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手册》沐海洋

14、【花花公子*天才少女】14

　　陈世安被警察带走，被架走的时候，他不住地咒骂明玉，“贱人！你做局害我！你和你妈一样该死！真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你！你该死！你不得好死！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也别想好过！”

　　赵松捂住明玉的耳朵，“污言秽语，不必入耳。”

　　明玉拉下他的手，“没关系。”

　　陈世安如此失态，恶语不停，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完蛋了，但他却无计可施，现在唯一剩下的只有这些言语，这是他临死前无意义的挣扎，是他绝望的哀鸣。

　　“这是胜利的号角声，这一场，我们赢了。”

　　赵松轻声回应，“……是啊，我们赢了。”

　　他在仇恨中等待了八年，明玉在仇恨中等待了十三年。今天，他们两个大仇得报，他们让仇人身败名裂，也把他送进了监狱。

　　可没有一个人的心里觉得痛快。

　　报仇成功了又怎样呢？失去的东西可以拿回来，承受过的痛苦可以千百倍地加诸在陈世安身上，可失去的亲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们都已经没有了家，在这苍茫人海里，他们也都只剩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到疲惫。

　　赵松微微低头，握住了明玉的手，轻轻将她拥抱在怀里，明玉用力地回抱住他。

　　这个拥抱没有任何男女感情的意味，只是两个有着相同痛苦的人互相依偎着彼此安慰。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能够理解彼此的一部分痛苦。

　　展厅的大门口，谢枯沉默地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他们两个相拥的身影。

　　其实他很早就来了，因为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学术研讨会，明玉也一定会来。

　　他想见见她，也想亲眼确认她过得好不好，只要看她一眼就够了。

　　但他没想到今天的研讨会上发生这么多事。

　　当明玉在台上说出陈世安盗取她研究成果时，他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心里明玉天下第一好，她那么天才，有那么努力，整天泡在实验室里，这种突破性的进展怎么可能不是她攻克的？

　　本来他以为明玉今天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夺回自己的研究成果，后来才发现，原来这不是她的目的，而是她计划开场的一个引子。

　　从陈世安盗取她的研究成果开始，到八年前陈世安杀死赵松父母夺取他们的成果，再到十三年前——那时候明玉站在那里，平静而漠然地讲述着自己八岁的事情，仿佛那场残酷的经历只是她在哪里看到的一个故事，她亲眼看着父亲用药逼疯了母亲，直到最后他亲手掐死失去利用价值的母亲，又被父亲灌下安眠药，然后被扔在那里等死。

　　曾经他在白山村里听说过有关明玉母亲的事，村民说，是她母亲带着明玉自杀，连遗书都提前写好了摆在一边。

　　原来并不是自杀，而是她父亲精心策划的一场谋杀。

　　八岁的明玉目睹了母亲的死亡，但为了争取一点活下去的机会，她不能为死去的母亲流泪，只能装作什么都看不懂的样子。

　　怀着这样的痛苦与仇恨，这十三年来，她是怎么过来的呢？

　　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筹划这一场复仇呢？

　　谢枯没经历过这样的人生，也没品尝过这样的痛苦，他无法感同身受地设想。

　　但他为明玉的曾遭受痛苦感到心碎。

　　他多想上前抱抱她，想抚平她的伤痛，想逗她开心，想和她一起创造好多新的快乐，然后让时光用快乐覆盖她曾经的痛苦。

　　但他没有这个资格。

　　即使他再想，再不甘心，他也只能止步站在这里。

　　良久后，谢枯落寞地转身离开。

　　*

　　整件事情并没有随着陈世安被抓而停歇，之前网上那篇假的报道都能引来那么多人，更何况这是真事，陈世安一家也是越扒越有。

　　首先是陈世安，四十六年前，他出生于一个偏远山镇，家庭非常贫困，为了让他读书，家里几个弟妹都早早辍学，外出务工，陈世安也不负众望，从小山村考到L大，本以为就此鱼跃龙门，但到了L大他才发现，这里的人才济济，自己在其中毫不起眼，更何况同届的还有明亦书这样的天才。

　　巨大的落差让他倍感压力，也加倍努力。

　　那时候的陈世安还是个心理正常的普通人。

　　快要毕业的时候，陈世安在VR研究方面取得了一些成就，虽然不是什么巨大的进步，但也能申请一个小专利，凭借这项成就，他能得到一份工资不菲的工作。

　　对那时候的陈世安而言，这已经足够。

　　但变故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当陈世安准备在杂志上发表自己的学术文章时，他的文章被导师剽窃，并且抢先申请了专利，发表了文章。

　　可笑的是，导师夺走他的文章并不是自己用，而是给他正在上高中的儿子用——如果他儿子能在高中时期就发表一篇这样的学术文章，那么他就能被L大破格录取。

　　陈世安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自己辛苦研究了四年，但到头只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一夜之间，他的变成了别人的。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一个无权无势又没有任何人脉的学生，求告无门，他又能怎么办呢？再难受也只能自己咽下这痛苦。

　　那时候陈世安忽然明白了，原来如果想在这里活得好，无耻和不择手段才是最有力的武器。

　　他自知自己的天分没有那么高，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那些天才们。

　　所以他刻意接近明亦书，在各种人为的‘偶遇’和‘意外’下，两人之间地距离越来越近，相识几年后，两人结婚了。

　　婚后，他通过明亦书接触到了更高的圈层，那是靠他自己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地方，其中就包括弱水集团的大小姐李丽娜。

