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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宁愿做最无用的自己 “这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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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傀儡术,乃是我们派一个先祖在他妻子得了重病,生命垂危时所自制的,而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傀儡,就是他的妻子。”
“而他的妻子因是自愿成为傀儡,与子蛊的契合度格外得高,这也使那位先祖的修为大幅度提升—可就是因为他的修为提升得太过轻易,使人起了歹念,也学着他的方式开始大肆养傀儡。”
“后来,那先祖知道此术提升的修为并不稳固,也无大成之法,再加上歹人的作恶多端,他最后将歹人杀掉后,与他的妻子双双焚火殉情而死。”
“至于如今的你所执着的,让此术大成的最后一步—我们门派传人的血,也不过是当年我先祖为了避免后代误入歧途,所特意设的陷阱。血不是助力傀儡术大成的工具,恰恰相反,是解除此术最有效的药引。”
随着母蛊的死亡,齐易轩的修为以急速跌落下去,他万念俱灰:“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他因禁书的原因,此时的修为低到最低,与普通人也别无二样。
他用手匍匐爬行到沐秋雨的尸体旁,紧紧地拉住了其已完全凉透的手:“秋雨……”
沈鸠没有一剑将他斩杀—如今的齐易宣不会让自己活下去了。
齐易轩的眼泪掉在地上,他吼道:“沈城主,你又何必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当时若不是你们……我们又怎会屠你们满门?”
“你瞎说什么?”沈鸠又一下被气到了。
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他还能不知道?他们可都是十成十的大善人。
齐易宣大约是铁了心要让沈鸠难受,他只丢下这样一句不知所云的话,便咬舌自尽了。
沈鸠布下一个法阵,将王平安的尸体和地牢里被他打晕的人全部传送到了屋外。
随即,他在地底下的房间里点了一把火,烧尽了地下的一切和地上的屋子。
沈鸠站在屋子前,定定地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
齐易宣和沐秋雨已死,代表着沈鸠的所有仇都报干净了,他应当开心的,不过,却确实开心不起来。
好像,他一直都是为了报仇而活,现在仇报完了,反而迷茫起来了。
“无忧兄!”楚寻双从远处向沈鸠跑来,他看着大火,又看向躺在地上的王平安,顿时失语。
沈鸠看到他,心神安定了几分,不觉中,卸了力,直挺挺倒了下去。
“无忧兄!”
……
“他没什么大碍,只是劳累过度了而已。”叶婉瑜眼疾手快地往沈鸠身上扎了两根针,“我就先出去了,外面还有很多人需要去看看。”
“嗯,”楚寻双守在床前,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对了,有时间的话,你去看看血蛇,他……”
“好。”
药铺内外聚集了很多已经恢复神智的天平城百姓。
他们作为傀儡的时候其实是有记忆的,知道是谁救了他们,故而对待叶婉瑜很是客气。
于是一百多号人竟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就全都看好了。
叶婉瑜走到血蛇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见里面久久没有反应,出于担心,她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内的一切光源都被断绝,黑乎乎的一片。
叶婉瑜踏进房门,没走几步,就踩到了一个东西。
顿时,房间开始“叮铃铃”响起了不绝于耳的铃铛声。
桌上的蜡烛随即燃起,血蛇朝叶婉瑜勉强笑了笑:“叶堂主。”
“为何不愿见你们阁主?”叶婉瑜知道楚寻双不是个无情之人,他肯定来找过血蛇的,不过很可能被拒了:“还有,你在这房间布置的是什么?”
