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晚》青枝微宁

2、chapter.02 演讲台的灯

　　出发去市里的这天阴雨连绵，细细小小的雨点降落在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之中，雨淋在泥土里，散发出青草的味道。

　　季晚刚下了高铁头晕脑胀的就被早已在外停好的大巴车接走。

　　她往四周看了看，车上都是和她一样的高中生，从各个县里的高中来的，只有她和那个被一起派来的男同学穿着一样的校服，季晚有的拘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一言不发。

　　慈善助学晚会在一家酒店举办，地段非常好，位于梧州市CBD附近。季晚在大巴车上时就一个劲儿的往车窗外面看。

　　她的那个小村庄、小县城，真是和市里没法比较，梧州市是省会，GDP自然是全省第一，这里到处高楼林立，有些外层涂着蓝的绿的漂亮的油漆，有的几乎整栋被落地窗覆盖，从窗户里亮着的一盏盏灯形成了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高架桥上，一辆又一辆漂亮的小轿车神气地开过，黑的、白的，还有敞篷的，那辆黑色车的车头为什么还有金色的小人？

　　她不知道，但她的眼里充满了艳羡与向往。

　　*
　　大巴车行驶到酒店门口了，这家酒店是一位新加坡富商经营的，梧州数一数二的五星级酒店，许多商业精英和上市公司团建都会选择在这里，晚会更是不必说了。

　　酒店外墙是白色的，优美的曲线不知道是哪位设计师手笔，大门正前方是大理石造的三层喷泉，正在欢快地工作着，绿化带被人精心打理，造型不一，活脱像富丽堂皇的一座豪华庄园。

　　季晚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沉思着。

　　她真该庆幸没有拒绝班主任的邀请，老师说的没错。

　　这里的很多东西，是小县城里学不到的。

　　外面的世界如此广阔。

　　大巴车缓缓停稳，一下车酒店经理就笑着前来迎接，是个有气质的中年女人，看上去就经受过专业培训。

　　“各位同学，一路奔波劳累，想必大家都累坏了，酒店为大家提供了房间和晚饭，大家可以先去洗个澡吃个饭，晚会于八点开始。”

　　学生们都发出喜悦的欢呼。

　　“太好了终于能休息了！”

　　“一路上累死我了。”

　　“待遇还不错哎，基金会主办方大手笔啊。”

　　季晚跟着同行的学生队伍走进酒店大堂，一楼大堂十分开阔，铺着大理石地砖，倘若此时大喊一声，回音可以穿透整个一楼。她坐上电梯来到酒店专门为学生准备的楼层。

　　不知道哪个善心大发的主办公司这么阔绰，一人一间房，季晚刷了房卡打开门，不是什么金雕玉琢的凡尔赛宫，面积适中，装修精致，有一张柔软舒适的席梦思床和一间宽敞的大浴室。

　　很适合她们这种学生。

　　季晚心里莫名有点爽，那种捡到便宜的爽，不花一分钱就能住上这样的房间，这是她以前从来没有的。

　　月荷村的家里，一开始她没有自己的房间，和母亲挤在一起，后来母亲被逼走了，那个房间也就自然而然属于她一个人的了。

　　冬不御寒，夏不散热，墙壁屋顶带着潮气，灰扑扑的墙面永远都是脏兮兮的。

　　“真好啊…大城市。”她感慨道。

　　她脱下校服，踩进浴缸里，少女肌肤白皙，身材匀称。

　　“这个按键是干什么用的…？这个又是什么？”她犹犹豫豫地按下。

　　！
　　呲啦——

　　浴缸壁的孔洞里喷出水柱，季晚被吓了一大跳，她胆战心惊地关掉，一番研究之后，终于是洗上了热水澡。

　　酒店提供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有一股淡淡地橙花香味，季晚一闻就爱上了，忍不住多挤了几泵，将自己浑身上下涂了一边，洗的干干净净。

　　冲洗完，季晚披上浴巾，光脚走了出来，踩过的地方留下一点水渍。

　　季晚正打算把刚换下来的校服重新穿上，毕竟也没其他的可以穿了，却突然注意到床上还放着一件白裙子。

　　她拎起来抖了抖，一张纸条掉了出来：亲爱的同学你好，本酒店本次为学生统一提供换洗衣物，请放心使用。

　　这一层楼的右边都是女生的房间，这条白裙子应该每个女生都发到了一条。

　　她小心翼翼地穿上裙子，来到镜子面前。

　　镜中的少女刚洗完澡，干净清爽，白裙子的长度到膝盖以下，袖子宽松，布料很好。

　　她忍不住多摸了摸裙子的裙摆，爱不释手。

　　在月荷村，她时常穿着母亲剩下的旧衣服，自己的也是那么几件洗到发白的T恤，后来升到高中，每天穿校服，她周末不回家住在学校，奖学金要支撑她的学费和生活费，自然不敢买衣服，因此就连周末也穿着半旧的校服。

　　吹干头发，她为自己扎了个低低的单麻花辫，出了门。

　　*
　　酒店大会场布置得美轮美奂，季晚不禁回忆起语文课本里的阿房宫，换在古代，就是在雕栏画栋的皇城里举办的盛大夜宴，巨大的LED屏幕上显示着“慈善助学基金会”几个字，另外底下还标明了几个股东。

