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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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要死了。降谷零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点。难以忍受的剧痛已经渐渐远去，头脑中像是有一团混沌的白光。他艰难地喘息着，失血带来的寒冷也慢慢地转化为麻木的温暖。他难得地感受到了宁静，就像泡在母亲羊水中的婴儿。
子弹镶入了他的脏器，擦破了某根动脉。腹主动脉？还是左肾动脉？无所谓了。他现在非常疲倦，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琴酒已经受了重伤，公安部和FBI也已经就位，风见可以处理好这些。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已经在乌鸦群中挣扎浮沉了太久太久，久到时间已经模糊hiro的脸。大片的深红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在每一个死寂的深夜不讲道理地闯入他的房间，亡灵的呢喃萦绕在他的耳侧。但每当他醒来，却再不见挚友的影子，唯有撕心裂肺的哀戚，久久不绝。
hiro，hiro。
他咀嚼这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断断续续地吐出模糊不清的音节。恍惚间，似乎有个人蹲在他面前，周身萦绕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降谷零费力撑开双眼 ，闯入眼帘的是一双绿眸，似乎带着无力，又掺杂了几分复杂的了然。
降谷零勉强仰起头，一如往常地嘲讽出声：“既然你已经无所事事到玩忽职守了，看来琴酒已经被控制住了？还是说你们FBI都这么散漫无状？”
赤井秀一颔首，对着耳麦短促地回应了几声，又补充到：“坐标X226，Y749。通知日本公安c组的人过来，尽快。还有一个小组的医护支援。是的，需要紧急止血球和伤口胶水。”
降谷零嗤笑一声，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眼中仍露出了些许高高在上的怜悯。
赤井秀一没能救下任何人，不论是多年前的诸伏景光还是如今的降谷零。尽管被冠以“银色子弹”之名，但他在死亡面前却依旧如每一个普通人类一样无能为力，哭泣也好呐喊也好，什么行为都不能挽留殉道者的生命，阻止诀别的到来，哪怕分毫。
他们都是普通人。
就算在人类这个族群中出类拔萃，他们还是普通人，一样有着喜怒哀乐爱恨嗔痴，一样有着脆弱的生命和不灭的灵魂。他们会哭会笑会无奈会绝望，受伤了会流血疲惫了会倒下。这点不会因个人的意志而转移，命运也不会有所偏爱。它平等而压抑地憎恨着所有人。
良久，赤井秀一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他以一种古井无波的语气说：“你需要包扎。”他微微犹豫了下：“降谷。”
降谷零低垂着头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激烈地反驳。赤井秀一试探性地抽出一小卷止血绷带，缠绕在降谷零的腰间。万幸的是这卷可怜的小绷带还算够用，更令他值得欣慰的是降谷零甚至微微抬了抬手臂来配合——尽管整个过程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尴尬。赤井秀一迅速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当他回到社交距离时，两人都如释重负。
多年间横亘于彼此间的矛盾无法消弭，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尖锐畸形的相处方式。
赤井秀一试探出声：“你想说些什么吗？”降谷零清楚，这是委婉的遗言交代。看来琴酒的追捕战线拉的很长，风见是外勤组的人，他已经赶不过来了。现场的只有赤井秀一见证他对世界最后的告别。降谷零逼迫自己可怜的脑细胞运转了一下，却还是没能挤出一两句攻击性没那么强的垃圾话。他不禁苦笑了一下：为什么偏偏是赤井秀一？在这种狼狈的时刻？
“我很抱歉。”赤井秀一似乎压抑着什么，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他不习惯于去解释什么，尽管景光的死不能完全归咎于他，但在命运的玩笑下，谁也不能挣脱这可悲的漩涡。
刚刚勉强算得上祥和的气氛瞬间降为冰点。降谷零深深地凝视着赤井秀一，就在赤井秀一怀疑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或者啐他一脸时——当然降谷零的教养不允许这点——降谷零只是重新靠回墙角 ，皱着脸嘟囔了一小句日语。这句话太快太轻，赤井秀一没有完全听清，只抓到几个零散的字眼，但他敢打赌，这句话必然极其肮脏邪恶。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将脑袋挤到了降谷零面前，打算记录下他最后的小小的邪恶。
降谷零最后只留下了两句话，也许是实在没力气了，亦或是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太多话可讲。
他说：“错不在你。”
他说：“我不后悔。”
赤井秀一安静地蹲在那里。良久，他摘下耳麦放在了降谷零的身边，又脱下外套，贴心地掏出夹层的弹夹、匕首、□□等硬物，略微整理了一下表层的浮灰。他的侧腰被流弹擦伤了，血浸没了战术背心渗到了外套上。赤井秀一犹豫了下，放弃了手撕人造纤维的想法，小心地把外套掩在了降谷零的腰间。降谷零的出血量极大，很快透出了止血绷晕染到了外套上，慢慢覆盖了原来的一小片暗红。
赤井秀一最后端详了一下降谷零。降谷零安静地靠坐在墙角，平日张扬的金发疲惫地垂落。但他神情安和，似乎在笑。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zero与他挚友的微笑。
赤井秀一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在与风见裕也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一如曾经。
他们终究没能走出诸伏景光的死亡。
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但他却玩笑一般见证了两次同行者的离去。赤井秀一不是会止步不前的男人，但此时此刻，他只想短暂地独处一会，略微喘息，然后带着亡者的意志，跌跌撞撞地迎来下一个黎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