玲珑堂与天机阁是世交,所以,血蛇对叶婉瑜的敬意一点也不比对楚寻双的少。
“没有不愿意见阁主,只是……我明明知道不是他的问题,但还是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能是我太过懦弱了,不想承认是我自己亲手杀了黑锋。”
血蛇强忍泪水:“这布置的阵法,是我和黑锋所在门派的超度阵—黑锋这辈子不说坏事做尽,但确实杀了很多人,我想让他投个好胎。”
“嗯,”叶婉瑜答了声,就着微弱的烛光,绕过铃铛,站在他的身旁,摊出手:“给我了一张呗,我也想写一个人。”
“好。”血蛇没犹豫地从背后拿出一张符纸。
叶婉瑜拿着桌上的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个“王”字,但却迟迟再也落不下一笔。
事实上,她到现在,甚至不知道王平安的全名。
瞧见这个字,一直待在房间的血蛇有些惊异:“王大夫,他也……”
“对,”叶婉瑜的语气说不上来的难过:“血蛇,你知道他的全名吗?”
“平安,王平安,这是我从阁主的朋友那知道的。”
“好。”叶婉瑜将余下的两个字补全,将纸挂在了另一张写有“黑锋”的符纸旁边。
房间密不通风,但铃铛却开始有节奏地响起,响了很久很久……
……
“叶堂主,”沈鸠第一次带有敬词地叫叶婉瑜:“你今晚去休息吧,我和寻双来守他们的最后一天。”
叶婉瑜有些不舍地深深看了那躺在大厅左侧的木棺,问:“那封信,是他亲手给你的?”
两天前的晚上,沈鸠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叶婉瑜,把那一封信交给了她。
听到信是给自己的,叶婉瑜讶然一瞬,然后快速接过,躲进房间,偷偷自己读起来。
读完那封信后,她又重新振作起来,只是偶尔会怅然若失的走神 。
得到肯定答案的叶婉瑜低的道了一句“知道了”后,就离开了药铺大堂。
“无忧兄,我刚刚劝走了血蛇,你就来了。”
楚寻双的眼睛红红的,强打精神打趣他。
“你哭了?”
“没有。”
沈没傻到非要去拆开他的伪装,盘腿坐在他的旁边:“他们已经守灵两日了,这最后一日,理应由我们来守。”
“没错,”楚寻双转头看沈鸠:“无忧兄,你与王大夫是旧识?”
“怎么看出来的?”沈鸠倒是对楚寻双足够坦坦荡荡。
“我能看出来,无忧兄你对人的生死的感觉很淡薄—说不好听一些,你几乎对所有人都视若无睹,除了王大夫,你说他去世时,眼里是你拼命想隐藏的,但藏不住的,化不开的忧伤。”
“有这么明显?”沈鸠自嘲一声:“我以为我不会再为任何人的离开伤心了。”
“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楚寻双垂下眼帘,“我已经送走了很多很多人了,但好像,还是不习惯于死亡。”
“那也是正常的,寻双你才多大?要是真的习惯死亡,那才是恐怖呢。”
楚寻双没回话,悄悄将手移过去,虚虚地牵住沈鸠的手,才道:“无忧兄,但我不会沉溺于过去,说我通透也好,无情也罢,反正,我总是对于忧伤抽离得干脆。”
沈鸠与他对视着,了解他是在安慰自己,回握住他的手:“寻双,你冷吗?怎么手这么凉?”
……
夜晚的时光很是漫长,守灵的时候是不能休息的。
沈鸠见楚寻双实在有些难熬,主动开口:“寻双,你想不想听有关我们城主的事?”
“怎么突然聊到他?”楚寻双来了几分精神。
“可能,他的故事比较精彩?”沈鸠斟酌语句:“再说,他的故事流传了这么多版本,你难道不想知道最正统的版本?”