　　会场空气中弥漫着爱马仕Hermes 24 Fa?ons的清新气味，甜品台铺着浅黄的桌布，酒店的服务生端上一盘又一盘让人垂涎欲滴的糕点，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彩，隔绝了夜晚的黑暗。

　　这里的一切如此不真实又梦幻，
　　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想要留下来。

　　季晚满会场的寻觅自己想吃的东西，肚子顶不住饥饿，开始打鼓“欸…先吃点心垫垫肚子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正餐，我也不好意思问。”她小声嘀咕着。

　　LED前的台下，负责人正和一些学生交谈，想必是早已经找好的学生主持人，毕竟基金会是为助学办的，少不了学生的参与，季晚不用上台演讲，原本这也不关她的事。

　　今天负责演讲的其中一个女孩子，坐了太久的高铁本就疲乏，上了大巴才想起没带晕车药，现在难受得紧，就差吐的昏天黑地了。
　　负责人正焦头烂额的时候正好瞥见寻觅食物的季晚，顿时头脑直冒小灯泡“欸！那个同学，你过来一下。”

　　季晚不太确定这个年轻负责人是不是在叫她，贸然走过去万一不是，那就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了。

　　“就是你呀，白裙子麻花辫的那个女孩子，你过来一下。”

　　好了，她这下确定了，于是走到负责人面前。

　　“您找我有什么事？”她朝年轻的负责人阿姨露出自己的招牌式无害微笑。

　　“我现在缺一个能上台演讲的女孩子，本来负责今天演讲的那个女同学晕车现在身体不适，你愿意来吗？”

　　找一个替补的女孩子并不难，会场上到处都是今天来的学生，但这位年轻阿姨一抬眼就看见了季晚。

　　白裙子、单麻花辫、一张温柔的鹅蛋脸。
　　既然能找，干嘛不找这么好的呢？于是向季晚抛出橄榄枝。

　　“有奖金的，同学，两百块，本来就是定的每个演讲的学生额外发两百块。”

　　她在学校作为拔尖学生经常上台演讲，可是慈善晚会毕竟不一样，这么多外校的学生老师，还有未曾谋面的风云人物。

　　虽然紧张，但也是个锻炼的绝佳好机会。
　　更何况，两百块钱奖金都不知道能在食堂吃多少顿好的了。

　　班主任说的不错，这里可以学到小县城没有的东西，那么这位就是一个机遇。

　　季晚思索片刻，答应了“好，那我上台。”

　　年轻负责人阿姨将演讲稿递给她，说“我姓曾，可以叫我曾老师，这是这次要用的演讲稿，离演讲还有半个小时，你现在把稿子读熟了就行。”

　　“我叫季晚，谢谢曾老师给我的这个机会，我会好好表现的。”

　　少女的眼里有闪亮的星光，澄澈动人。

　　“好，相信你，不用紧张。”曾老师对季晚这个孩子又多了几分信任和疼爱。

　　半小时过后，会场的嘉宾都准备就绪，季晚马上就要上台了。

　　台下乌泱泱地全是人，有西装革履的业界精英，也有身着校服的青春学生。

　　坐在第一排的专属嘉宾椅上的都是这次慈善晚会的主办方或股东，最让季晚注意到的还是第一排中间的那个男人，不为别的，就他的脸吸引到季晚了。

　　她在学校不是没见过帅哥美女，也不是贪恋帅哥美女的容颜，她第一次见到漂亮的这么出尘的男人。

　　皮肤白皙，剑眉星目，双眸像湖水一样深邃平静。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立起来的亚克力名牌，他叫景映吗？

　　不愧是你们资本家，长的好看，名字还这么有诗意。

　　并不是普通人都长的很普通，季晚听闻，普通人想要好看，一是天生，二是化妆。富人，听说他们从小牙齿如果不好看就去治疗，凸嘴？去治，秃头？去植发，皮肤不好？那就保养来凑。

　　用钱砸出来能不好看吗，季晚暗暗发誓，有一天也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过想要的日子，穷日子她可真是过怕了。

　　“小晚，该你上去演讲了。”

　　曾老师走过来提醒季晚，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曾老师我上去啦，不用担心我。”

　　她回头朝着曾老师自信一笑，迈上了台。
　　她季晚在关键时刻可是靠谱的很。

　　接过话筒，季晚开始念演讲稿。她脊背挺直，体态优美，拿出了演讲该有的认真气势。她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令会场上的众人忍不住看向她。

　　“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同学们，我们今晚相聚在这里，共赴盛会…”

　　嗓音清脆干净，通过话筒在整个会场回荡。
　　台上的少女语言流畅、衔接自然、抑扬顿挫，让人忍不住侧耳倾听。

　　季晚其实看到台下这么多人有些心慌，可她不能有失误，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演讲台的灯光交织在她的身上，她听见是自己清脆又坚定的声音。

　　演讲完毕，她念完结束语，朝台下鞠了一躬，从容走下台。

　　“表现的很好啊小晚，真厉害，你是第一次演讲吗还是？”

　　“不是的曾老师，我在学校经常上台演讲，要不是平时的练习我这会还真有可能因为紧张出错呢。”

　　“哦对，你们都是尖子生，自然要经常上台的，我今天真是找对人了。”曾老师显然十分满意季晚的表现。

　　季晚的演讲结束了，又有几个股东需要陆续上台发言，不过为了照顾到学生，允许学生们先去餐厅吃饭。

　　季晚本来就饿，又临时加塞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演讲，早已饥肠辘辘，于是和学生们一起飞奔去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