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张白

1、相遇 雪中相

　　冰碴子凝在我的眉上眼睫毛上和鼻尖，辛寒的空气谁着我的呼吸冲进我的肺里，我已经不太感受得到外界了，我迷失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已经有一日了。精神的高度紧绷驱使着我疲惫的身体在深厚的积雪中留下一串痕迹，但很快又被漫天的雪花覆盖。我摸出怀表用手套使劲抹开附着于表面的冰碴，透过蒙上薄雾的玻璃往里看，它停止了，停止在6点一刻，停止了它跳动的心脏。
　　太阳西沉，应该已经距离钟表停止时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如果我今晚找不到任何可以休息的地方，在漫长的黑夜里无数的危险足以轻易的将我杀死，崩溃的情绪顿时向我袭来，我跪倒在地上，用双手疯狂捶打着厚重的雪，嘴里大声吼叫着无能的狂骂着。我再也没有力气了，躺倒在雪地上，看着漫天飘零的雪花。雪花似乎落进了我的耳朵里，眼睛里，世界苍白一片，像一场无声的默剧。忽然，空气中传来响动。我耳朵听到的一切都是闷闷的，但我确信那是人的声音。似乎在向我问好。我睁开眼睛，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人在极端的环境中是容易产生幻觉的我这样想，我难道已经到了产生幻觉的地步了吗。双眼怏怏的盯着一片飘落雪花。感受绝望将我吞噬，一张脸却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金色的发丝垂落，深蓝色的眼眸定定的看着我，我以为是幻觉，嘴里含糊的骂了一句“奥，见鬼。”
　　来人看着我笑了笑道“还能行动吗？如果不能，估计有些麻烦了。”我眨了眨眼睛，迅速翻身，撑着站起来，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手从我的腋下穿过，支撑着我，真实的触感，意识到获救的我飞快的点头道“能！”
　　经历了峰回路转的我并没有感受到获救喜悦，反而揣揣不安。男人带着我在雪地里行走的，他回头看了看我轻而易举的捞住了我的胳膊，让我借着他的力前行“我们得快一点，天暗下来就危险了。”他冲我笑了笑浅蓝色的眼睛看着我，没有淹没的余晖给他的头发镀了一层金色。这是一个非常高大帅气的男人。一瞬间，我焦虑的情绪仿佛被压了下来，我微微愣了愣神，他拉了下我的胳膊，我才回过神来，被他拉着迅速往一个方向前进。漫天的雪还在下，而太阳已经在云层中淹没。失去最后一点夕阳也失去了最后一点余热，冬夜的寒冷迅速席卷而来，带着冷冽的呜呜叫的风。万幸的是，我们到达了避难所，这是一栋极简易的木屋，但木板之间的缝隙小且用了多层木板加固。使得这个木屋异常结实和保温。男人似乎很熟悉这里，他熟练的升起一堆火，我烤着火动了动僵硬的四肢，火源的温度使我慢慢的全身酸麻和痒，我忍着这种难受，慢慢的解开了我的手套“我叫伊凡，你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死在这里，真感谢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我的家中十分富有。此次是受邀前来此处滑雪山庄，而在与朋友游玩的过程中，我滑离了轨道，并摔晕了过去，醒来便迷失在大雪中。我可以给他一份价值不菲的回报。他转头看向我“理查德，举手之劳而已，像你这样迷失在雪山中的人很多。”他轻轻的摇了摇头“你把外套脱下来烤一烤”低头一看外套上的积雪因温度的原因融化，现在正冒着丝丝热气。我点头说好，将外套脱下来盖在屋里木架上，一个水瓶忽然伸到了我的面前。理查德深蓝色的瞳孔映着火光对我说“你应该很久没有喝水了。”“谢谢。”我接过水瓶喝了两口。他给了我一些奶酪和压缩饼干，我就着水吃，问他“你好像很熟悉这里，你是？”理查德很快回答了我“经常来这一带打猎，顺带补给木屋资源，不过你是怎么迷失在雪山中的？”我的头微微发痛，扶着头，“我不小心迷路了。”理查德笑了笑，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张毛皮地毯，平铺在地面上。“你先睡吧，今晚我负责守夜，你应该已经很累了。”确实已经很累了，但我没有立即答应，理查德坐到了我的身边又说“如果我们以疲惫的状态面对一些大型动物的话，是十分危险的。”不再推迟了，我躺在柔软的毛毯上。毛毯处理的很好，没有动物油脂的异味。真的很累了，很快便睡着了。本来打算与理查德轮换的，我一觉睡到了天亮。尚在模糊的视野中暂未找到理查德的身影，我揉揉眼转头在门口看见了他，理查德正在门口抖落衣服上的积雪，他应该刚从外面回来。火堆只剩下零星一点火星了。理查德见我醒来很温柔的说了一句“醒了。”我点了点头，他的语气莫名有些亲昵了，但我并没有想太多。理查德很快再次升起来一堆火，我殷切的望着他“你应该知道下山的路，我们可以离开吗？”晚上行进太危险了，所以我打算天亮再走，现在才问理查德。他摇了摇头说“估计不太行，风雪太大了，现在下山太危险了。”我瞬间沮丧下来，但这种情绪很快被驱散了。理查德见我这般模样，便又说“估计一两日风雪便会停止，这个季节的风雪不会很久的，我们的食物资源充足。”我笑了笑，理查德轻而易举，便解决了我的顾虑，吃过简易的早餐后，我们便无事可做。在雪山中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我们无聊的盯着火堆，风雪太大了理查德无法外出便坐在了我的身旁。我们都未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莫名的气氛，可我却完全忽略了，此刻我只想活着离开雪山，不置可否理查德是一个相当迷人的人，他将近九英尺的身形高大修长，但他的脸却不刚毅反而过分漂亮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漂亮，谈吐幽默风趣又温柔周到，几乎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人。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如此完美，我不禁想他估计会是贵族小姐们谈论的对象，这是肯定的答案。我忍不住低笑一声，我莫名的笑出声惊动了他，他疑惑的看着我“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我点点头道“算是吧”。
　　今晚我执意守夜，理查德也不与我争论，便去睡了。我盯着他被火光晕的柔和的侧脸出神，火光在他脸上留下明暗交界，更显他五官深邃，“像睡美人”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