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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中男人 被带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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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带到审讯室那天,天空中飘起了小雨。
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在窗外站着,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一阵沙沙声之后,周围升起了一团朦胧的雾光,随着那抹高大的身影望下去,我看见了雨中的京市。
电闪雷鸣的轰隆声响彻了云际,雨越下越大,白大褂的医生进来开启了音响。
肖邦夜曲在夜中交织着仪器的电流声,男人收起了黑伞,透过十字玻璃,他阴暗的轮廓下投射出一道诡异的阴影,像一只扑朔迷离的雨中蝶,又无声无息消失了。
这位落单的雨中男人一定是个贵客。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白大褂取下了我身上的铁链,他大多数时候没有什么耐心,呲啦一声,我明显感觉到皮肤被猛地拉扯了一下,鲜血缓缓从手腕流淌到了指尖上,我开始有些兴奋了。
没有过多交流,白大褂迅速离开了这个房间,我不明白接下来的安排,只好继续坐在审讯室等待着下一个审讯的人。
头顶的白光在我的眼前摇摇欲坠。
伸出手覆盖上去,细碎的光芒从指缝中间漏出来,我忽然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有人打开了门,从外面走到了我的身后,他没有说话,但我闻到了似有如无的烟草味,是那个窗外的雨中男人。
当血液停止流淌,哀伤的夜曲来到最后一个篇章,雨中男人不再沉默。
他说:"跟我走。"
我蓦地转过头开始打量起这个陌生的男人,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要带我走。
见我没有动静,男人低下身子,向我靠了过来,我感到四肢逐渐变得坚硬,身体开始生锈,下意识地,我抖了一下。
男人的手在口袋里抓了两下,我盯着那个摸索的动作,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接着,他像变魔术一样摊开了掌心。
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几颗水果糖,透明塑料纸在灯光下映得五颜六色,亮晶晶的。
"什么意思?"
男人没回答,只是靠在一旁的桌子上静静看着我,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随手拿了一枚橘黄色的糖果,拆开透明塑料纸,香味在空气中融化开来,黏腻的糖衣粘在我的指尖,晃了几下,没能掉下来,我低头又闻了一遍。
我说:"好甜。"
男人忽然站直了身体,把橘黄色的糖果一个个挑选出来塞进了我上衣的口袋。
我看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鼓鼓囊囊的口袋,一瞬间忽然有了一个冲动的想法。
我要跟他走。
世间的事儿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且不讲道理,我不知道男人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男人有什么目的,但我就这样跟他走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在一个平常的雨天,会有一位撑着伞的男人不问缘由地说要带我走,他目光灼灼,他万里挑一。
男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带我离开了审讯室,经过走廊的时候,雨忽然又大了。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切沉重的脚步声,回过头看,是第一天来小景山碰见的那个中年男人,他脸上赔着笑,好像很忌惮这个要带我走的人。
雨好像飘进了我的身体里,像洪水那样把我汹涌地淹没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开始听不清对话的内容,眼前的一切变得眼花缭乱,世界在一片昏暗中坍塌了。
后来记不清了,我只知道自己离开了。
男人把我带回了他的家,我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一切的事物都让我感到不安,忽然间我有些后悔,我告诉他,我想回家。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那小景山呢?"
男人沉默了片刻,说:"小景山已经被警察封锁了,你不用再回去了。"
"为什么?你是谁?"
"我是沈明赫。"
"…………"
我开始在脑子里搜集起关于沈明赫这个名字的蛛丝马迹,可想了许久,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于是我又不死心地问:"你为什么要带我走?"
沈明赫似乎有些累了,他揉了揉太阳穴,一边往客厅里走一边把外套脱下来丢到了沙发上,看样子是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
我杵在客厅的玄关处,感觉周围的一切和自己格格不入,往沙发上那边看过去,沈明赫已经闭上了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怒气,我开始低头摆弄起门上的电子锁,因为没见过这玩意儿,我尝试了好几次,可不仅没把大门打开,那阵滴滴声还把沈明赫吵醒了。
他从客厅走到我的身边,因为距离太近,我闻到一股黑檀的木质香,这让我立刻想起了六岁时和父母在寺庙祈福得到的那枚香包,我的心马上沉静下来。
我看见沈明赫拉开鞋柜,从一列男士皮鞋中提出一双白色毛绒拖鞋,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解开我的鞋带,另一只手握住了我的脚腕,温热的掌心覆在皮肤上,我一会觉得烫,一会又感觉痒,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沈明赫的手被我带着走,直到退无可退时,我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已经贴到门框上。
我有些紧张地撰紧手,许久没修剪的指甲在指腹上掐出了深浅不一的印记,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疼,因为沈明赫的手实在是太烫了,我的感官好像被那片皮肤放大了,我几乎可以想象出来那是怎样的一双手,一定是因为我太冷了。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可以看到沈明赫的侧脸,他的模样生的极好,眉眼低垂,细长的睫毛在鼻梁下投出阴影,在不大的范围里,我看见了一片宁静的湖水。
沈明赫也看着我,说不出的沉寂,在他晦涩难懂的眼神中,我看见了自己。
他说:"穿上。"
我想问沈明赫为什么,可他好像看穿了我,他说:"你问题太多了。"在转身之际,他又停了下来,"以后再告诉你。"
之后的每一天沈明赫都很忙,有时候一整天我们也说不上一句话,他应酬很多,每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了。
京市没有真正的黑夜,永远有无数的人涌入这个热闹的城市,他们朝气蓬勃,热血沸腾,日复一日地为青春呐喊狂欢。
因为睡眠质量差 ,我曾看见过沈明赫满身酒气的样子,他站在阳台上,不言不语,宁静的晚风从他身边抚过,直到半响过后,他转过身来,语气混沌又带着一丝理智地告诉我,他今晚喝多了。
我忽然发觉沈明赫太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