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映阙》素洛

22、番外 后来

　　他第一次看见他是在一个偶然的机遇下。
　　激昂的琴音，轻盈的身影，红色绸缎衣，随着他的舞动上下翻飞，将自己的目光紧紧吸引在他的身上，如烈火一般在心里烙印。
　　从此他成了人们口中流连花柳之地的纨绔子弟。
　　但他却只为了一个人。
　　那个一身红衣的人。

　　又梦到初见了呀……
　　季涵韫默默地念着，将怀里的人紧了紧。
　　躺了一会，季涵韫轻手轻脚地起床，穿好衣服，为还在睡的人掖了掖被子，这才出了房门。
　　离开京城已有一年多，之后的听到了很多的消息，这场皇子间的争斗最后以毓王爷失利，三皇子熠王爷登基称帝告终。
　　半年前，季涵韫收到了来自于槿辞的来信，信里除了问候，还简单的提了些当前的形势，却同时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挣扎了半天，最后季涵韫将信夹在苏月瑶不会翻看的经书里，这一瞒就瞒到了现在。
　　主动请愿降职做了个县官的谢彧，虽和安然一起来过几回，却在发现苏月瑶对此事一无所知，便也都闭口不谈。三人都很清楚那个人对于苏月瑶是特别的存在。
　　拿着布巾，季涵韫有些走神。
　　忽然惊觉时辰也是不早，季涵韫这才匆匆拿了书本出了门。
　　曾经的京城尚书之子，如今的乡野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对此季涵韫并没有什么不适，甚至有时觉得很满足。
　　在离开京城的那一刻，季涵韫还曾担心过两人日后的生活，但当现实真真地摆在眼前的时候，两个人却出奇得坦然。
　　苏月瑶毕竟还是寒苦人家出生，家事做了几次便上了手，季涵韫则用了更多的时间来适应没有人服侍的日子，然后去乡里的私塾做了教书先生，虽说每月的银钱并不是很多，但好歹也能两个人安安稳稳地过上日子，这也算是把两人日后的生计问题给解决了。
　　这乡里民风淳朴，虽然两人对外宣称是兄弟，却从不避讳一些亲密的举止，乡民们也似乎都明白了些什么，因此从未有人来上门说亲，对两人的态度也没有丝毫的改变，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接受了他们的关系。
　　之后随着谢彧的主动降职，小青和樊儿也随着谢彧一起来到了这里，两人倒是还想继续留在他们身边，结果反倒是这两人不习惯了，最后让季涵韫一句：“留在谢大人身边好好念书。”给推辞了。
　　两个人的生活虽然事事都需自己亲自动手，不过也有乐趣在期间，如两人第一次自己做饭，不仅熏黑了半边厨房的墙壁，还熏黑了两个人的脸，至今那被熏黑的墙壁依然一片黑，但两人在看到那那面墙的时候，都是不自觉地一笑。
　　自己早已不是官家子弟，他也早已不是名震京城的红牌小倌，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相爱的夫夫而已。
　　一如既往地拿着四书五经念着，讲解着，依然有孩子顽皮地捣蛋，不爱动戒尺的夫子依然温和地劝解着。
　　只是……
　　一抹人影手里拿着一张纸匆匆地冲了进来，满脸的泪痕，满脸的忧伤。
　　孩子们都知道那是和夫子住在一起的人，夫子的爱人。
　　季涵韫不禁皱了皱眉，待看清苏月瑶手里拿着的正是槿辞寄来的信之后，眉皱得更深，温和地孩子们说了一声，今天自习，便带着苏月瑶走去了偏僻的后院。
　　信的最后写着：颜渊身已殒。
　　还是知道了。季涵韫暗暗叹了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却是落了地。

　　苏月瑶趴在季涵韫的怀里哭了半天，心里的伤也是缓了一些，渐渐地停了声，抽噎着呢喃着什么，季涵韫倒是也听不太清楚，不过断断续续地明白了他在说着曾经和颜渊的点点滴滴。
　　颜渊之于苏月瑶是如同亲人一般的存在，较之于槿辞是更为亲近的。
　　等伴着苏月瑶回家的时候，早已是月上中天。
　　草草地弄了些吃食，两人用过了晚饭。苏月瑶吃完饭便又呆呆地坐在床边，哭得像核桃一样的双眼让季涵韫看着一阵阵心疼，无论当年私奔离开的路上吃了多少苦，苏月瑶都是笑着面对着一切，却不曾想他也会有哭成如此这般的时候。
　　去打了井水，拧了凉帕子，季涵韫坐在苏月瑶的旁边，拥他入怀，将凉帕子敷上了他哭肿的双眼上，一次又一次。
　　感觉到苏月瑶的呼吸渐渐均匀平缓，季涵韫放轻了力度，将他报到床上躺好，掖好了被子，轻声道：“我就是怕你哭成这样，才不想告诉你，不过这样也好，否则这件事压在心里我也不好受。”说完，端着水盆出了屋。
　　躺在床上的苏月瑶睁开了眼，看着门口的方向，直到看到季涵韫回来的身影又闭上了眼，不久，他便也钻进了被子，将苏月瑶搂进了怀里。

　　天才蒙蒙亮，苏月瑶便起了身，没有吵醒季涵韫，可能是由于昨晚的冷敷，眼睛并没有肿的多厉害。
　　清晨带着微微的凉意，苏月瑶站在井边发了一会呆，便打了水去做早饭，虽说自从季涵韫学会做饭什么的后，苏月瑶已是很久没有在做过饭了，家务基本也是由季涵韫来做的，不过今天就忽然很想为季涵韫做些什么。
　　熬了一锅粥，布好了咸菜腐乳，看看时辰走去了卧房去喊季涵韫起床。
　　季涵韫看着坐上放着的刚熬好的粥，有点讶异地看向了苏月瑶，他却只是冲着季涵韫笑笑，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了季涵韫的的碗里：“快点吃吧，否则你这夫子可要迟到了。”
　　苏月瑶的笑容里已经不见了伤心，一如平日那般灿烂，只有那略略有些肿的眼睛还能证明昨天的那场痛哭。
　　“嗯。”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季涵韫拿着书本便出了门。
　　苏月瑶收拾了碗筷，将昨天那封被揉皱了的信压平整了，又放回了那本经书里，合上书，低声道：“或许这是一个你想要的结局。”
　　将书放回书架，苏月瑶深吸一口气，再吐出，转身出了门。
　　去街上买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又买了一只鸭子，匆匆回家做了饭，又拎上饭盒往私塾赶去。
　　私塾里的孩子们早就习惯了中午时常夫子的爱人来给夫子送饭，于是大家笑嘻嘻地和夫子道了别就结伴散去了。
　　“来了呀。”季涵韫笑着牵着苏月瑶的手往后屋走去，打开饭盒，被丰盛的菜色惊了一下，抬头看向苏月瑶。
　　“嗯……你辛苦了嘛，所以多吃点吧。”调皮地笑了笑。
　　“好。”拉苏月瑶一起在桌边坐下，两人相视而笑。
　　清风拂过，院内的白色的梨花随风轻轻摆荡，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作者有话说

　　忽然想到了写就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