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姐又在摆烂了》北城以北不再悲

12、十二、游园妄魂 夜半蝉

　　夜半蝉鸣，顾香怜自噩梦中醒来，手中捏着“母亲”给的刀，赤脚走到了顾念安的住处，一路无声无息好似女鬼游魂一般。
　　她盯了顾念安的睡颜半晌，姐姐睡眠是如此平静，不会和自己一样被噩梦缠身于深夜中惊醒，也不会由于失眠独自哭泣至天明。香怜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刺入自己的左掌。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清醒一点了。
　　顾念安被动静弄醒，醒来便看见四妹左手鲜血淋漓，正一脸幽静地看着自己。
　　“念安姐，槐安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我呢，你拿我也和她一样看待吗？”香怜死死地盯着又惊又怕的顾念安。
　　“香怜，你这是……”
　　“回答我。”
　　未几，顾念安伸出手轻轻握住香怜手中刃，划开自己的左掌心，鲜血逐渐愈淌愈多。她以划破的手紧紧握住顾香怜受伤的手，两处伤口触碰贴合，苦与痛交织，温热的血与温热的血融合，仿佛要从这一处长出新肉融为一体。
　　“现在我们都流淌着彼此的血了，再无血缘分别之说。”
　　顾香怜皱着眉头愣怔了好一会儿，随即抱住自己的长姐嚎啕大哭。
　　待安抚到香怜情绪安定下来，顾念安道：“我瞧着你脸色和状态不对劲，但我是个半吊子，正巧府内有位精通这方面的前辈，不如让她给你看看。”
　　梅幽冥子屋内果然灯火通明，顾念安对她晚睡晚起的阴间作息已经习惯了，上前敲门打招呼带香怜入内。
　　“你们这是……打架了？多大年纪了都。”
　　“……才不是啦。我带家妹半夜叨扰前辈，是因为看她样子不对劲，希望前辈能帮助解惑。”顾念安看向顾香怜，示意她把自己知晓的都说出来。香怜努力组织话语，从自己开始头脑不清晰的那天到今晚恍惚刺杀长姐，简单述说了一遍来龙去脉。
　　“头脑混沌、噩梦连篇、虚实无际……感觉像是别人在控制你的思维吗？嗯嗯。”梅幽冥子碎碎念，含糊应了两声，找出一个小罐子，抓过顾香怜的手拆开纱布用力挤压，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滴下血来。顾香怜吃痛抽了两回终于把手抽回来了。梅幽冥子观察器皿内密密麻麻的虫半晌，最终得出结论：“五毒门的手笔，混和着一点楼兰秘法的痕迹。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楼兰？”顾念安立刻想到那位远道而来的楼兰公主。“让香怜谋杀我，她隐身幕后，好歹毒的计策。”
　　“姐姐……”
　　“若不是你最后关头念及姐妹情谊，我恐怕已经命丧黄泉了，我不会怪你的，你也不要责怪自己。”顾念安轻轻握住香怜死抓衣襟的手示意放松，“令我想不明白的是，阿扬娜的目的为何。若是因为王妃之位，她未免过于执着。”
　　次日，孙府的马车才来接走了顾香怜。英王府迟迟未传来顾念安的噩耗，阿扬娜便知计划失败，大发雷霆。石邦攥拳忍着挨了好几鞭子，最后被公主扫地出门。
　　红衣少女又摔了好一通东西，终于消停下来，急切地思考下一个方案。她必须以最快的方式获得这个国家的部分助力，婚姻是这里面最高效快速的。如果实在不行，那个老皇帝……可是自己那么年轻，好歹也流淌着高贵的血液，怎么能委身于一个老男人！她焦虑地咬着指甲，思虑纷杂。
　　半夜三更，阿扬娜已对灯枯坐许久，烛火映照少女的影子，她右手握拳一下一下叩响桌面，眉头紧皱。叩声渐缓，困意逐渐袭来，阿扬娜左手托腮打起盹来。鼻尖一痒，她从浅眠中醒来，眼前却是飘过阵阵红色的彼岸花瓣，周遭的场景也截然不同，分明是她在楼兰时的寝宫模样。这手法分明来自楼兰秘法，熟悉而又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站起身四处寻找彼岸花的来源，最终被引向月下那肤光胜雪的女子。硕大皎洁的圆月高悬夜空，女人的身影如同鬼魅。
　　“谁在那？少装神弄鬼！”
　　“被宠坏的公主，告诉我，楼兰一夜亡国的真相。”
　　阿扬娜瞳孔骤缩，双手微微颤抖：“你怎么会知道？消息已经流通到中原了吗？不不，你会我国的秘法，你也是楼兰人！”数天前，楼兰国一夜之间销声匿迹，阿扬娜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从遗迹里拾取所剩不多的财宝，带着满身伤痕踏上寻求真相的道路。“我想起你是谁了——”她轻蔑地笑了笑，“你是几年前被流放的那个贱人。运气真好，偏偏是你活着！”
　　梅幽冥子冷冷地看着她，眼眸平静无波。彼岸花的翻飞速度变缓，阿扬娜感受到了空气中流动着的无形的杀气：“你想干什么？杀了我，然后永远埋葬楼兰消逝的真相？”
　　“事实上，”肤色白皙的女人伸手，食指指弯落下一瓣腥红色花瓣，“我没有之前的记忆，只是种种迹象指明我出身楼兰。我的意思是，”她垂眸望着手上的花瓣，然后将它交由夜风，“你说或不说，都没那么所谓。”
　　这个女人也是，顾念安也是，身上都有着同样令人讨厌的气质。阿扬娜恶狠狠地瞪着她，知道对方不是戏言，只好坦白：“我不知道。当我黎明醒来的时候，整个国度都消失了，我躺在一片废墟残垣里。我来中原就是为了借助这里的力量回去调查楼兰消失之谜，你不能阻拦我！”
　　彼岸花瓣飞舞得更慢了，几乎要凝滞在空中。女人苍白的指尖指向她，嘴里用楼兰语念叨一串奇怪的咒语，阿扬娜过了一会才明白她是在请神。
　　“等等——”祷言念完的刹那间，阿扬娜目眦欲裂，大脑一下子涌入太多信息，头剧痛无比，但她看到了灭亡的真相。“原来是这样！怎么会是……”
　　远方传来敲锣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在真相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阿扬娜鼓膜一阵尖锐的耳鸣，周围变回了中原景色，凝滞在空中的腥红彼岸花瓣成了飞溅的血。她哑然失声，在倒地前一秒恍然明白那是自己的血。
　　梅幽冥子微微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地上亡国公主的尸体，刚刚有神秘力量阻拦真相被说出口，让阿扬娜七窍流血爆体而亡，仿佛诅咒一般。或许楼兰消逝的秘密终究只能随着这一地狼藉永远埋葬。
　　“时也，命也。”梅幽冥子摇摇头，自己依旧是从虚空中来到虚空中去，无归的旅途仍要继续。但那又如何呢，她早已窥见命运的注脚。女人转身离去，纤细的身影没入浓墨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