

      她一向放心不下你,怎么可能见你受伤却置之不理?所以……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握着她的手,掌心干燥又温暖,可看向她的眸子却湿漉漉的,仿佛蒙着一层薄薄水光。林长亭小心翼翼地凑近,眉眼微微低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我……”

      苏玉淑刚要开口说话,林长亭恰好抬起了头。

      那双眸子太过摄人心魄,清亮得像浸在寒潭里的星辰。那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在他眼底翻涌,裹着几分急切,又藏着几分哀伤。

      苏玉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到了嘴边的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长亭——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也收敛起那份运筹帷幄的笃定,此刻的他半蹲在她腿边,像只盼着一点怜爱回应的小狗,巴巴渴求着主人哪怕一星半点的怜惜。

      他将头轻轻抵在她的腿上,低声呢喃:

      “玉淑……求你,告诉我吧,好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