“你们城主还统一给你们讲他的故事呢?”楚寻双挺直腰板,睡意全无,“那行吧,无忧兄你可以好好讲哦。”
“我们城主原是浮生派的少宗主,算是无忧无虑地长到了十岁,十岁的那个生日,因浮生派藏有传说修炼便可独步天下的武林秘籍,遭到大半个武林门派的围攻,最后被灭了满门。而他,因好玩去了城中街而躲过一劫。”
“回来后,他发现灭门惨样,濒临崩溃。那时,他的父亲尚且还存有一口气,将随身携带几十年的项链塞给他—那条项链里藏着的,便是那本武林之人搜寻整个门派都没找到的武林秘籍。”
“后来,他四处流浪,最困难的一次,发了高烧,又几日未曾进食,差点死去,是一个路过的公子救了他,但那个公子未留姓名,身份。甚至,他因为发烧迷糊,对那位公子的脸都记不太清了,唯一深刻的,只有那道背影。”
“后来,他来到了无妄城—当时还不是无妄城,只是一个聚集着罪恶的地方。他在这定居,一面打工维持着生计,一面小心的地修炼那本秘籍。大概是上天保佑吧,他的武学天赋堪称百年难得,在极短的时间就将那本秘籍修炼至大成,变成了真正独步江湖的武林巅峰。最后,他直接用武力征服城中人,一手创立了无妄城。”
“确实精彩,”楚寻双嘴上夸赞,但实际上兴致缺缺:“无忧兄,如果可以的话,能给我讲讲大皇子的事吗?”
“大皇子?”
“嗯,那个失踪了十几年的大皇子。”
“我对朝堂之事倒是没什么了解,”沈鸠尽力地搜寻着脑海中相关的记忆:“不过,这大皇子在十几年前,很是有名,不,应该说是受百姓爱戴。”
“十几到二十几年前,朝堂是很腐败的,因为那时的皇帝昏庸到了极致,不过,因大皇子会时时规劝他,还不至于到民不聊生的地步。”
“有一次,皇帝为了平息边疆之地的叛乱,不仅要给他们赏赐一大片土地,还要将他与皇后所出的南阳郡主送去和亲。作为郡主一母同胞的弟弟,大皇子不愿意姐姐嫁给蛮夷人的首领,便主动带兵平定了叛乱。大皇子回来后,本以为皇帝会就此收手,但没成想他却更加得寸进尺了。他竟要将郡主嫁给那时丞相的独子,以平衡相权。”
“可那独子是出了名的酒肉之徒,妻妾成群,甚至还逼死了他先前的三位正妻,郡主不愿嫁,大皇子便跪于伏龙殿前整整一夜,希望皇帝收回成命,不过皇帝心意已定,不会改变。”
“第二日,大皇子就收到了自己姐姐上吊自杀的消息。从那以后,他彻底死心,弃身份而走,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南阳郡主?”楚寻双对这个人闻所未闻,但哪怕他们的人生交叉,她也确实是自己的姐姐,“她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寻双,你怎么会对朝堂之事这么感兴趣?”沈鸠将这话问出口,猛然一顿,好像一下脑子转过弯,想到了很多,“你不会是……”
楚寻双现在对沈鸠可谓是全身心的信任,笑道:“无忧兄,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因为,我的名字挺明显的?”
他的名字确实很明显,但大部分哪怕想到了,也只会认为是同名同姓。
毕竟,谁人不知天机阁阁主是五年前继承的这个位置—不过五年前,可一点没有三皇子离开皇宫的消息。
“寻双,你最近还是不要回天机阁了,再去无妄城住一段时间吧。”沈鸠想到先前暗七给的“当今圣上派出影卫三护法找寻三皇子”的消息,不由道。
楚寻双没收到消息,不过他大概知道沈鸠在为他担心:”无忧兄,这稍后再说,不如你先回答我的疑惑?”
“行。”
“我对郡主的记忆就更少了,只记得她是一个坚韧的女子,曾因直言皇上所做的荒唐之事,差点被贬为庶人。”
“我以为他现在够荒唐了,”楚寻双狠狠地皱起眉,“没曾想,他以前更甚。”
楚寻双很恨楚无锋风,原来他以为自己楚无锋惦念着楚双雪,所以他也恨楚双雪。
可如今这般看来,楚念双雪原来的处境并不比自己好几分。
“我一开始挺恨大皇子的,但我发现,我好像一直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只接受我自己想接受的事—就好必,一开始的我其实也是不想恨楚无锋的,所以,我将自己全部的恨压在大皇子的身上。不过现在,我不想恨他了。”
“因为,我只该恨楚无锋,他自私自利,直接或间接害死了很多人。”
“我不会向他屈服,哪怕不及,我也宁愿做最无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