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草木萧疏

4、你是谁

　　“快，把她抱进去马车上吧，给她换身小锦书的衣裳。秋瑾，去马车后面找身锦书的衣裳过来。”秋瑾把锦书抱过去姚氏怀里，就跑去找衣服了。陆信明和车夫把小女孩抱过去马车内。
　　姚氏抱着小锦书，自己儿子还那么小，肯定被吓着了，姚氏抱紧自家儿子跟了上去，马车内空间狭小，陆信明抱小姑娘进去后，几乎就把马车坐满。车夫站在一边，姚氏叫道：“你先出来抱着锦书，我给她换身衣裳。”
　　秋瑾捧着锦书的青绿色对襟衣裳递给姚氏，陆信明退了下来，把自家儿子抱着，没一会，又觉得这臭小子有点重，就把儿子放下来站在自己身边。
　　马车内的姚氏看着这个瘦小的小女孩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锦书七岁了，这个女孩看着比锦书还要小，这宽大的黑衣服显然不是她的，她怎么会被包裹在里面呢，姚氏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把这个女孩的湿衣裳脱了递出去给秋瑾，顺手把自己儿子的衣裳套上去。这女孩肤色好白，要是自己也有这样一个女儿就好了。小锦书的衣裳穿在这女孩身上显得有点长，身旁两侧都是空空的。锦书的这件青绿色对襟穿在这女孩身上和自己今天这身青色长对襟杜鹃鸟绣在袖口两侧的衣裳真是配得紧。这个小女孩刚才眼睛还睁了睁，看她嘴型好像想要问姚氏：“你是谁?”可能是太累了，现下又睡着了。姚氏把她放在马车内的座椅上，拿了旁边的坐垫给她枕上，脖子也少难受些。姚氏自己坐在一边就这么看着小姑娘睡觉。好一副慈母情怀。这小女孩就那么静静地睡着。
　　马车外，陆信明和车夫去找了一堆干柴，够撑到明日启程。三人围着火堆坐在一起。“李大哥，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马上就要到句町城了，到了地你可别急着走。到时我请你好好喝两杯。”陆信明又大大咧咧地凑过去和李车夫说话。
　　秋瑾因为是买来的下人，自己也跟着主家没几天，都不敢随便接话。姚氏在姚氏面前她倒也能一起说上几句。在陆信明这她可就一声不吭了。
　　“陆老弟，你可别这样说。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帮我，我帮你的事。这我还能跑不成。”李车夫憨厚地笑着。
　　“这跟着我来几天了，想必嫂子也该着急了。”陆信明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些玩笑话。
　　李车夫倒也不接他的胡茬。很正经地说：“来的前日我就跟她说好了，跟着你来办事几天，等把你送到了，我也就回去了。再说了，你不也给我银子的嘛。我哪能做这亏本的买卖。哈哈”。李车夫哈地笑着。
　　“这说得...”陆信明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天微亮，小锦书就醒了。“阿娘，我饿了”。眼睛微睁就先翘起嘴巴嘟嘟的朝着姚氏说话。姚氏刚想说让秋瑾拿点干饼给自家儿子凑合凑合，自己怀中的这个小宝贝也醒了。
　　“我也好饿。”怀中的小宝贝眼睛扑棱扑棱的看着姚氏，姚兰心中欢喜的很。连忙让秋瑾拿来车门边的布袋子打开，就剩两个干饼了。秋瑾拿出来一个，掰成两半，一个递给姚氏，一个自己掰着给锦书吃。“秋瑾姐姐，水，太干了。”秋瑾又伸手拿过水给锦书喝。
　　“你们外面的也赶快先垫一垫肚子，等到了前面哪里有客栈，我们在停下来吃点东西。”姚氏的声音传出来，就见秋瑾掀开马车帘子，递出一个干饼给陆信明。陆信明接过饼子和李车夫一人分了一半。昨日车夫和秋瑾去莲峰乡里买到的糕点还没有动过，姚氏又拿了出来想给两个孩子吃。奈何一个小饼就把两个小孩给打发了，纷纷都说自己吃饱了。
　　姚氏和秋瑾就分着买来的糕饼。“做好了啊，咱们该出发了。”陆信明对着帘子内说。马车往前行去了。车内一下安静了下来。
　　“阿娘，你还没问妹妹叫什么名字呢。”小锦书略带好奇的看着姚氏怀里的小女孩。“秋瑾姐姐，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坐的。”小锦书坐下来后靠近姚氏旁边盯着这个小女孩。小女孩就只是微微笑，既不哭也不闹。
　　姚氏心想这时候也应该问了。脸朝下看向这个孩子。“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我叫黄槿。今年五岁。我就住在湖边不远的村子里。”小女孩稚气的声音回答着姚氏。
　　“你怎么会掉进去湖里呀。”姚兰生怕触及她的痛处，问道这句的时候，声音都听出紧张了。
　　“我，我阿娘生我弟弟的时候死了，我阿奶嫌我晦气是我拖累了父亲。昨日早上，父亲没在家，阿奶说要带我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后来我们到了山顶，山顶上能看到下面好大一片湖水，后来奶奶就不见了。我好想阿爹。”黄槿说着说着小眼就堆满了泪水。姚氏和秋瑾都心疼眼前的这个孩子。
