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那位李小姐》池缘系数

21、突如其来的如花 护花使者？

　　哗啦——哗啦——

　　攒了很久的塑料空瓶瘪瘪地堆在四合院的倒座房的小角落里，像座透明的小山丘。月上屋檐，折射出微光，李又沛把它们通通塞进麻袋里，放在三轮车上，跟家人打过招呼去去就回，蹬了三轮朝着巷子深处去。

　　夜晚的北京，霓虹盈彩，人声鼎沸。汽车在波浪起伏闪烁的银色公路上开开停停，瞪亮双闪；天桥下的小饰品摊子，闪耀出年轻少年的暧昧心事；昏黄幽暗的小巷子里，扑克接连不断的甩在红布桌上，月光拉长了夜晚的影子。

　　穿过熟悉的大街小巷，这条路，李又沛走了千万遍，从前厚重的白墙红砖，枝桠疯长的行道槐树，从糖葫芦的草靶子，热乎乎的烤红薯和糖炒板栗，小巷子几乎贯穿了李又沛的整个童年。时光像闹腾的孩子来来回回，折腾得墙皮剥落，拔高了大树，一切都变了，但墙还是墙，树也还是那棵树。

　　李又沛甩甩被风吹乱的头发，转角看见到了老黄回收站，嘎吱一声，门开了。黄叔笑着招呼放下麻袋，“隔着老远就听见声儿了，大忙人回来了？”

　　李又沛拖着麻袋：“叔，可别打趣我了！刚从省外回来呢。”

　　“好啊！年轻人就是要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黄叔推过来一个电子秤，提起麻袋往上称。

　　“1.8一公斤，这边给你称了89.7公斤，算你90，给你162啊……”大步跨进屋门，数了钱出来，黄叔把钱递给李又沛，“拿好了啊！”

　　“谢谢黄叔！敞亮！”李又沛笑着接过，比了个大拇指。

　　黄叔招呼李又沛坐下，指着那油漆掉落的破旧三轮车，劝她有空带去修修，李又沛点点头，自己本身也有这个想法。两人喝了口茶，又唠了几句家长里短，看天色不早，李又沛便告别黄叔，骑车上路。

　　“路上当心着点，当心夜路黑，摔跟头！”

　　李又沛从车窗里伸出手摆摆，算是回应。

　　驶出逼仄狭小的巷子，改行大道，没几个街口就是夜市，混着凉风带来的孜然粉和牛肉的香气，李又沛坐在车里都有些飘飘然。

　　嘎吱嘎吱，李家的三轮车有些年纪了，记事起，从小学用到现在，链条不好使，生锈，骑着也费力，关节运动的声音太大，李又沛寻思着维修的时候，顺便把其他零件也换了，不过，现在嘛……

　　车胎绕了些路，停在路边，扬起一圈尘土。街道前面很宽，是个冷清的儿童公园，白日里艳黄的滑滑梯一半藏在阴影里，一半被昏黄的路灯染得泛着冷光，两三只秋千慢慢荡在风里，沙池里半掩着孩子们遗忘的沙桶和铲子。天还是黑的，淡淡的寒风吹过，下了车，李又沛唤出流光剑，握在右手。

　　“看来除了我这小破三轮，还有其他东西要我修理啊……”

　　从废品站出来的那一刻，李又沛就感觉有异人尾随，潜伏功夫一般，是没想着藏。倒是另一个，有点技术，不似真人，伴随着轻微的机器关节转动声……

　　十佬的人？

　　不会是他们，李又沛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们的目标是王也，就算因为得不到八奇技而迁怒，也不会拿自己作威胁，况且这事儿已经过去了，识时务的就不会再纠缠不休。

　　那还会有谁？

　　跟先前的事有关，但不至于构成威胁。能够清楚的知道现在事情已经结束，有能力得知并无声无息的跟进相关信息……

　　机器，关节，李又沛反复咀嚼着“信息”两个字，眼眸闪过亮光，瞳孔一缩。

　　那就只有——苍蝇神机背后的人！

　　定睛一看，黄色的滑梯边上，不知何时赫然站立着一个姑娘。两个丸子头，齐刘海，呆板大黑眼睛，没有聚焦，两眼正中下方分别有一颗泪痣，粗布麻衣，妥妥一副村姑打扮，非常朴实。唯一比较突兀的，就是那烈焰红唇太妖冶……

