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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人畜(番外) 白马黑马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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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白马黑马:
领域破碎了。习清从比人还高的丝线和大量朽木中把林隅捞了出来。
习清抱着林隅,代千帆背着着程元,一行人沉默地离开了。
但b级领域的力量消散得并没有那么快。里面的生物虽然已经丧失了攻击性,但并不会在核心被杀死后立刻死亡。
他们离开后,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跑进了巨树倾倒留下的残骸里。它来到林隅杀死核心的地方,用前蹄刨,用头拱,最后从无数破碎的丝线里衔出了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
一块马蹄铁。
高大的黑马衔起了那块马蹄铁——那个巨大影子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
很久以前,它还在观光区和白马一起给游客拉马车。有一天开工前,它蹄子上的一块马蹄铁掉了,它正着急不知该怎么办时,白马不知从哪找到了一块废旧的马蹄铁,送给了它。
只是可惜那些人虽然因它的外貌对它赋予厚望,可它到底不是一匹适合拉车的好马。
他们砍掉了它的两条腿,进行了机械改装,又将它送进了赛马场。
临走之前它听到了人们的话,它知道自己恐怕再也用不上这块马蹄铁了。于是又将它还给了白马。
“谢谢你,白马,你自己留着它吧。我会记得这些的。”它说。
它不记得得知这个消息时,白马是怎样的神情。
但是后来,它并没有在赛马场里呆多久。
异化领域爆发,整个农场都混乱了,它也趁机跑了出来。
可它当时是被蒙着眼睛送到赛马场的,它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回到观光区。
它跑了很久,跑过了种植区,跑过了养殖区,最后跑进了工业园。
核心飞速的成长,工业园区被和外界隔离开来。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在领域形成时它在到处乱跑,在工业园区里所有动物的意志都被控制时,它没有成为核心的傀儡,而是保留了自己的意识。
领域为它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漏洞。
它成了纯白世界中一个黑色的鬼魅幽灵。
直到这天,一个人类带着那块马蹄铁走进了这个禁地。它感受到了那东西上来自白马的力量。
它隔着层层的丝线与树藤望着他们展开惨烈的搏斗,它看到那个人类一次次的跌倒又爬起来,被它带在身上的马蹄铁掉落在地,最后不出意外地,她赢了。
它耐心的等到他们离开,然后过去捡起了那块破旧的马蹄铁。
领域的限制正在消散,身为领域中的一员,它身上早就枯竭的生命力也在飞速流逝着。
它衔着马蹄铁快速向外奔跑。与此同时,在奔跑中,它健壮的身躯开始渐渐枯瘦、干瘪、露出白骨。
它经过种植区,看到那些高大的植□□枯、倒地、死亡;它穿过养殖区,看到里面早就该死去的动物在失去了领域的加持后,化作累累白骨。
它终于找到了通往观光区的路。
它踏上了那条小路,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马车,和倒在车边的一具洁白的马骨。
它发出了最后的叫声,随后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它化作和它并列的白骨。
来自污染因子的神奇力量消失,这片农场终于回到了废弃后应有的模样。
(二)核心视角的故事
它原本是一只朱红毛斑蛾,是无数弱小飞蛾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员。
它没有脑子,整天栖息在巨大的榕树上。饿了就啃啃啃,累了就休息,开心了就飞一飞。
它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过去,毕竟它的无数同伴、前辈都是这样的。
直到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它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比以前大了很多,而且……它开始思考了。
它注意到,有时候那些人类会从他们的楼里面抬出一桶又一桶奇怪的水,泼到榕树下面。好像每次他们倒完水后,它和它的族人们就会变得更大,更聪明。
再后来的一个夜晚,有几个瘦瘦的小孩儿从那栋楼里跑了出来。
他们中有的人身上还扎着针管,于是它看到,他们把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管子什么的拔了下来,丢在了榕树下。
