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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肆夏 ...


  •   林殊垂下眸,轻轻捏了下手里的小玩偶:“我会安排的。至于公司股份分配的事…暂时不着急。让他耗。”

      总归最后,公司只能是自己的。野心不野心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姜律推了下眼镜,看着眼前这个轮廓锋利的少年,仍然忘不了一年前他来找自己的模样。

      “请问…您负责离婚案件诉讼吗?”少年没有撑伞,时过一年,时间与雨水模糊了面前他的面容,却使他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越发的清晰起来。

      姜律身着西装撑着一把伞站在路口,没有问他怎么找到自己的,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现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姜律撑着伞靠近少年,走近才看见少年脸上赫然一个还没消下去的巴掌印。少年轻轻退后避开想要为他撑伞的姜律,任凭雨水将他吞噬。

      “我现在预订你,一直到我十八岁,可以吗?无论是价钱还是条件随便你开,你继续你的工作,但是你只需要拒绝一个叫林纪的人就可以了。”少年眼神坚定,即使身形狼狈也依旧冷静,就那样如修竹一般站在雨里。

      他查过了,姜律师是首都内非常有名的律师,年轻有为,业内评价非常高,接受的诉求最后都没有败诉的。

      他的目的很简单,抢在林纪那个老东西之前拿下他。

      姜律见他这个样子,稍作思考便说:“好,我答应你。合同的事我们不着急,我把联系方式给你,等你回去再和我详细谈谈。”语罢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早点回家吧,你这样容易感冒。”

      少年接过名片,下一刻,他边冲姜律鞠了个躬,然后跑开了。

      后来姜律也的确依着约定拒绝了那位林总,即使对方给出了极高的价钱。

      “姜律师,谢谢,辛苦你了。”

      姜律回过神来,只是摇摇头。

      “夫人似乎没有要争公司的打算,不过一区和二区的四套房子,我可以争取…”

      “好,这一年来,麻烦您了。”他知道,在那个人那里争取到这些已经很难了。至于抚养权的问题,他心里有了答案,就不麻烦姜律师了。

      就让他为这段荒唐的婚姻画上句号。

      江子渊晚上八点半下了班,收拾好书包,推了自行车便迎着浓浓的夜色往家赶去。

      破旧的小区楼的几户人家亮着油黄色的灯光。这栋楼显得狭小逼仄,可江子渊却不在乎。停好自行车落下锁便朝楼上跑去,阿祝蹬着腿跟在他身后跑,不等他找好钥匙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江子渊踏进门牵着奶奶,小心翼翼走到里屋。电视内还传来广告声,茶几上是成堆的毛绒玩具钥匙扣。

      他拿过针线工具:“不是说了晚上我来做的吗?”

      江子渊拿起针开始做,老人家也不看电视,抱着阿祝,盯着孙子看,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江子渊等奶奶和阿祝睡了,轻手轻脚收拾了屋子。马上开学了,得想想怎么安排兼职。

      但猛然想到学校,他又有些抗拒。学校里的人和事太复杂了,更何况曾经的阴影现在又有了复现的意思,于是他更抗拒了。

      他拿出本子开始写写画画。本子上不是什么少年心事,也不是什么缤彩涂鸦。
      那是一个账本,密密麻麻,全是这些年来这个家的收支。除了家用,很少再有什么支出。几乎都是密密的收入,数量多,数目确不多。

      江子渊垂头看看自己的手腕,他送的手绳还好好躺在手腕上,很好的掩盖了手腕上狰狞的伤痕。他轻轻抚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本子去洗澡。

      既然生活是一个具象化的破麻袋,那他就拿起针补。总有一天会补好的,想找到的人也会找到的,会越来越好的。

      早晨六点,江子渊起床去看新兼职。他把做好的早饭放在桌上,拿起钥匙轻手轻脚出了门。

      林殊昨天已经劝季霓签了协议书,让人把她接到了二区那边的房子,又联系了搬家公司搬东西。今天早上再商量一下具体的流程,他就不用再插手了。

      处理完这些,林殊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感情这种东西,总有到头的时候。而作为这段回忆见证者的他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林殊的抚养权最终定在了父亲这边。