　　强烈的扑面而来的伪人感，李又沛感觉像是被苍蝇蹬了一脚，怪异中带着莫名其妙，昏头胀脑。想来，这“姑娘”也是同那“苍蝇”一般的神机造物，也不知背后的神机传人是个什么怪审美，要是叫她艺术系的朋友简单评价一下，简直是让人眼前一黑，要叫人重修的无力感。

　　黑风卷着地上的沙尘，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只有沉默。

　　还不动手？

　　李又沛眉头一挑，先发制人，于是立即横剑在前，以腰为轴，左手两指轻抚剑身，剑身轻颤低鸣，右脚后踏一步，“那就我先来！”

　　白发随着快速的身形在风中飞扬，一道残影闪过沙池，掀起一阵轻飘飘的沙尘，凌冽的剑锋划过如花的脖颈，如花堪堪躲过，诡异的眼珠子没有聚焦，直直盯着李又沛，看的人一阵恶寒。她利落后仰，双手短暂点撑在地面上，翻身后跃，就借着点地的足尖扭身，半藏身在滑梯下面的空间下。双手小臂齐齐断开，从阴暗处甩出两截两指粗的麻绳，其上连着锐利的金属镖头，那绳镖直直冲着李又沛的脖子刺来。

　　李又沛翻身上梯，反手砍断两截麻绳，霎时间梯身传来一阵不安的诡异战栗，李又沛暗道不妙，飞身下地，滑梯顿时被炸得四分五裂，白色马尾被气流直直吹向一侧。

　　“喂喂，损坏公共设施是要赔钱的姐！”

　　先横剑格挡在前，手腕内翻出剑花，弹开的大大小小的黄色碎块，有的砸在地上，有的被反弹出去插在沙池里，埋在五颜六色的沙桶里，发出余力未消的回响。来不及过多思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一侧身，李又沛面前便铺天盖地迎来数道前后排列不齐的细密的银针，闪着寒光，几乎下一秒就要扎进脸上和身体里。

　　流光三式——泉石！

　　剑招平缓但迅疾地在空中密密麻麻荡漾开来，在夜空中闪着奇异的波光，一波波横挡住斜刺来的针，似自上而下的流水泛起炁波，回弹逼出针来借力打力，转瞬之间便反将那针震回如花身体里，破坏了如花的关节，发出咔哒的响声，闪着淡蓝色细细的电流。

　　如花踉跄两步，李又沛一跃而起，趁他病要他命！剑芒往眼睛上面一划，眼眶周围顿时崩裂开，落下细细的碎片。圆滚滚的眼珠子飞出眼眶，骨碌碌在地上滚。手腕下压，反手将剑尖一挑，如探囊取物般，轻松斩获如花首级。

　　头部连接的金属管闪烁着电火花，露出红蓝绿的电线和金属管，李又沛暗叹这神机的精妙绝伦，却也实在嫌弃这脸，一把甩到地上，挥了挥剑，“还不出来？”

　　啪啪啪！

　　墙后边传来鼓掌声，一个中等身材的短发男人微笑着走过来，在两人距离10米左右停下来。李又沛看出来人没有战意，收剑入鞘，心中警惕，仍是眉头紧锁。

　　“女孩子走夜路，当心遭贼惦记啊！”
　　“虽然早在罗天大醮就见识过李小姐的身手，今日再现，还是让人心潮澎湃啊！这一招一剑，利落又迅速，佩服！但女孩子家家晚上一个人，有点危险！所以，我特地给你带了个保镖，叫您试试斤两，还满意吧？”

　　“看不出你还是个护花使者……别溜须拍马屁了，你，还有你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李又沛双手抱胸，拧眉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了下来人。

　　异人，男，30岁左右，目的不明，话有点多，看着挺好说话，不像是难缠的角色。

　　“李小姐，这如花只是试试你，就当热身。别急，我只是个跑腿的，是我们教主有话跟你说。”

　　什么情况？

　　异人界哪个教会组织是教人跟踪绝世美少女的啊？

　　教主？好中二的名号，李又沛颇有些无语，但确实被吊起了兴趣。

　　接过手机，李又沛率先发声：“哟，阁下是哪位教主啊？教唆他人跟踪美少女可不是好想法！”

