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疾行》楚晚榆

1、第 1 章

　　“伦敦塔第四百八十一届成人契约仪式现在开始！”
　　教堂后方两扇木门突然被人推开，伴随着随后响起的礼乐，两列男女从木门缓缓步入大堂。上位坐着的人们不由得睁大双眼，有的在人群中寻找，有的在震惊后交头接耳,更有较为年轻的在给家里长老打通讯。
　　左边那列的邻队，是一名娇嫩俊美得雌雄莫辨的向导。一头象征帝国皇帝血统的白金发在联邦众人普遍深色的发色中格外显眼。
　　“帝国皇室怎么来伦敦塔匹配？”
　　“他们不是有皇室塔吗？”
　　那人像是没听见这些话，神情自若地走到教堂前方站定。大祭司伸出苍老的手，颤抖着摸上了他面前的水晶球。那球开始转动，随后一道金色纹路分成两支照到了两支队伍面前的木盘上。
　　两位领队同时伸手，从盘边拿起一根针干脆利落地扎进右手食指，将鲜血滴在盘上。
　　木盘上亮起了一个光屏,金色的纹路在上面不断爬升。右边的邻队瞄了一眼左边白发少年，呼吸不由得加快。都一起滴血匹配了，就让他，让他再幸运一次——
　　“滴” 一声，左边的光屏上亮起了金光，随后一张列表从配度高到低依次刷了下来，屏幕滚动了近半分钟，随后跳出一行金色大字。
　　“全能性向导,匹配度下限百分之五十，无上限。”
　　就在全场鸦雀无声时，右边的屏幕也亮了，屏幕刷出来近十位向导，匹配度从六十八到三十二都有。尽管这在往年哨兵中已经算是很惊人了，但最令人震惊的事摆在面前，就让人无法再顾及其他了。哨兵邻队赶忙翻动自己的列表，见心中人与他的匹配度是五十三。
　　五十三。这对于他或是其他哨兵，都是一个不错的数字。可那人五十的下限摆在那里，就格外令人灰心丧气。
　　“亦书……”他不由得开口道。
　　白发少年转身看了他一眼，随后关掉了光屏，镇定自若地走向了一边的等候区。众人的目光见他走进等候区布帘后，只得纷纷叹着气转开，而有关系的人已经开始和塔主、大祭司攀谈，希望得到白发少年的详细资料或与他见一面。更有好奇与他匹配度最高的幸运儿是谁，无奈光屏被他关闭无法再查阅，除非他再来滴血。
　　深红色布帘将窥探目光隔开，亦书抬起手腕，在左手戴的手表上点了几下，手表侧面弹出一个键盘，上方也悬浮出一个显示光屏，他右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编辑了一条信息出去，随后发了自己的定位。
　　这等候区本就是用来保护匹配完华的向导的，这里很安全，更没有什么所谓的监控，因为这些数据难免被有心人盗了去。亦书看了眼血液凝固的指尖，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嘴唇。好痛。
　　与他匹配度最高的那位，他听都没听过。
　　一丝烦闷席上心头，就在此时，手表光屏闪动，有消息回复了。
　　“今晚十一点半，伦敦塔西校场。”
　　他眸光一亮，回了个“好。”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收回光屏，托腮坐回椅上，下一个向导进来了。
　　“哇，亦书，你好幸运啊！”全能性向导，几百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位吧！
　　亦书朝他露出一个谦虚的笑。”运气罢了。”
　　外面的匹配仪式仍在进行，伦教塔主休斯顿已经派人封锁消息，私下里召开长老会议了。仪式进行完已近黄昏，所有哨兵回哨兵塔开会，向导们则一并遣回了防御最严密的向导塔。长老们的会议可谓鸡飞狗跳，却始终未达成共识，不知该如何处置亦书。
　　亦书淡定地来到向导塔顶他的房间。这是邻队才有的房间，有一面很大的窗户，打开时会有咸湿的海风带着英吉利海峡的水汽朝他奔来。 他没有下楼吃晚饭，而是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后开始收拾东西。他从四柱床下拖出一个皮制行李箱，打开，从衣柜里拿出三五套干净叠齐的衣服放进一边，又把书架最顶层的十余本书也放了进来。箱子不大，放进书和衣服后已经有八成满。他又把一个黄铜望远镜、一个棕色的小盒子，一个亚麻袋子和一条明显有些破旧却被人精心缝补过的围巾放了进去，然后合上箱子。他站在立起来的箱子边发了许久的呆，最后从衣架上取下一套黑色作战服进了浴室。
　　亦书洗完澡出来时已经快九点半了，他从书桌下掏出一个打火机在手里抛了抛，又放回桌面上。他无心学习，在脑子里安排好两小时后的逃生路线后，他开始着手处理那些他带不走的东西。窗户大开着，他慢慢地烧着书和手稿，保证烟雾稀疏到不会引起他人的紧觉。一大架子书在一个小时内烧完，随后是多余的衣物，随后是其余个人用品。最后他将一件黑色连帽风衣装入背包，开始着手烧床。
　　十一点整，他把一条毛巾和一壶水装入背包，叼了一个手电筒，把早上剩下的半截法棍往背包深处一捅，拎着箱子翻出了窗户。他用一个挂勾将皮箱和背包一起捆在身后，一把火点燃了这个他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然后纵身一跃。
　　特制的跳伞背包在他离地六十米处打开，将他吊住，慢慢飘落。夜深了，他落地点离塔入口较远，守卫灯光打不过来。他利落收起伞，边卷着伞边向西校场奔去。这是把近地降落伞，拉开直径不过七八米，他卷起伞收好时已经奔至西校场边缘。

