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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当个行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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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老爹，我这几个朋友比您找的那几个靠谱吧？”
三个年轻人立在台上，身后歪七扭八倒着人，意气风发。
王也单手插兜，几绺发丝翘在额前，满含笑意朝自家老爹推荐。
王卫国“啧”了一声，不知道是为自己找的护卫被三个毛头小子一锅端了感到不爽还是其他的原因，总之还是满意的。
关于家人的护卫，张楚岚想过在公司找人，王也表示杜哥那边会安排人，同时对诸葛青抛出了友好的橄榄枝，被其以“时间这么大我想出去看看”的正当理由果断拒绝。
不过，诸葛青倒是推荐了三个诸葛家的人，最后也顺利入职了。
“行了老爹，这护卫我带到了，走了啊！”
王也正想挥手告别自家老爸，却没料到突然被自家老爸一把捞过去，来不及说什么，满脸讶异。
诸葛青站在一边看好戏，旁边三个诸葛家的鼻子闻着八卦味儿就来了，也聚在他身边，神情淡漠，耳朵竖却起老高。
这几个不着调的家伙！
王也咬牙切齿，没来得及恼，王卫国的话就霹雳吧啦砸下来。
“你又要上哪去？这家你就是待不住对不对！”语气带着怒气。
王也赶紧讨好的笑笑，“哪能这么说啊……爸……我本来就没打算长久留在这儿，我这是下山又不是还俗，说不定哪天就被召回去了呢？也许是山上的长辈们留给我的考验……”
王卫国难掩怒色，大手一甩，没说话。
挠挠脑袋，王也叹口气继续劝说：“再说了，老是待在北京也没什么长进不是吗？就是出去看看……”
长辈的视线刀一般射在王也面上，他喉咙发紧，嘴角扯扯，额间冒出汗来。
王也知道，老爹本来就不支持自己当道士，这次下山无疑是给老人家一个巨大的希望——把最欣赏的儿子留在身边的希望……
可他要离开，这微弱的光便再度熄灭。
百善孝为先，父母恩情大于天，王也哪能不知道这道理。
沉默了好一会儿，王卫国沉着脸，没说什么，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当初那个犟种儿子告诉全家人要出家当道士时，自己在办公室和他谈话的场景……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这么问了。
精明老练的双瞳与青涩坚定的眼眸在红木长桌两端碰撞，隔着时间与空间遥遥相对，从前缓缓流淌到如今的未来，各自眼中仍都有自己的坚持，熠熠生辉。
王卫国记得很清楚，那眼神，如果是战友的，那将是最坚定的战友，若是敌人，那将是最难缠的敌人……
那种眼神并不多见，老实说，在军营里待着的日子，吃饭，训练，睡觉，往往只有这么些榨干人体力的事情可干，哦，除了被班长痛骂，继而被罚做一些打扫整理之类的工作，行伍的日子真真枯燥乏味。所以，在连队里，大家训练完就玩玩乐乐，说是兵，其实哪上过战场，更别提锤炼出一双令人胆寒心惊又满是坚毅果敢的眼睛。
至少，在那次意外来临前，王卫国从没见过，或者说，从没意识到……
“老李，这次那些偷渡的手里有家伙什儿，你可千万别莽！啊！”
大鼻子少年顶上宽额头少年的腰，瓮声瓮气，有些担心。别的不说，他这战友，其他哪哪儿都好，就是这脾气个性吧，鲜明，实在太莽！意气用事，做事向来风风火火，少年人的鲜衣怒马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这做派，走在街上定然回头率百分百，然而在这里，经常惹得教官的怒气值百分百。
搞得王卫国不得不替这个好兄弟擦屁股。
其实，刚开始王卫国也想过叫他长长记性，可耐不住集体的连坐，兄弟们叫苦连天，连夜选举他去盯梢。从此，王卫国为他的好兄弟操碎了心……
最近边境偷渡事件频发，上面十分重视，下令一定要严肃对待，据说还有几个非法携带枪支武器的。几个新兵操练了几年，被派去协助，每个人都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宽额头少年嘴角下撇，轻轻“切”了一声，满脸不服气，似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很显然，那伙人确实是有备而来，前方炮火连天，王卫国咬咬牙，翻身躲在一边的石头后，迅疾的子弹与坚硬的石头迸发出火花，石头颤巍巍裂出几条深缝，抖落一鼻子的灰。
敌人抓住有人落单的时机，打算从这里撕开一条口子，于是再次把枪对准他。背后的石头显然不能起到防护的效果，那一刻，大鼻子少年真真切切产生了对死亡的恐惧，后悔，以及未能和兄弟们再次言欢的遗憾不甘。
“王大鼻子！”
