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映阙》素洛

4、4

　　推开院门，激昂的琴音划破后院的宁静，激昂奔腾掠过后，琴音渐转平和，透着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瑶华闻之不觉顿下了脚步。
　　瑶华捧着梅子在院中站了许久，直到一道清冷的嗓音唤醒沉醉于琴音中的自己：“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难道还在闹别扭？”
　　“哪里再会闹什么别扭，哥哥说笑了，这不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梅子给你送来了~”瑶华笑吟吟的推门而入。
　　“那可要谢谢小瑶了。”伸手接过瑶华手里的梅子，捻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味弥漫间带着微微的甜味，“嗯，很好吃。”
　　无绪把梅子搁桌上，倒了杯茶，递给瑶华。
　　瑶华接过茶，小啜一口，茶香瞬间沁入唇齿间，微苦后是淡淡的甘甜。
　　“这是前天锦毓拿来的茶，说是什么今年刚送来的明前龙井，我喝着觉得还不错，小瑶觉得呢？”
　　“毓王爷素来爱品茶，既然说是明前龙井，一年中采的第一次茶，又是毓王爷亲自拿来的，那定是好茶。不过这茶的事，我也不是很懂，但这龙井味道柔和清淡，喝过后却唇齿留香。”
　　“呵呵，看得出来小瑶爱喝，那呆会我让无忧给你包点带回去~”
　　到这时瑶华才注意到无绪的贴身小童无忧竟然不在，左右看看，不见人影：“无忧怎么不在？”
　　“让他先去歇着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瑶华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是……想他的事？”
　　“如若是槿辞问起，我是定不会承认的，不过既是小瑶问起，似乎也没什么必要隐瞒的。”淡淡的语气没有起伏，但那微微蹙起的眉，还是泄露了无绪的心事，“前天锦毓说想要赎为我赎身。”
　　瑶华执杯的手一顿，将杯子放回桌上：“那哥哥怎么想？”
　　无绪摇摇头，苦笑道：“平日里他对我好，那也就罢了，我当他是逢场作戏，做他的风流王爷。但他私下里那么认真的和我说他要为我赎身，要领我进家门，这算什么？小瑶，我怕，我真的怕……”
　　瑶华轻轻拍了拍无绪垂下的肩。无绪将头埋入掌中，闷声接着道：“和他在一起久了，有一天发现自己的心也跟着乱了。以前每次和他分开时，怎会有恋恋不舍，可久了后，每次分开后，我都要不停的告诫自己一定不能沉沦深陷。你说，我和他本就不是同类，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我只是红楼里一个小小的艺伎……判若云泥，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瑶华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的一下又一下轻拍着无绪的肩。赎身对于他们来说是多大的诱惑，甚至是有的人一生的梦，但却有几人在赎身后依然能够得到幸福，更有甚者会后悔被赎身……
　　一抹苦笑不经意间浮上瑶华的嘴角。
　　这样的无绪，瑶华没有见过，瑶华见过的，是高傲的无绪；是儒雅的无绪；是漠然的无绪；是那个才情横溢的无绪……但眼前的这个脆弱无助的无绪，瑶华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见到，至少在他人的面前……
　　王爷和小倌，天壤之别，就算一时得宠，那将来呢？无绪不若自己，本就一介贫民，自小就被家里人卖来红楼，之后也是卖身又卖艺，将来最多也就是命一条，你要，都拿去又何妨？无绪的过去自己并不清楚，但依无绪向来只卖艺不卖身，举止间抹不去的优雅，良好的教养，怎么看都该有个好出身，怎不知为何沦落至今日，将来若是真一无所有了，无绪会受不了吧，一定……
　　无绪自顾自的低声喃喃自语，瑶华听得不甚清楚，抬头望向窗外那轮新月，神色茫然：“唉……”

　　当瑶华踏出无绪房门时已过子时，不知何时茶水被醇酒代替，无绪一杯接一杯的往下灌，如若只是喝水一般，瑶华根本拉不住，只能默默的陪着无绪借酒消愁。直到无绪醉倒，趴在桌上睡着，瑶华唤醒无忧一起将无绪扶到床上歇息，掖好被角，伸手抚平无绪紧皱的眉，这才从无绪那离开。
　　入夜的凉风习习吹来，将本就不深的醉意吹的一点都不剩，瑶华望着月光下那随风摇曳的婆娑树影，不自觉的交抱双臂，忽然很想念那个可以依靠的温暖怀抱，那个带着醋意说着喜欢自己的人。
　　当小青寻来时，见到的是一个站着对着树影发呆的落寞身影，走上前，轻拽瑶华的衣摆：“……公子？”
　　回过神来的瑶华拉起小青的手：“小青累你等我这么晚，抱歉了。走，我们回去了。如若以后晚了，你就先去睡吧，不用等我的。”
　　“可是公子那么晚都不回来，也不说一声，我担心……”
　　瑶华抬手揉了揉小青柔软的头发：“我能怎么了，小小年纪就尽瞎操心。”嘴角却泛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瑶华硬是让小青不用伺候自己，先回偏屋去睡觉，这才自己去打了水来洗漱。
　　躺在床上，瑶华毫无睡意，愣愣的瞪着床顶。
　　瞪的都累了，却还是没有睡意，于是瑶华起身，打开抽屉，拿出偷偷买回来的那把扇子，凭借着窗外撒进的月光，倚在床头，静静的凝视着扇面上那飘逸的山水，思绪渐渐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