　　亦书抬头看表，十一点二十五。他翻过围墙，猫着腰躲进灌木丛后平复呼吸。三分钟后,他听到了直升机螺旋浆的声音。
　　不知对方用了什么方法，信号骗过了西校场信号塔的进出许可系统，飞机悬停着，上面抛下来一架绳梯和一幅耳机。亦书从暗处冲了出来,一手戴耳机，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绳梯。
　　他三两下爬进机舱内，随后绳子被拉起，直升机快速离开了伦敦塔。
　　向导塔顶的窗户冒出阵阵浓烟，借着夜色遮挡，这场火烧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向导塔内的火警信号铃响彻云霄，将不少向导从睡梦中惊醒, 其中医疗系的向导吓得抱成一团，战斗系的则纷纷冲向塔顶。
　　“不好！是亦书的房间！亦书呢？”
　　“快来个人开门！”
　　力气较大的门卫合力破开了顶楼的门，却被迎面的火舌吓得差点没摔下楼梯。
　　大家手忙脚乱把火扑灭后，长老们纷纷赶到现场。他们一顿搜寻却只收集了家居碎片，里面的人凭空消失了。
　　“去找昨晚仪式结束后到今早的监控！”脸还没洗的休斯顿终于赶到现场：“我们先确认亦书有没有死于火场。去找几个痕检部的哨兵来。”
　　敏锐的哨兵一顿翻找，朝休斯顿摇了摇头：“报告，没有人类遗体痕迹。”
　　休斯顿立刻把目光投向另一边找监挖的工作人员。半小时后，一个工作人员喊了声报告。
　　“大门的远景红外摄像头捕捉到昨晚11点2分有个影子从顶层窗户出去了。”
　　“是跳伞。”向导塔负责人、教了亦书近十年的老师马克道：“他会跳伞，向导塔的高度刚好在近地跳伞区间内。”
　　休斯顿骂了句，随后对工作人员道：“扩大搜索范围，找他离开路线。”接着转向马克：“ 启动向导搜索，亦书是全能性向导，无论是对伦敦塔还是对联邦而言他都有极大作用。”他还极有可能与帝国有关。想到那孩子的发色和他过于冷静的性格，休斯顿欣赏之余还有一分忌惮。
　　“是。”马克转身下楼，去向导塔地底的实验室取亦书的向导素。
　　“报告搭主，东西南北四个校场的监控都被破坏了！”工作人员报告。
　　“他只可能从西面离开，那里有片森林，在那里降落最安全。”一旁长老插话道。
　　“他也可能从西北面落地后线道东南。”另一位长老否认道：“四个校场都要查。”
　　“工作量变大了，对方故意的。”休斯顿抓抓所剩无几的头发：“难道真的是帝国？”
　　与此同时，格罗利亚边境。
　　直升机外壳上的涂装不知什么时候由黑色变成了白金色，在亘古恒星照射之下显得闪闪发光。同发色的少年在飞桨停下后摘下耳机，在机长及一名随机人员的陪同下从机舱里出来。
　　“殿下，这边请。”机长出示了一张证明，机场的工作人员立刻将他们带至私人跃迁点。“我们有点赶时间，陛下想早点见到您。”
　　机长是帝国航空公司的一名经验丰富的老飞行员，他所在的x81小队已经为帝国工作超百年，在平均寿命二百五十到三百年的星际时代也算是很长时间了。亦书朝他点点头，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快步跟上。随机员明尼是个军人，正想上前一步帮亦书提箱，亦书提了摆手意不用。
　　私人跃迁点在一个较隐蔽的角落里，亦书一行绕了小半个边境海关，一转身看到了闪着金光的跃迁点。工作人员为他们拉开门，机长从包取出数块能源晶走向了屋中央的个人跃迁阵。
　　“殿下，我们先跃迁至帝国边境星，再坐飞船大型跃迁至首都星。”机长放置好晶石，转身与另两人一同站至阵法中央： “个人跃迁阵不能追踪，更安全。殿下准备好了吗？”得到亦书的授意后他启动阵法：“三、二、一、出发。”
　　他活音落下，阵法边缘亮起金光，三人随后消失在大厅内。在工作人员合上门的那一瞬间,从外面路过的一个人忽地转头看了一眼那一闪而过的熟悉颜色。
　　“蒙特先生？”在前面带路的工作人员见那人停顿，转身解释道 “那时私人跃迁点。”
　　外部的工作人员不知道那种白金色意味着什么，但他再清楚不过了。他一个闪身抓住了那名关门的工队员，厉声问道“刚刚进去的是谁？”
　　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道：“嗯？什么进去的人？”
　　“刚刚离开的人。”
　　工作人员疑惑地挠头：“刚刚没有人使用阵法啊，我进去定期修检查了一下。怎么了先生？”
　　男人又逼着工作人员开门检查，地面上是暗淡无光的阵法纹路，没有人使用过的痕迹。
　　“陛下亲自安排的快速冷却阵，怎么可能被你发现呢？”工作人员见状，冷冷地想。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