　　马仙洪：“……都说了让他们别叫我教主！”言辞中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李小姐，称呼什么的别在意。刚才的交战，我的人对你是有些冒犯，这里跟你说声抱歉。并不是挑衅你，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实力。刚才那东西，有点意思吧……”

　　李又沛低头观察还在细微抽搐的电线火花头，拎起来凑近看，发丝做的很细致，轻轻敲击脸部，材质也很不错。无论是强度还是速度，包括发射的暗器，都算得上是上等，尽管李又沛没见过其他炼器师，摸不准炼器师的标准，但是不妨碍她看人的水准。

　　这造物的手段，绝非一般人能企及！

　　“我叫马仙洪，是碧游村的村长，李小姐，我现在诚挚的邀请你来碧游村做客！”

　　“做客？”

　　李又沛莫名其妙的看了眼前的跑腿男人一眼，对方露出一个骄傲自得的笑来，“我们教主可不是什么人都往村子里请的”，好像被那个什么教主请到村子里是件多么伟大的光荣事迹似的。

　　谢谢，她并没有为此有感到多么高兴！

　　但是，李又沛确实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常言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现下，她暂时没有因为这马仙洪的试探损失什么，那个神机有点意思，身手灵敏，能够根据对手调整作战方式，而且明显对医理有一定了解。中途放的银针，如果没躲过，怕是身上的重要穴位也要被扎个透！

　　但无论是先斩后奏的试探也好，客客气气的邀请也罢，是个爽快的。马村长听这声音，挺年轻，想来是个年轻有为的本事人。但这做客嘛，李又沛摸了摸下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鸿门宴！

　　“对，就是做客！碧游村人杰地灵，四处都是灵山秀水，在这里，也许你会遇见志同道合的人。怎么样，心动不如行动，碧游期待你的到来！”

　　“那只苍蝇是你做的？”

　　“那确实是我做的神机，怎么样，有点意思吧……来碧游村，还能看到更有意思的！”

　　“不必了，我对乱飞的苍蝇没什么兴趣。我是个直肠子，为什么监视我们？”

　　马仙洪轻笑一声：“好奇？自己亲自来看看吧，可比我嘴里说的大白话可信得多，是吧？”

　　麻烦这不就找上门来了？

　　————

　　“老板，来10串羊肉串，1个苕皮，3个五花肉，嗯，再来俩香辣大鱿鱼，蒜蓉茄子，土豆片，烤青椒，外加两瓶啤酒！”

　　“好嘞！”

　　三轮车停在夜市街外边的停车位，李又沛肚子空空，早就是按耐不住，飞奔而来，寻了家烧烤店就坐下。

　　拉开易拉罐，清新鲜爽的啤酒清润了李又沛干燥的快起火的喉咙，爽！！！

　　咬着苕皮，李又沛还在思索今天晚上发生的事。马仙洪，没听小柚子说起过，虽然有漏掉的嫌疑，小柚子也不能事事清楚，她更相信这个人是最近才出现在异人圈的。纵览异人界大大小小的教会，李又沛都能对教名、教主和教义有一点印象，毕竟小柚子家就是做情报的，江湖小栈名不虚传，她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有自信的。

　　马仙洪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做事也算是坦荡，敢自报家门，不藏着掖着，自己干的事，敢做敢认，敞亮！

　　这碧游村，绝不是个山野小村，大有来头！去看看也好，反正明天有人带路。况且，碧游村在六盘水那边，地理位置跟四川倒也临近，转头去青城山也方便，何妨一试！

　　想清楚之后，李又沛抬头打算再去拿一罐饮料，眼皮一掀，恰好跟人群中拿着手机嘬牙花子的王也对上眼。

　　两人大眼对大眼，王也叹口气，认命似的坐过来。

　　“好巧，老王你也来吃宵夜吗？”

　　李又沛微微有些诧异，王也神色晦暗难明，满脸忧愁，深深叹出一口气，“马仙洪也给你打电话了吧？”

　　咽下嘴里的五花肉，李又沛点点头，抽了张纸擦了嘴，“晚上还碰见了个村姑神机，打了一架。对了，马仙洪邀请我去村里做客，我同意了。”说罢继续撸串，还不忘给王也递了串青椒。

　　“别去！”

　　王也语气中参杂着焦急、心惊、担忧和深深的凝重，没接素串，一个激动站起身来，“李又沛，你听我的，这些人来路不明，随意掺和进去太危险！”

