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未眠》檐下花洛

2、日出昕夕，溪水长流（二） 黎家别

　　黎家别墅里，一个衣着精致的妇人面对着落地窗小口小口的喝茶。
　　“妈，我回来了。”黎溪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便低下头，一副谦卑的样子。
　　妇人的指节无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她冷笑一声：“哟，还知道回来，是不是又去城南找那个小贱人了？”
　　黎溪低头不言语，算是默认了。
　　“啪！”
　　妇人走过来，甩了黎溪一记重重的耳光：“我不是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再去找他，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话……你说话啊！”
　　黎溪的脸偏到一旁，白皙的脸上渗出殷殷血迹：“妈，你别生气，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我当初就不应该带着你城南租房，让你认识那个小贱人，是他毁了你，是他……”妇人尖锐的声音充斥着黎溪的耳膜。
　　好吵……
　　我听不真切。
　　周围的吵闹声还在继续，可他听不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脑中自动屏蔽了这些吵闹声。他不想听见，也听不见。
　　“你好恶心啊黎溪，竟然喜欢一个男人……”妇人一把薅起黎溪的头发，逼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被指甲划破的伤口还在流着血，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一点都看不出平时在学校那惹人喜爱的样子。
　　只有他知道那平时都是假的。
　　似乎只有这样，才像是四年前的那个黎溪。那个没有朋友，性格孤僻的黎溪。
　　又或者是……林芜。
　　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眼里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妇人好像被他的眼神刺痛了，往他的胸口狠狠的踹了一脚。
　　别墅里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这种闹剧几乎每个月都会上演几次。
　　等到妇人发泄完，她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心疼的摸了摸黎溪的伤口，但是被黎溪躲开了。
　　“装模作样。”黎溪心想。
　　回到房间后，黎溪小心翼翼的从床下取出一个盒子。盒子里面的东西很少，只有一本发黄的笔记本、一只树叶书签和一朵干花。
　　笔记本的封面用青涩的字体歪歪扭扭的写下了“许昕”两个字。这两个字的褪色很严重，但底下有一行新写的字迹。
　　“凌晨四点，海棠花未眠。”
　　干花是海棠，即使过了多年，依旧散发着一种淡雅的幽香。
　　黎溪看着这些东西，嘴里喃喃道：“小昕，我今天见到你了。这是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去找你，可你没认出我……”
　　说着说着，他便进入了梦乡。
　　“我只希望我的梦里有你。”可似乎老天都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做了个噩梦。
　　在梦里，他被囚禁在一个小小的牢笼里，耳边不停的传来谩骂声、嬉笑声。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听得十分的真切。
　　“你配不上黎家二少的位置，你和你妈一样，都是靠身体上位的婊子！真不要脸……”
　　“许昕是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的，死同性恋，真恶心……”
　　“学习成绩好有什么用，天天在别人面前装的有多清高，实际上就是一只阴暗的臭老鼠……”
　　“别说了……别说了……”黎溪疯狂想逃，就好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摁住。
　　突然，无尽的黑夜被撕开了一条口子。许昕逆着光向他走来，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化为了虚无。
　　“别怕，我来救你了。”许昕说着，缓缓的朝黎溪伸出手，想要把他拉起来。
　　但是还没有等黎溪碰到那只手，亮光就消失了。随之消失的，是微笑着的许昕。
　　“不要……不要离开我！”黎溪拼命想拉住许昕的衣角，但衣角却在他手里化作了点点星光。
　　四周寂静。
　　好像没有人来过，也没有人离开。
　　“叮叮叮……”随着一声刺耳闹铃响起，黎深终于从噩梦中醒来，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黎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又是这个梦。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做过的第五次了，同样的被困在梦境里。梦境的最后，都是许昕化作点点星光，他无法抓住。
　　他快速的冲了个凉，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了以往的温柔守礼，但还是难免一丝疲惫。
　　黎溪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打开了门，走下楼。
　　楼下的餐桌上坐着三个人：他的母亲，那位面容矜贵的妇人——林静。
　　他法律意义上的父亲——黎建平。
　　以及，他法律上的哥哥——黎驰。
　　“哟哟哟，这不是那个小哈巴狗吗，怎么还不来对本大爷摇尾乞怜啊……”黎驰转着筷子，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黎建平扫了黎驰一眼，说：“你也别挤兑你弟弟了，安心吃饭。”虽然说是批评的话，但语气中透着一丝宠溺，让黎深无比烦燥。
　　而林女士则是安静的吃着饭，一点眼神也没有分给黎深。
　　“我就不吃了，先去学校了。”说着，黎深走出了门，他实在不想看这一副‘父慈子孝幸福一家亲’的画面了。
　　好恶心。
　　另一边，教室窗外的玉兰盛开着。白色的花瓣被风一吹，纷纷扰扰地落下，落在许昕的课桌上。
　　别人都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只有许昕，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
　　没有海棠，也没有他。
　　好像昨天突然出现的黎溪是他痴心妄想的梦，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希望永远都醒不过来。
　　叮叮叮……
　　随着一声急促的铃声，同学们都各自准备上课了。许昕从课桌里摸出书本，但是他的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七魂八魄没一个在家。
　　“介绍一下，这是这个学期从尖子班转来的同学，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就不用多做介绍了，大家掌声欢迎。”班主任徐盈说完，用手势示意外面的人进来。
　　“大家好，我是黎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