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日暮》与相禾

7、曲折 初次考验

　　方渐晓在课余时都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忙。
　　他跑学生会，他跑党代部，他为十月新生运动会天天中午在广播室忙碌；每天找他的学长学姐几乎数不胜数，校园社团团长为了拉他入伍一个个都费尽了招数。
　　而迟休仍在像任何一个普通学生那样，面临刚升高中的学业压力，为重难科目天天学到□□，偶尔精神防线崩塌短暂神游。
　　有时邻近下课，这种走神更会频发。更有时候一直到放课后都缓不过神。直到被陈言风领着拽着引着搂着肩膀往食堂走，一摸口袋又忘记带饭卡，才呆呆楞楞地干巴巴问：“方渐晓呢？”
　　好像他饭卡名叫方渐晓，一叫，就自己会跑回来似的。
　　走在回宿舍路上，明知道方渐晓人就在操场，一到十点半肯定回来，却还是会魂不附体般在四人宿舍的小小空间里来回游荡：
　　“方渐晓呢？……哦。”
　　自问自答式的，但是隔一会儿又念叨：“他怎么还没回来…”
　　几个人都习惯了，没有人认真地给他答案。
　　迟沐也知道自己看方渐晓看太紧了。
　　也许是以前天天在家看着楚凤兰看习惯了，方渐晓一消失他就慌。偏偏这个月考年级第一总是大忙人儿一样，被大人和学长们呼来喝去的。
　　一天有八百个小时不见人影，很不省心。
　　陈言风都看得有些郁闷：“你那么黏着他干什么？一分开就喊，跟我家养那猫真像。周围没有人，就大吵大闹很不安生。”
　　说完他又忙补一句：“没那么夸张啊，就一个比喻。”
　　迟沐听得有些恍然，回答问题都是零碎碎的：“啊？呃，也没有吧。为什么？不会吧……”一句比一句小声。
　　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养猫啊？什么品种的呢？”
　　陈言风也没想到最后的关注点能偏到这儿来，愣了一秒才道：“英短，名字叫海盐。”
　　他说的意思迟沐都明白。但可能是因为方渐晓是他在新学校第一个认识的人，又是离开楚凤兰天天住学校后几乎是最熟悉的人，很难戒掉这种依赖性的生活习惯。
　　他觉得这样很不对。
　　所以一个“计划”自然而然开始实施。
　　他开始躲着方渐晓。
　　课间休息偶尔见方渐晓闲在那里，不再像陈言风说的“猫似的”盯着方渐晓看，不再几乎习惯性地将目光贯注在他的一言一行上，偶尔不小心听清了他和别人说话的内容，也警醒自己赶紧忘掉。
　　不要多管人家的事情。
　　别人会烦的。
　　这样做实在对他的日常生活没有任何影响，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成绩居然还比以前好了一点。
　　有时方渐晓讲给他一些零碎的题。一开始他是抗拒的，觉得太麻烦别人了，但后来慢慢也就接受了。因为确实还算有用。
　　但是除此之外，他还是开始有意识地减少了和方渐晓的必要日常交流。
　　周五的体育课前，方渐晓成功在卫生间门口堵到迟沐，然后轻轻拉着他手臂一同往楼下走。
　　看他笑意盈盈地，迟沐一下子哑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走了一段，反而是方渐晓先开了口：
　　“你到底怎么回事？”
　　“啊？”迟沐很呆，他好像明白方渐晓的意思，又好像没懂。
　　见迟沐迟迟说话，方渐晓好脾气地先开了口：“躲我？”
　　迟沐茫然。他感觉自己还算隐蔽隐晦隐秘，也从来没想着要做好，被当面揭穿的准备。
　　“……嗯？”迟沐的声音有些含糊，但方渐晓丝毫没有错过这个音节里涵盖的意思。
　　“你就有。”方渐晓强硬道。“我，我为什么要躲你？”
　　方渐晓气结：“我哪知道！”
　　迟沐只能沉默。
　　方渐晓很耐心地轻轻扯着他的袖子：“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你没有不高兴怎么不理我？你不理我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好绕啊。虽然听起来有那么点道理，但他好像又被他给绕进去了，有点糊涂。
　　方渐晓好像恨铁不成钢那样捏了捏他的脸，迟沐很不自然地躲开。
　　他不习惯别人随意碰自己，以前也并没有人这么做过。孤立他成了全班都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他也习以为常。
　　“你怎么一天天都是这幅表情？一点儿情绪起伏波动都没有？”
　　方渐晓小声嘟囔着：“明明长得也挺好看的老低着个头，给地板看呢？”