焦急的男声传来，一声枪响，血液飞溅，宽额头少年满头大汗，托举着还在冒白烟的枪，地上倒着未能及时扣动扳机的偷渡者……
大鼻子少年与宽额头少年并肩前行着，小心翼翼防备着周围的一切，突然，宽额头少年目光一凌，一把推开大鼻子少年，小腿处多了一个血洞，大鼻子短暂愣神后，快速锁定敌方的藏身地点，干掉了对方。
“大鼻子，在营里不是挺能的嘛……”
“……什么时候了，还呛话……”
大鼻子少年搀扶着宽额头少年，眼眶酸了半晌，还是红了。
宽额头少毅然推开他时的眼神，被子弹射穿小腿时朝他投来的信任目光，他忘不了……
所以，当自家儿子流露出那种眼神时，王卫国才那样震惊，事后反应过来，甚至超过了对出家这件事的愤怒。
现在，他还是这样么？
那讨好卖乖笑脸上，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从未改变！
现在，他果然还是这样的。
真是……好一个混小子！
他嘴角却微微有些上扬，但很快又压下去。
“找到了吗？”
王卫国声音低沉，“现在，还慌么？”
王也微微一怔，扯了扯衣袖，愣了半晌，笑出声来，“爸贝诶……”
“……”
“……没那么慌了……”
王卫国点点头，各人有他自己的人生，作为父亲，尽管与孩子存在血缘关系，在他们的生活中却也只是旁观者，不能过多加以干涉。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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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怪胎已经送走啦？”
“嗯,杜哥送的他们，李又沛也去了，她要去个地儿，看地方顺路，还搭了个顺风车……你呢，准备回去吗？”
王也和诸葛青走在公园里，寻了个长椅坐下。诸葛青翘起个二郎腿，颇为自在，“不回去，离开这里我要四处转转……”
他抬起头，仰望天空，像是想通了些什么，“如果不是这次出来，我也遇不上这么多有趣的人，有趣的事……哈，有点上瘾了，暂时实在不想回去……”
这么多年，诸葛青待在诸葛村里，外人只当是他们心性淡泊，避世不出，甚至他们自己都快与世隔绝，却不知早已成了井底之蛙。既然出来了，总要看看的，诸葛青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收获些什么……
“嘿……诶，这几天我一直在合计，为什么那个张楚岚会这么游刃有余……”王也岔开大腿，一双长臂往靠背上一搭，撑着胳膊肘，眼球不自觉朝左上方看去，在脑海中回忆自己的过去。
“我这个人啊，不是自夸，从小就能把身边所有人应付好……爹妈，老师，同学，我都能让他们满意……但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成绩，对我来说真的只是应付而已……我觉得这些玩意儿好麻烦的……一想到以后可能会和老爹一样成天操各种心我就头疼……所以我选择了正式出家……知道么，在那之后，面对我身边的人的时候，其实我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王也顿了顿，后脑勺紧紧贴着长椅的靠背，淡淡望着空荡荡的天空，“看看你们这些愚蠢的人啊……成天为了你们自己那点小欲望疲于奔命……看我多逍遥自在，你们还在世间操劳的时候老子已经出世了啊……！”
他缓缓低下头，“可是，这种优越感这几天荡然无存了……原来我也有应付不了的事……而这么脱俗的我不得不求助一个最俗不可耐的家伙……看着不摇碧莲和那个一根曲别针能进出整个小区的惯匪，我才发现自己有多蠢。他们今天身上拥有我所不具备的，正是世俗的过往雕琢打磨后的结果，而与他们比较，我所长的，无非只是更好命而已，有个好家庭，好师长……”
“一直逃避入世的我哪有资格谈出世……”
王也站起身来，双手插兜，往前走了两步，阳光正好，林间风甚，嘴角噙着笑意，“我也出来吧，做个行者，看看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诸葛青听完，在一旁奸笑着调侃，有收获是好事，只是千万别去学“臭不要脸”和“溜门撬锁”着种东西，王也对此十分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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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李又沛从面包车上下来，挥手告别张楚岚和冯宝宝，看着车子扬长而去，原地站了一会儿，转头在街角的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精心打包好，绕过繁华的街道，穿行在人群中，最终在一家墓园停下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