      这也许不是他内心最真实的选择,却是在所有人眼里最好的选择。其实他也别无选择,但凡再有一个孩子,他的父母大概都会为了孩子争吵一下。

      他的父母好像觉得他就是个白眼狼,几乎是没有缘由的。

      林殊走出门站在院子里,远处有飞鸟疾驰而过,近处是忽忽飘落的树叶。
      他抬头看看天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他之前觉得很非主流的话:“The essence of growing up is to keep killing yourself.”

      随之迷茫如同海啸将他席卷。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他总是控制不住的去想这个问题。

      突然想到即将开学,他不仅不觉得烦,还觉出一丝慰藉。
      在学校可以想杂七杂八,想午饭吃什么,想体育课上不上,想下节课上什么,想题目的解法…就是没心思想这些。

      至于那个梦,他还是想不起来。而那个鬼也没有再出现。

      还有昨天那个人,忘记问他叫什么名字了。林殊拿起手中的小玩偶,想把那个扎眼的钥匙扣拆掉,但想了想又作罢。

      一周后,一中开学。

      林殊早就收拾好了东西,他准备住校。这几天家里也没有人,于是他搜罗下把要搬的都搬走了。即使这样,东西也还是少的可怜。

      临走前他拉着行李箱回头望向他十七年以来的家,望着那棵恣意生长的银杏树。
      那是他和妈妈最喜欢的树,是结婚十周年“爸爸”送给“妈妈”的礼物。

      如今树木依旧长青,人却早已在时间的洪流中走散。

      到底什么是爱?他不明白,事到如今也不想再去明白了。

      要是感情是具象化的事物就好了,他不止一次那么想。那样他就可以抓住它,打上死结,冲出逆流,又是一段新生,一个奇迹。

      不过最后他还是轻轻挥手,与过去十七年的回忆作别,然后走上车。

      江子渊目前没有住校的打算,甚至连晚自习都暂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目前的学习压力还不是太大,抓紧时间多做兼职,等到下半学期不至于没得选。

      他简单收拾一下书包,跟奶奶和阿祝说了一声便骑着自行车走了。

      虽然日历上显示已快要入秋,但天气却依旧炎热。听说学校门口人异常的多,因为高一高二一起开学。

      江子渊穿着一中的校服,骑着那辆有些破旧的自行车,独自穿梭在人群与车流中。掠过树荫时可以看到不断变换的光影,仿佛一只飞鸟径直穿过一个又一个错乱的时空。

      午后的阳光正盛,热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连花草都有些蔫蔫的,人却一个比一个精神。尤其是高一的,一眼都能分辨出来。脸上带着那种活脱脱的稚气,像是草原上未被驯服的马儿,一会跑这一会跑那。

      不过高二的就比较烦了。这群高一的来的早,家长们和车像堵墙,把很多高二的和高一一些来的比较晚的都堵在外边了。

      于是本就吵闹无比的马路上,超高分贝的车喇叭声和喧闹的人声接连不断,坐在车上的林殊感觉耳膜都要爆炸了。

      不是,到底是谁这么安排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鬼,他正站在人群里凝望着他。

      林殊面上露出十分核善的微笑,忽觉背后发冷,内心一万句尼玛闪过。跟司机说了一声便拎着行李箱戴上棒球帽下车。

      刚下车热气迎面扑来,没有了遮挡,噪音更是肆无忌惮地摧残他的耳朵。林殊拉着行李箱一抬头,乌泱泱的人群如同掉进大型蚂蚁窝一般,源源不断涌现出人来,那个鬼也不见踪影,他顿觉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林殊对鬼确实有点怕,但是那个鬼魂好像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托他的福,林殊也没什么心情去想自不自杀了,都快吓傻了:已老实,求放过。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这个夏天也许会非同寻常。

      他默默压紧帽檐,迎着夏日,如同拖死狗一般拖着行李箱消失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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