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的狗》燕旋

21、晋江首发第 21 章 所以‘迟千

　　元骁眼里的火在看到人的一瞬间就熄了，可一听曲尽的问题又火大：“你还好意思问我干嘛？！你骗我一次还不够你还想骗我第二次是吧？我跟你说你想都别想！”

　　曲尽只能过来把门打开：“至于这么激动么？”

　　元骁进院把门关好：“怎么不至于？你自己做什么事你心里没数吗？用不用我给你数一数？”

　　“不用，我就是觉得犯不着搭上两个人。还有，我没骗你，这些狗真的要送走。”

　　“送哪去？”

　　“一个更适合它们生存的地方。”

　　“放屁！你现在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要能送走你会等到今天？崔大姐前两天才说需要小床，还说供暖也是个问题。曲尽你是不是当我傻？你踏马……”

　　元骁说着说着看到院里一片狼藉，狗子们翻盆的翻盆，打闹的打闹，忽然眼眶发烫。

　　“我就……”他强咽下涌到嗓子里的酸涩，声音近乎发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恰恰相反。你就是太值得信任我才没办法。如果你非要趟这趟浑水，那我就只能把它们送走。”

　　“送哪去？”

　　“其他的流浪狗救助中心。分几个地方送，花点时间应该能送出去。”

　　“那你以前怎么没送？”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没经验，也不放心。”

　　话刚落，一只白色蝴蝶犬蹭到曲尽脚边，眼巴巴看着他“嗷呜”一声，似乎是对“送走”一词感到非常恐惧。

　　元骁还记得这只狗，它有一只眼睛不知怎么受的伤，瞎了，如今只有一只能用。他记得崔大姐叫它“小欢欢”的。

　　曲尽把欢欢捞起来摸摸：“没事，不是说你。”

　　小欢欢蹭蹭曲尽，安稳地在他臂弯里趴好。

　　元骁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是我？”

　　曲尽说：“前几天吧。你用了其他捐赠者都不可能用的收货地址，我一看就知道两次捐赠都是同一个人。可崔大姐坚持给她打电话询问的不是‘迟千’，听起来更像个学生。你可能不知道，大多数学生捐赠数额都不会太高，可你两次捐赠时间挨得很近本身就少见，捐的数量还不少。我当时怀疑‘迟千’可能是你找来帮你了解情况的人，而这个捐赠的学生才是你本人，就让崔大姐打之前询问的那个电话。”

　　“可那电话不是我的。”

　　“对。可人一旦产生怀疑，确定起来就很简单。”

　　他手机里有的是元骁的照片，只要给崔大姐看一眼就能确定那个“迟千”到底是不是元骁。

　　如果“迟千”也不是元骁，那他就没什么好担心。可事实证明他的怀疑并不多余，根本就没什么“迟千”，那人就是元骁。

　　“一瘸一拐是装的吧？”曲尽说，“鞋里装了石头？”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你？”

　　“嗯，你这人有时候大大咧咧，有时候又心思缜密。你能在这里看到这些还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能是健全的，多半是做了点什么来防备忽然‘遗忘’。现在该你回答了，你是怎么知道这的？”

　　元骁瞬间调转目光看向别处：“反正、哎反正就是知道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曲尽说：“喜滋和的饼还买二赠一，这是你说的。况且我这才第二个问题。”

　　元骁揪着旁边的树皮，脚尖在地上刨着坑：“就是、就是看到你给我放的活性炭包。还有人告诉我，你从不拍照，你答应一个人，只入他的镜。你还让厨房阿姨给我留猪肉胡萝卜馅饼。其实我们闹掰之后我气得两年多没吃这个馅，唐明择根本不可能让阿姨给我留这个。”

　　曲尽的身体微微僵住。

　　他那天确认元骁已经知道元宝小院的事，但他并没有想过元骁还知道这么多。

　　元骁说：“你要是真的还在怪我就不会记得这些，更不会履行你的承诺，所以我猜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我问你你这脾气肯定也不能说，那我就想干脆去你家找找答案。可到那听说你早搬走了，我就找到这。”

　　“干嘛那么执着？”

　　“我这人就这样，你也不是今天才认识我。还有，一个人扛着这些狗好玩儿么？”

　　“那肯定是比两个人扛要刺激点。”

　　“滚你大爷！以后这刺激必须分我一半，这些狗也得有一半跟我姓，拒绝反驳。”

　　“霸道。”

　　“对，受着吧你就。不满你可以跟这些狗告状。”

　　曲尽欲言又止。元骁说得没错，他的确不是第一天知道这家伙是这么个倔脾气，可把他卷进来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事。

　　唐明择发来视频：“哥，我得确认一下，真没打架吗？”

　　出去的时候气势太凶，他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

　　元骁说：“没有，晚上就回去了。”

　　唐明择说：“来你给我拍张照片，我得确信我哥的江山还在！”

　　元骁：“你可快别二了。回去我脸上带伤我请你吃一个月麻辣牛板筋！”

　　唐明择一听终于放心，回个“行”，然后就没再发来消息。

　　元骁收起手机，一看曲尽在看他。倒是没说什么，就是看完把狗狗们刚用过的食盆弄到水池边，看样子是打算刷干净。盆不是拿过去的，是踢过去的。也不是那种很暴力地踢，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出他不高兴。

　　……

　　元骁以前还真没注意到曲尽有这样的一面，这是吃醋了？

　　说起来高中时代这家伙好像也很不喜欢有人长时间占用他的时间……

　　他以往是不是太迟钝？

　　元骁走到曲尽旁边：“等下一起刷，你先带我好好转转这。那天来我怕问多了崔大姐怀疑我目的不纯，都没敢多打听。”