　　“妹妹，你不要哭了，以后哥哥会保护你的，好不好？”锦书拍着胸脯对黄槿说。
　　“好”。稚嫩的声音传来。
　　“信明，要不咱们回去找她的家人吧。不清不楚的跟着咱们也不是件好事。我心里终究不太舒坦。”姚氏对着车门外的陆信明商量着。
　　“我觉着倒也不用，等你们到了句町。请贵人帮忙通个信给莲峰乡的乡长，打个招呼的事。这个小姑娘能被她阿奶带到山上，老人家又不见了踪影，你们想想这正常吗？咱们路过莲峰乡都没有听说过哪家小孩丢失了，要是她家里人真着急，衙门也该有告示了才是。且听她说阿奶一看就是不喜欢她的，能被你们带走了或许也是好事。”李车夫年过半百了，对世事也看得透彻。一下子就说到了姚氏的心里去了。
　　“咱们也没有个女儿，这个小丫头倒也养得起。等她大一些教她识字念书到时与她的亲身父亲书信往来也好。”陆信明也没有迟疑，有个闺女在身边也不错。
　　三个大人心里各有想法，就这样决定了黄槿的未来。
　　“槿丫头，以后我们就是你的阿爹阿娘了，好不好。”“咱们家都是有缘，你们的名个个都带个同音的景。昨日我们意外湖边相逢，想来你也是个命苦的，这么小就没娘了。今日我既收了你做我的女儿，我定会让你这辈子都衣食无忧的，嗯，要不以后你就叫昂华吧，我们这个小家不一定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父母之爱一定不会少你。”姚氏对着黄槿自言自语着。黄槿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有锦书高兴的手足舞蹈。“我有妹妹啦，我有妹妹啦。”
　　自从姚氏决定收了这女儿后，在马车前的陆信明心里也得意了起来。
　　午时，她们一行人就进了句町城内。在句町城的城门口两侧，摆放着大大的两个棕褐色的铜鼓，鼓面有浮雕图案，中心为月光形，边缘为蟾蜍，耕牛。鼓身全部有花纹围绕。早上出发的时候就说哪里有客栈或者食肆就先吃点东西，这都进城了还没有吃点什么。贵人让陆信明看守的房子在北街麻江路。现在她们是在南边的城门口。
　　进城后，刚好这边的路上都是食肆，陆信明随便指了一家，李车夫将车停在店门口，就有小厮走了出来。“客人是要用膳请到里边去，小的帮您把马车牵去后院。”小厮麻溜的就把马车牵走了。姚氏牵着昂华，秋瑾带着锦书，两个男人大手摆摆的就先进去了。
　　陆信明来到柜台前对着木制牌子得菜名选了一通，没选一楼的位置，来城里得阔绰一次，就径直上了二楼去。姚氏她们在后边跟着。第一次来到城里的姚氏，一切都新鲜的很。光是柜台后面的菜谱名就够她看好久的了。三菌炖鸡、花椒鸡丁、鱼香肉片、姜炒鸭、芙蓉肉、泡菜炒肉末等等。
　　但她也没有停留很久，跟着就上了二楼。陆信明选了楼上一处靠边的位置。点了泡菜炒肉末，姜炒鸭，鱼香肉片、荷包豆腐，甜肉和白米饭。六人饿了三天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饭，饭桌上没有太多的交流声，只有源源不断的咀嚼声切磋着。昂华没有因为年纪小就需要喂饭，五岁的她把碗放在桌子上，姚氏和秋瑾都夹菜给她，她也不挑食，乐呵呵的吃着。
　　陆信明见自家媳妇从昂华来了以后把精力都放在了昂华身上，他也不恼。他自个喂着儿子。还好自家儿子从小就不是一个闹腾的人，倒也乖的很。一顿饭欢快的结束了。
　　几人来到麻江路，这边就不像食肆那里那么热闹了，这边要冷清一点。陆信明先下来，接着抱了儿子，有扶着姚氏下来。旁边有个小房子依附着一座大宅，不算富丽堂皇却也是普通人家住不起的装饰。门口两侧也没有什么小厮站着。
　　“你们看这一座小房子就是大人给我们一家的住所，我的差事就是负责看着这座房子，算是这里的主事。”陆信明自豪的说着。“这座房子是给我们一家人住的，里面有两间主房，房子分为两部分，前院是招待客人的，堆放杂物的。后院就是我们住的了。除了两间主房，还有四间厢房。灶房在正主房的一侧。”
　　“你快别指指点点了，先带我们进去瞧瞧吧。”姚氏打断了他的话。陆信明灰溜溜的开了门，走了进去。李车夫也跟着一起，马车就栓在门口的石墩上。
　　等去到了后院，陆信明就指着面前的主房说，“咱俩就住这间大房。锦书住左边的主房，昂华住在右边的厢房，这边的厢房是很宽敞的，绝对不会亏待咱们女儿的。右边的厢房还剩两间，秋瑾住昂华隔壁，照顾你和昂华都很方便，过几天，我再去买个丫鬟专门服侍昂华。”
　　“李大哥，一路上辛苦你了。今晚决不能走，今晚先在这歇一宿。明早再启程。”李车夫憨厚的笑着，想来是答应了。
　　“兰儿，你在这看着两个孩子，我们先去把东西搬进来。”三人就出去门口了，剩姚氏一人看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姚氏看着天空，她的下一个人生要开始了吗？小锦书在旁边逗弄着昂华，他不懂是不是离开了故土，只知道父母在身边，他们换了一个新住处，他多了个可爱的妹妹。虽然妹妹不怎么调皮，但是对他来说很好玩。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