　　迟沐装作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月考后一周，是国庆小长假。
　　临放假这天晚自习，大家明显都很浮躁激动，男生们刚认识一个月不到，就都混熟了，更别提还有些初中就认识的，老师不在，都聊得不亦乐乎。
　　方渐晓拍了拍迟沐：“哎，你看江晨凯，那个帽子好好笑。”
　　迟沐有些疑惑，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谁？”
　　方渐晓顿了一下：“江晨凯啊，你斜对面的前面那个，戴个黑框眼镜的。”
　　迟沐瞟了那个方向一眼，立刻收回视线：“你认识他？初中在一起上的？”方渐晓奇怪道：“不是啊，都一个班同学，当然认识了。你不认识？”
　　迟沐其实是知道这个名字的，但始终没对上脸。开学的时候他把全班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了一遍。自我介绍的时候谁说对的是谁现在都忘记了。只有老师喊人回答问题，顺便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才能一个一个对上。
　　迟沐觉得没什么，他估计班上同学大部分都不认识他。而且他能跟方渐晓陈言风他们几个说上话，已经够了。
　　方渐晓看他脸色，惊了。
　　“你看，那是陈晓茹，那是吴令仪，那是曲源，那是傅羽喧，这是余钰遥，那是应心如……”
　　如数家珍。
　　迟沐也惊了。
　　“你为什么全认识了？？”…严格意义上也不能这么说，他怎么知道他说的对不对呢。不过看方渐晓信誓旦旦的样子，估计九分真。
　　“看名单就好了啊？”“看名单能对上脸？”“这几天老师不是一直在喊人起来答问题吗？一个个对呗。”
　　迟沐又沉默了。
　　他几乎有一点点怀疑自己脸盲。但这不合理啊。为什么他和方渐晓听到的信息明明是一一样的，但是方渐晓从名字到脸这就都对上了呢？？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班里肯定有更多人和他一样。
　　然后下一秒前排走过来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喊：“陈言风，早上的观后感交了吗？”
　　陈言风遥遥回答：“交了，是不是没写名字？你让刘一维帮你查一查。”
　　女生点点头，顺利地拍了拍后面男生的肩拿走了一份名单。
　　毫无障碍。流畅通达。顺利至极。
　　迟沐被震在原地，被动地说不出话来。
　　好吧。他的错。马上去补课。
　　迟沐还在出神时，庄宁倩风风火火地走进教室，敲敲黑板：“方渐晓，去，你们数学老师找你。”
　　看方渐晓老实走了出去，往办公室方向走后，才颇正式地清了清嗓：“应心如，上来发一下这个回执，还有国庆假期通知单。各科老师都把作业布置下去了吧，课代表检查一下有没有写在黑板上，没记好的同学赶紧抄一下，我现在说一下语文的。”
　　她机关枪一样说了一长串，又使唤程不语去她办公室搬练习册。“今天就这样，大家收拾收拾放学。住宿生等整点之后回宿舍收拾行李，现在水房还在打扫。”
　　彻底把教室弄得忙乱一团后，庄宁倩又突然停了下来，好一会才道：“迟沐，你跟我来一下。”
　　迟沐还在忙着往记事本上写字，闻言，下意识“嗯”了一声，反应了两秒才起身，跟着已经转身往楼梯间方向走去的庄宁倩出了班门。
　　一班离楼梯间最近，科任老师办公室在走廊的那一头。方渐晓出来已经好一会儿了，自然不可能现在还在门口杵着。
　　但迟沐还是不着痕迹地往那边扫了一眼。很快，几乎就一秒钟，就收回了视线。楼梯边设置有沙发和茶几，是师生单独谈话的“专用地”。
　　办公室，方渐晓倚在老严的办公桌边，眸子还温淡地轻轻瞟着窗外。
　　“高一还不是最冲刺的时候，这我也知道。但如果现在就准备起来的话，肯定领先别人一大截的呀。以你的资质，我认为，考过一中附中的人那都是很有机会的嘛。要争取前两所的保送机会，现在就要抓紧，最好。”
　　“老师。”方渐晓平静地打断道：“我有目标院校的。我想考青江大学。”
　　严老师一噎：“什么？”“我说，我想去青江大学。”
　　方渐晓神色很认真，丝毫没有迟疑，也没用因为老严口中“前两所的保送机会”而动容。
　　能不能考他自己心里当然有数。但他自己决定好了的事，也没有人能撼动。
　　刚才老严一看他进来，一下子塞给他一堆数竞资料也就算了。
　　这是在干什么。
　　劝说他要好好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