这天,它飞速成长。
它变大了,而且又开始了吐丝;它一跃成为了一众族人们的领袖,它和它们用丝线占据地盘,整个领域都处在了它的掌控之下。
它开始用它新生出来的大脑思考、回忆,它看到了人类的贪婪、狂妄,它意识到了动物们的愚昧无知,而只有它自己——它看向自己,觉得只有自己是完美的。
丝线蔓延间,它看到那些愚蠢的动物即使拥有了自我的意识,也只会向它俯首称臣,然后互相倾轧。
它不屑的冷笑,觉得自己就是这世间的主人。
它分化出无形的细小丝线,狠狠的扎进了它们的身体,干扰着它们的身体,削弱了它们的意志,让它们按照它的想法建立起了乌托邦。最最可笑的是,它们还以为这一切都是它们自己自愿的。
……
在它们都拥有了智慧以后,它终于可以和那棵大榕树和解了。
在它还只是虫子时,在它还只是树时,它们势同水火。可现在,它不再需要啃食它的身体,它也不用为自己老朽的生命担忧。
于是,这只虫子,它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它是这里的统治者,这里的帝王,这里的神明,这里的一切都按照它的意志存在。
可它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衰老。
它久违地感到了恐慌,它不想死亡。
或许是它的大脑实在好用,竟然真让它想到了办法。
在这个领域里,唯一能与它抗衡的,只有那棵与世无争的老榕树。而它恐怕也时日无多了。
于是曾经的死敌握手言和,在长生的巨大诱惑面前,没有谁会不心动。没费多少力气,它们就达成了共识。
它结成了一颗巨茧,把整个自己和老榕树的核心都包裹在了里面。
不出意外的话,它们会在那里融合,然后迎来新生。
而那个崭新的“它”,力量将会更上一层楼。
它仿佛回到了自己还没长出脑子的时候。它成长,结茧,然后将自己打碎重组。
等它破茧而出,那将会是一个全新的“自己”。
可偏偏发生了意外。就在它们快要成功时,一群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他们在它的地盘上大肆破坏,把它的秘密几乎全都掀了出来,他们甚至还在靠近它孵化中的本体!
它感受到了被冒犯后的恼羞成怒——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他们走到了树下,它发现其中有一个人特别香甜。
她一定很美味。它想。如果吃掉了她,不知道它将增加多少力量啊。
在它的脚下,它很容易就让那个人类落单了。
来吧,被我吃掉吧。
愚蠢的人类,果然顺着那条路走到了它的脚下。
可是她竟然没有在它的声音里失去意识,它的丝线竟然没法钻透她身上的衣服。
最让它愤怒的是,那个人类居然说,她要杀了它!
愚蠢的,狂妄的,无知的人类!
它再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冒犯。
这个人类在它的威压下一次又一次摔在地上,可她居然还活着,甚至还出言挑衅它。
就连她那些蝼蚁一样的同伴,竟也妄想靠近它的本体。
它被激怒了。它尖叫、怒吼,用老榕树的枝条攻击他们。
可它一个疏忽。那个美味的人类居然将树干烧出了一个洞。
还有她的那些同伴,有一个人居然已经快要到它的面前了。
它暴怒了,它非常生气。
树藤向外面所有人发动了它最为猛烈的攻击。
去死吧,都去死吧!
该死的,其中有一个人类居然妄想替另一个人抵挡攻击,弱小的人类!
那个人挡在了他的同伴身前,他旁边的另一个人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它怒火中烧,不知是因为什么。
没用的,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反抗都是没用的!
树藤依然洞穿了那个被保护者的身体。它听见了另一个人的悲鸣,它看到他歇斯底里的要冲向自己,却被同伴拦下。它甚至觉得有些快意。
可那个被它选定作为食物的人,她已经马上要够到它的本体了。
它故技重施,可是这次居然不管用了。为什么?
它看到那个人类像一只敏捷的猴子那样。来到了它的茧面前。
不,不要过来,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它就可以破茧了。只要它破了茧,它们都得死!
它几乎不敢相信,那个人类用火烧穿了它的保护壳。
它害怕了,它试图诱惑那个人类,甚至试图向她求饶,可是那个人类居然不为所动,怎么会这样呢?
它疯狂转动着它那颗聪明的大脑,甚至放弃了对所有动物的控制,它们成批成批的倒下,它也不在意,它只在意自己眼前的生命危机。
可它竟得不出答案。它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它,这不可能。
它明明这么聪明,它明明这么强大,这里的一切都随它的意志而定,甚至它马上就要变得更强了。为什么它会死在一个被它看做是食物的人类手上?
它不明白。
它也没时间思考了。
它死了,死在一把制式长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