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手册》沐海洋

54、【天生坏种阴冷魔尊】9

　　第二天是裴玉瑶起棺下葬的日子。

　　裴夫人已哭成了泪人，但是没看到裴玉珍，听下人说是昨天审问陈远安的时候她就又哭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采颦也留在家里照顾她。

　　棺材刚刚下葬，就有个仆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哭道，“二小姐她自尽了！”

　　“什么……”裴夫人倏地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晕死过去。

　　她匆匆赶回家里，见到的只有女儿尚有余温的尸身，还有她的遗书。

　　自从裴玉瑶出事后，裴玉珍就一直对姐姐的死心怀愧疚。

　　那天她和母亲吵了架，母亲又拿她和姐姐比较，要她向姐姐学习，要多读书，只会舞刀弄枪是不行的。

　　裴夫人自己就是文武双全的奇才，她的丈夫当然也不差，大女儿若不是体弱，也应该是和她母亲一样的，只有小女儿，天生就在读书上不开窍。其实裴玉珍也已经很优秀，但可惜她一家子都是天纵奇才，衬得她平庸至极。

　　要向你姐姐学，要好好读书。

　　这样的话裴玉珍几乎每天都会听到，她讨厌母亲的偏心，但又渴求着母亲的关注，时间久了，她恨她母亲，也恨她姐姐，即使姐姐什么都没有做过。

　　所以六月十六那天，被母亲再次和姐姐作比较后，她再也忍受不了了，和母亲大吵了一架，又跑去天龙寺和姐姐吵了一架。

　　她没想到那就是姐妹两人的最后一面。

　　裴玉瑶出事后，她自责自己那天为什么要对姐姐发脾气，为什么没有留下来和她一起回家，如果她在，姐姐一定不会出事。

　　但昨天在堂上她才知道，如果她没有去找姐姐吵架，陈远安就不会有机会伤害姐姐。

　　都是因为她，如果她没去天龙寺，姐姐一定还活的好好的。

　　愧疚和自责已经淹没了她的呼吸，她再也活不下去了。

　　她在遗书里写，“那天我到天龙寺的时候，姐姐还在施舍一个乞丐，其实她是个很好的人，每次和母亲吵完架我都会去找她撒气，她总是包容我，从没有生过气，是我太任性，单方面地嫉妒着她，恨着她，是我对不起她，我应该去向她赎罪。”

　　“但是，如果有来世，我不想再做母亲的女儿了，我好累啊，无论我怎么做都改变不了我只是个普通人的事实，我没法像姐姐那样让母亲满意。”

　　“我的珍儿啊！”裴夫人扑在尸体上哭的撕心裂肺，短短十天之内，她却接连失去了两个女儿，失去了两个至亲。

　　这场悲剧的源头究竟是什么呢？是陈远安蓄谋已久的恶意，是裴夫人的偏心，还是环环相扣的命运？

　　也许从裴玉瑶踏入天龙寺的那一刻起，悲剧的齿轮就已经开始无可逆转地转动。

　　*

　　镇子里的事情全部了结，何叔还需要休养，阿元安排了人照顾他，她准备回隔壁村找刘大娘，将房子的钱赔给她，然后离开这里到外面去看看。

　　但在离开镇子之前，阿元还有件事需要做。

　　这天傍晚，她去了天龙寺，在寺庙外的阶梯边，她看见了上次在茶摊看到的那个乞丐，他蜷缩在台阶边，举着破碗乞讨。

　　阿元走过去，在他的碗里放了点银子。

　　乞丐抬头看着她，一双手黑黢黢的，似乎碰一碰就能在衣裳上留下黑印。

　　“谢谢你啊姑娘，好人有好报。”

　　阿元闻言笑了笑，“希望是这样吧，好人有好报，烂人不得好死。”

　　她转身离开，进了寺庙里，直到天黑了才出来。

　　出来之后她没有回镇子里，反而去了寺庙边的竹林里。

　　走到林子深处，阿元停下了脚步，忽然回头对身后说，“出来吧。”

　　窸窣的一阵响声后，老乞丐的身影渐渐在黑暗中显露。

　　阿元转过身看着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老乞丐只是沉沉地盯着她，“你施舍了我，那你和我做夫妻吧。”

　　？？？

　　他在说些什么？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我要是说不呢。”

　　“那你就去死吧！”老乞丐举着两只手朝着阿元掐过来。

　　阿元早有防备，她闪身躲开，“所以，裴玉瑶也是这样被你杀死的。”

　　阿元记得仵作说过，裴玉瑶确切的死亡时间是六月十六的深夜，但那天在公堂上，陈远安说他动手的时间是天刚黑的时候，已经到了那个地步，陈远安没有撒谎的必要。

　　那就说明，其实裴玉瑶当时没有被掐死，她只是晕死过去了，然后在深夜，有人又来到了这里，掐死了她，而且这个人的手应该不太干净，这样就能解释裴玉瑶的衣服上为什么会有黑手印。