　　“不打听有不打听的好，打听得越多牵绊越多。如果你实在想帮我，每个月给它们买点吃的就够了。其实捐赠的人也不少，够它们生活。”

　　“够它们生活你还要把它们送走？”

　　“……”

　　“曲尽，你把我当什么了？”元骁认真看着曲尽，“你把我当什么人？”

　　“……朋友。”

　　“是这世上只有一个的那种朋友，还是可以有很多个的那种朋友？我跟你其他的朋友一样？”

　　“……”

　　“你知道我这人人缘不错。我从小到大交过的朋友多得我自己都数不清。我对他们尚且能帮就帮，更何况是你。曲尽，两年多了，我一想到你害得我两年多没吃猪肉胡萝卜馅的包子我就气得头疼。所以我告诉你，你接下来最好别说一句我不爱听的话，不然明天我就去办退学手续，以后你也不用雇崔大姐，我就在这替你看院子，你看我干不干得出来。”

　　“可一个人挨累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非要搭……”

　　“你有胆把话说完。”

　　曲尽：“……”

　　元骁看他想说不敢说，只是无奈，终于满意。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观察。有些狗被关在笼子里并没有放出来，在外的大约四十只左右。这四十只基本都挺温和的，就有两只在那掐上了，一只泰迪跟一只哈士奇，打得不可开胶。

　　一只罗威纳过来冲它俩吠，这俩家伙灰溜溜去墙根下面壁思过。

　　元骁看着好笑，问曲尽：“那只叫什么？好威风。”

　　“大王。它是这里的总管，全院没一个是它对手。”

　　“那我逗它它会咬我么？”

　　“不会。但在你跟它彻底熟悉之前你不能跟我打闹。否则它可能误会你在攻击我，就会反过来攻击你。”

　　“那我以后跟你起冲突我岂不是很吃亏？”

　　“我让你吃过亏？”

　　元骁当即闭嘴。

　　他记得高中那会儿有一次他睡太久错过交作业时间，老师后来问他怎么没写，曲尽硬说是他忘了叫醒他，不是他的责任。

　　明明是他赖着半天不醒。

　　后来老师没说他，当然也没批评曲尽。

　　现在想想，真不能怪他一直对曲尽跟他断交的事耿耿于怀。这换谁能过得去？明明以前对他那么好的人，说翻脸就翻脸。

　　曲尽似有感应，忽然说：“是不是气了很久？”

　　“废话。不过其实……唉，该道歉的是我。这么久都没去想过弄清原因，光顾着跟你生气。要不然也不至于让你一个人顶着这么大压力过这么久。”

　　“所以‘迟千’是这个意思。”

　　“对，迟到千日，我心有愧。”元骁指着后院说，“去那看看，这院子是租的吗？”

　　“嗯，租的。原来的主人盖这房子养鸭和鹅。这俩也很吵，养村里不行。但他后来亏了，出去打工没在家，我就把这租下来用到现在。”

　　曲尽这次是全方位带着元骁了解元宝小院。

　　都到这一步了他想藏什么也藏不了了。

　　元骁一边听曲尽讲，一边暗暗计算这里都需要什么。

　　原来做狗狗的食物也很讲究，不光要有玉米面，还要鸡骨粉，还有偶尔也得加点鸡肉猪肉什么的，还要青菜。

　　这里的狗狗们夏季一日三餐，冬季一日两餐。冬季的饭是一早做出来，一次做一天的量，不怕坏。夏季则是现吃现做。但一天做三顿饭实在是工作量太大，所以中间有一餐可能用狗粮替代。

　　“所以它们一个月光是吃的钱就得一万。还有看病跟吃药，绝育，房租，崔大姐的工资，你真是……”元骁看着曲尽的脸，心里忽然有个地方闷闷的疼。

　　“我二爷活着的时候信佛，他有一些佛友，给了我很多帮助。如果不是有他们，早期根本挺不过来。现在他们也还会时不时捐钱捐物，还有网上的爱心捐赠者也不少。”

　　“有想过放弃么？”

　　“想过，无数次。一只狗是宠物，一百只狗是座山。”

　　刚搬来付完房租水电，吃的不多，网上的求助系统还没建立，没多少人知道。它们饿了会叫，叫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可当时这村子里没一个认识人，就是去借也借不到多少。

　　有段时间他甚至害怕看到它们的眼睛，那实在令他发慌。可放弃它们，又是件更难的事。

　　曲尽转到最后才把元骁带到他住的屋门口。

　　元骁暗暗看了眼，那堆捆好的纸壳已经不见了。

　　“其实屋里也没什么可看的。”曲尽站门口说。

　　“那你还能一直不让我看么？从前都是我跟你说我的事。现在你让我看看你是什么样，这很公平。”

　　曲尽这才拧开门把手。

　　屋子不大，撑死十平，拉着窗帘暗得很。

　　元骁去把窗帘拉开，阳光的余烈正好照进来。

　　里头炕占一半，水泥地占一半，炕上铺的是很老的花炕革，四方格子里有一朵朵百合花。炕里侧的百合花烧得泛黄，炕外侧的百合卷了边。

　　地上有个纯蓝色简易布柜，链子拉着看不清里面，旁边是张电脑桌，红漆木的，桌上有台黑色联想笔记本电脑。电脑看型号应该很老，但擦得很干净。

　　电脑旁边有一堆打印过的文件和习题。正面是喜滋和的资料，背面是市场营销相关的内容。

　　桌下有个可推收纳架，架上是个小电热锅。电热锅旁有竹编筐，筐里有两把挂面，还有几个鸡蛋，调料也只有盐和鸡精两种。

　　元骁本来还有一堆问题想问，可这会儿看到这些，他一个字也问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