　　“冷静冷静！老王！”李又沛没想到王也这么反对，赶紧安抚他坐下，滑到他身边拍拍肩膀，“我知道，我知道的！还记得龙虎山上咱俩怎么说的吗，以后没得清静日子过了，我们都是局中人，想脱身？难！”

　　遥望这万家灯火，置身于喧哗市井，李又沛放下青椒串，左手一拍大腿，感慨道：“唉……老王，看不出来吗，这就一整个儿盛世鸿门宴！你我既然置身其中，就该想料到，危机无处不在。前面是龙潭，身后有虎穴，迟早得做选择！”

　　王也苦笑：“我哪里不明白，只是一茬儿接着一茬儿，真的应付不来。李又沛，听我一句劝，碧游村真的别去！你还有得选！”

　　沉默在烧烤店的小桌上蔓延开来，劈里啪啦的火炭在不远处的铁架上升起火云，酒杯碰撞的玻璃声交和着。周围依旧热闹，只有这一桌像是被时间定格，连风都静止。

　　许久，李又沛摇摇头，正色道：“老王，这就是我的选择！迎难而上！人家找上门来，我一不做贼二不理亏，去会会那个马村长又能怎么样？就算我是多管闲事，放心，我心里有底！”

　　随即释然一笑，好像那并不遥远的即将到来的危机还比不上眼前一串酥脆焦香的肉串。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王也难看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又笼上几分不知所措和迷茫，心里无端生出几分愤懑以及质问一切的幽怨来，暗骂道这一天天的什么破事儿！不带消停的！

　　眼皮一掀，对上李又沛的眼睛，她只是鼓着腮帮子笑，坦荡，干净，自信又张扬。

　　看不清，探不明……

　　几番张嘴，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确实，人家的选择没有什么不妥，被外人几番试探，常人去瞧瞧对方是个什么做派无可厚非。虽然相识不久，可也知道这姑娘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自己去劝人家，就朋友来说，倒显得多管闲事，像是信不过她一样。

　　只是……

　　王也顿觉一阵头大，两侧太阳穴嗡嗡烧起来发痛，头上顶了千斤重。

　　眼前这人一心往前闯，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又猛地一想到诸葛青那货居然敢挂自己电话，自己眼巴巴敢上前请人家三思而后行，好家伙，好心当作驴肝肺！

　　“这一个两个的，都不听劝！”王也心里火大，面色狰狞，恨得牙痒痒，一怒之下，捞起桌上另一罐啤酒，咕咚咕咚下肚，浑身顿感清凉，心里的邪火也熄了大半。

　　“？咋的，你还劝了谁？”

　　李又沛被王也这副“好气但无处发泄算了忍了吧”的窝囊样给逗笑了，王也没好气瞪了她一眼，“还有谁？那个武侯家的犟种！”愤愤之余，左右开弓，怒吃俩五花肉。

　　老青啊……确实是个大犟种！

　　李又沛一边招呼服务员多加了几个菜，一边思索着。看来罗天大醮落败一事，给他打击很大。比赛有胜负，人到底还是不服输……

　　“老王，你可真是‘害人不浅’呐……”

　　李又沛带着些调侃的语气调笑王也，王也闻言苦笑，“所以，我才更要对他负责。如果他因此出了什么差错，或是走上歧路，我难辞其咎！”

　　“别担心，老青是谁啊？大名鼎鼎的武侯传人，异人界新生代第一眯眯眼，诸葛家几十年来唯一掌握全部武侯奇门的奇男子诶！”

　　武侯之后，有自己的脊梁，岂能轻易向他人屈膝折腰？铮铮傲骨，更不会容忍自己的任何失败的污点！

　　卧龙已出，只待天下论道名扬！

　　而且……

　　“不管怎么说，我们当朋友的，信他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迎着绚烂的彩灯，举起啤酒，干杯！

　　来来往往的人，在街道上踏起的尘土终究还是会落在地上，喧嚣终究会淹没于平静。焦躁不安的心在此刻寻到了一处平和安宁的港湾，像一片落叶在湖面上荡起圈圈涟漪而后回归平和。

　　街边一小店。

　　“诶！那是我的土豆片！”

　　“再来两串儿？”

　　“天可怜见，堂堂中海王家的三公子竟然在路边烧烤摊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罔顾人伦之事……”

　　“……这戏过了啊！”

　　“欸嘿！真是罪孽深重的美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