　　公堂上的时候阿元就已经想到了，但她没有说，也没有告诉裴夫人。

　　她需要利用裴夫人除掉县令，还要彻底拔除他所有的势力。

　　如果她忽然知道陈远安不是最后杀死她女儿的人，她不会这么不遗全力地打击县令。

　　但陈远安即使不是最后的凶手，但如果没有他，凶手不会有机会杀死裴玉瑶，就像如果那天裴玉珍没来，陈远安也不会有机会伤害裴玉瑶。

　　“你为什么这么做，她没有伤害过你，反而给过你那么多银子，你从她身上得到的好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要在她受伤的时候落井下石，甚至连她的生命都剥夺走？”

　　“因为因果，”老乞丐停下了脚步，“我经常在这里乞讨，听了一点佛经，我知道人是有轮回的，上辈子有因，这辈子才会相遇，这个就叫前生债今生偿，那些给我施舍银子的人，他们肯定上辈子就欠了我的！不然这些人为什么给我钱！他们欠我的！尤其是这个裴小姐，每次见我都满眼怜悯地给我那么多银子，她上辈子肯定欠了我很多很多，那她就得还我！”

　　“那天深夜，我听到这边有人在喊救命，声音很低，但很熟悉，我认出她了，她说让我救救她，她会给我好多钱，可她之前已经给过我很多了，我不要钱，我想要个老婆，我问她愿不愿意，她说不愿意。”

　　乞丐定定地看着天空，“……她怎么能不愿意呢！她欠了我怎么能不还呢！”

　　他突然面露狠戾，“不愿意还，那她就去死！下辈子再来还我！”

　　阿元都被他这一番话震惊了。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种烂人，别人的好心反而被他当成欠他的。

　　“她不愿意，你把她杀了，现在我给你施舍银子了，你觉得我也欠了你的，所以你跟着我，想让我跟你做夫妻，呵——”阿元冷笑，“我就站在这儿，你过来吧，你抓得住我，我就给你做老婆，怎么样？”

　　“真的？”老乞丐两眼都发亮，见阿元真的站在那儿不躲，他猛地扑了过去。

　　终于快要靠近她的时候，他忽然一顿，一股热流从腹部涌出，紧接着就是尖锐的疼痛。

　　他低下头，一把匕首已经刺入了他的身体。

　　阿元拔出匕首，又刺了一刀。

　　“这个案子既然我管了，就得管到底，虽然我骗了裴夫人，但我也不能做个彻底的骗子，杀她女儿的最终凶手，我也得一并料理了，你就下找那个被你杀死的可怜姑娘赔罪吧。”

　　阿元拔出刀，又猛刺几刀，杀人一定得补刀，尤其对方是个男人，自己的力气还那么小，不多来几下，谁知道他有没有死透。

　　确认这乞丐已经彻底没气后，阿元仔细地擦干了身上的血，然后换下了衣服，将血衣放在包裹里，准备趁黑离开这里。

　　“杀了人就这么跑了？”一道戏谑的声音忽然从空中传来。

　　“谁在这儿！”阿元猛地停住脚步，警惕地四处张望。

　　“别找了，你找不到我的。”

　　阿元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你是谁，出来说话，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哼，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下手可真够狠的，”一个人影忽然在她身后现身，“这人都快被你扎成筛子了。”

　　阿元被身后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却先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眸。

　　是那个借住在她柴房里的家伙。

　　她往后退了好几步，警惕地打量他，“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轩辕焱含笑看着她，“我的伤养好了，来找你——报恩。”

　　“报恩？”阿元皱了皱眉，“我不需要报恩，你那晚用法术把我送到镇子上已经算是报过恩了，我们两清了，既然你好了，那你就走吧。当然了，如果你能忘掉刚刚看到的事，那就更好了。”

　　轩辕焱笑道，“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你这种心狠手辣的小丫头根本就不适合呆在人界，魔界才更适合你，在那里，你想什么时候杀人就杀人，想杀多少都可以，所以我要把你一起带回魔界去。”

　　阿元大吃一惊，惊恐地往后又退几步，“你是魔族！”

　　魔族可是吃人的，就像人吃鸡鸭鱼肉一样。

　　早知道这家伙是魔族，她早乱刀将他砍死了，又怎么可能收留他。

　　他现在把她带走，谁知道他是不是想用自己做备用口粮。

　　阿元举起刀对着他，“我不和你走！你要是真的把我当你恩人，你现在就走！”

　　“这可由不得你。”轩辕焱歪头一笑，他抬起手，阿元手里的刀就化成了光点消散在半空中，阿元也被一股力量吸引着飞到了他手边。

　　“不过，走之前帮你扫个尾，下次杀人之后做干净点。”他挥了挥手，乞丐的尸体也化作光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