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怪杂谈》幽雪刃

2、转世1 “我找

　　“我找不到她了。”一个男人苦闷的喝着手中的酒。

　　云淡默默的坐在身边听着。

　　“我就讨厌你这副模样，什么都不在意，清高的很。”男人突然想到什么，又自嘲一笑，“可是有时候我也真挺羡慕你的，羡慕你的风轻云淡，羡慕你的傲然独立，羡慕你可以什么都不在意。”

　　云淡没有说话，他默默的喝着手中的酒。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男人突然冷不丁的问道。

　　云淡放下手中的酒杯，“当然，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男人哈哈大笑，“也只有你愿意听了，那帮神仙一个个的装作不食人间烟火，装作清冷孤高的神仙模样。跟他们说句话费死劲一，个个端着架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神仙。”

　　云淡不可知否的微微一笑。

　　“我并不是天生的神仙，也不像人间话本写的那样，落魄家族，废弃子，无天赋，却偏要与天争命。”男人目光微微涣散，像是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叫风信，这个姓氏并不常见，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他所处的时代属于现在所说的封建王朝。

　　他的父亲得罪了当朝圣上，要株连九族。

　　父亲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到来，他早早的遣散了家族，去死谏时只有他孤身一人，这是他唯一能为家族所做的事。

　　身为父亲，他可能确实不称职，但身为重臣，他所肩负的是一个国家的责任。

　　有些话总要有人去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人说他死脑筋也好，冷酷无情也罢。

　　为臣，他问心无愧。

　　母亲带着全族以年幼的他躲进了深山，更名换姓，隐姓埋名。

　　皇帝顾念他以往的功勋，没有赶尽杀绝。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让年幼的他得以存活。

　　从此他有了一个新的姓氏，一个新的姓名。

　　风信也是封信。

　　小时候他埋怨过父亲，为什么自己没有父亲陪在身边。

　　母亲总是温柔的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个大英雄，他只是去完成自己肩负的使命了。

　　他不能怨恨父亲，也不该怨恨他。

　　儿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他是那么的向往深山外的世界。

　　于是他努力读书，他想考取功名，也想让母亲骄傲。

　　进京赶考的前一晚，母亲第一次打了他，他从没见过如此暴怒的母亲。

　　他不明白，他只是想出人头地，他只是不想一辈子只活在深山之中，他有什么错？

　　他只记得母亲的眼中盛满了泪水，他听见母亲颤抖的道歉声。

　　“儿啊，别怪母亲。”

　　那一晚，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抱住母亲，说“娘，是我的错，我不出去了。”

　　从那天开始，他陷入了迷茫之中。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可能老天也不愿意埋没他。

　　事情出现了转机。

　　一位老道来深山游历，对他母亲说，这孩子天生就是修道的好苗子。

　　于是他拜了师，和师父云游四方。

　　可惜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的，他的师父修了一辈子的道，也没能触摸到最终的法则。

　　他记得，师父驾鹤西去的那一天，他哭的像孩子一样。

　　师父拉住他的手，轻轻的摩挲，干枯的手掌微微颤抖。

　　“孩子，老道，我这一生本来无牵无挂。可是有了你以后，老道才是真真正正的有了牵挂。”

　　他叹了一口气。

　　“以前我孤身一人的时候，总是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我不怕死，也不惧死。可自从有了你以后，我是真真的怕了。”

　　“师父……”风行哽咽不已。

　　“我总是怕自己教的不够多，总是怕你不明白。我怕我死了，你没有倚仗了，我不想
　　你变成我，孩子你应该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不，师父，我想变成你，我觉得师父是世界上最好的师父。”

　　老道摇摇头，“我这一生也没能真正的看破这世界的法则。修了一辈子的道，虚妄了一辈子。一事无成，一事无成！青史留不了名，人间也好似从无我的踪迹。”

　　“我总是以为时间还够，我可以慢慢的教你。可是本来就不能一切都如愿，谁也不知道死亡和明天究竟哪一个先来，师父老了，也快死了，以后再也教导不了你了。”

　　“不，师父……”

　　“你听师父说，人间一切都好像如梦似幻，不要过于沉溺其中，不要深陷。有些事不用过于在意，做你自己就好。师父希望你开心快乐，这就足够了。你也不要走师父的路，人生总该有自己的选择。”

　　老道眼眸越来越暗，他的手渐渐从风信手中滑落，风信一下子抓住，他就这么感受着师傅的体温，慢慢的从温热到冰冷。

　　师父亲自给他上了最后的一课，什么是死亡。

　　他只知道，以后他犯错的时候，不会再有一个拂尘敲他的脑袋，不会有人再亲切的叫自己徒儿了。

　　他没有师父了。

　　接下来的路没有人会陪自己走了，他擦干眼泪，他想母亲了。

　　于是他回去了，回到那个他曾经无比想逃出的深山。

　　可是命运像是给他开了一个大玩笑，他的母亲在一个月前因为上山采药，掉下山崖，尸骨无存。

　　他连自己的母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一连失去了两个亲人，这对他的打击无比的大。

　　他看着族中孩童对自己陌生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没有家了，这里也不会成为他的家。

　　他最终还是没能如师傅所愿，活成肆意洒脱的模样。

　　他牵扯进了红尘，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