　　凭借着他的温柔小意和毫无底线的讨好，他很快婚内出轨，和李丽娜搞在了一起，在明亦书怀上明玉的那一年，李丽娜也有了陈瑞龙。

　　陈世安当然希望李丽娜生下这个孩子，有了孩子，两个人的联系更紧密，他就能从李丽娜身上捞取更多的好处。

　　但李丽娜和他在一起只是图个刺激，她想试试人夫是什么感觉而已，当然不愿意替陈世安生下孩子。但架不住陈世安的百般恳求和甜言蜜语，她渐渐也有了犹豫，最后还是留下了这个孩子。

　　再后来的事情就不必重复叙述，陈世安杀害明亦书，拿走了她的研究成果，摇身一变成了科研界的天才，李丽娜看中他的名气能带来的巨大利益，他看中李丽娜的财权和人脉，两人各有所求，一拍即合地做了夫妻。

　　他们的儿子陈瑞龙，从小就是个小恶霸，长大了就是个大恶霸。

　　小学的时候把同学骗出来推进湖里，如果不是有人碰巧路过听见呼救，那人就被淹死了。初中的时候接连侵犯了学校里的三个女孩子，但李丽娜都给他摆平了，那三个女孩子受到胁迫，谁都没敢报警，高中的时候因为同学长得比他好，就毫无预兆地打断了人家的腿，那男孩儿被迫签下谅解书后，一家人就人间蒸发了。

　　到了大学，前段时间他意图侵犯林纾，侵犯未遂后又意欲谋杀，中途尔灼听到呼救声赶来，也差点被他掐死，最后还是明玉赶来制服了他。

　　并不是之前那篇文章里写的什么‘女网红联合同学做局’，这篇文章完全是李丽娜公司编造，之后大批带节奏的人也是他们买来的水军。而且这篇文章出现后，林纾多次请求警方出示案件真实情况的通告，但都被上级的某些官员压了下来。

　　再次被当枪使的网民们怒不可遏，这次恨不得把弱水集团和陈世安的祖宗十八代做过什么都给挖出来。他们的力量与行动力都非常惊人，很快就查出了很多连警方都没找到的线索。

　　半个月后，陈世安一家以及一系涉案人员都被公开审理，这些人身上背着的都不止一条人命，而且情节严重，影响恶劣，审理后决定数罪并罚，都当庭宣判死刑。

　　宣判结束后，明玉去监狱里见了陈世安。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憔悴的不成人样，面容衰败的如七八十岁，身体也急速枯瘦，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套着囚服的骷髅标本。

　　明玉对他笑了笑，“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陈世安握着电话的手都在颤抖，他眼里含着泪，恳切地看着明玉，“明玉！明玉！我是你的父亲，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难道真的要看我去死吗？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我是有苦衷的，是李丽娜逼我这么做的，那时候她手里有我的把柄，我不得不这么做，真的，你相信我明玉，我没想过要害你的，你是我女儿啊！”

　　听起来还挺情真意切，挺像那么回事的。

　　明玉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哦？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给我出示一份谅解书，还有那个赵松，你们两个是朋友吧，你去说服他，让他也出示一份谅解书，明玉，我有很多钱，很多很多钱，只要你愿意帮我，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明玉没说答不答应，反而问起了别的事，“那次在学术研讨会上，我问你那两个参数是什么意思，你还记得吗？”

　　陈世安一怔，“什么？”

　　“那时候你说，那两个参数是传递数据的桥梁，其实并不是，那是妈妈留下的隐藏程序，在你第二次把她关进精神病院后，她逃了出来，并且在程序里加入了它。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我终于破解了它，你知道妈妈在里面说了什么吗？”

　　“……她说了什么？”

　　“那里面记录了你对她做过的所有事，比如你是怎么把她变成了外人眼里的疯子，又是怎么联合李丽娜把她关进精神病院里，最后，她给我留了一段话。”

　　‘我亲爱的女儿，如果你平安长大，并且破译密码打开了这段编程，看到上面这些事情，那么我希望你不要为我复仇，虽然我们是母女，但我们都有各自的人生，你不应该背负我的仇恨，也不必为此感到愧疚，妈妈爱你，但是抱歉，因为妈妈的识人不清，你的童年被搅成了一团乱麻。所以，妈妈希望你以后能远离陈世安，平安地活下去。

　　但是，如果你已决心复仇，并且成功了，那么妈妈要请求你一件事：’

　　说到这里，明玉又停住了，“你知道妈妈在最后请求我什么吗？”

　　陈世安愣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不如你猜一猜，这是和你有关的。”

　　陈世安心里忽然燃起了希望，“……请求你不要伤害我的性命？”

　　“哈哈哈哈！恭喜你！”明玉大笑。

　　陈世安的声音颤抖着，“亦书她……她真的这么说？”

　　如果明亦书真的这么叮嘱过明玉，那明玉肯定会帮自己的，就算不能无罪出狱，但也不会是死刑，只要还能活下去，他就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陈世安的眼里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恭喜你，猜错了！”明玉的笑容倏地冷了下来，“她说，一定要让你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否则她死不瞑目。”

　　陈世安的希望再次破碎了。

　　这比从来没有希望更让人痛苦。

　　陈世安猛然扑到了玻璃窗上，他面色狰狞地盯着明玉，似乎恨不得从这里爬出去掐死她，他明白了，明玉今天来就是来看他笑话的，就是来戏耍他的，“贱人！你这恶毒的贱人！”

　　“恶毒？你这么说也没错，但我的恶毒一定是从你身上继承的。”明玉笑着起身，“趁着现在还能开口，你就尽情地咒骂吧，往后你就只能在这里数着日子等死了。”

　　临走前，明玉看着陷入癫狂的陈世安，笑道，“其实，妈妈还给你留了一份礼物，不过你现在是看不到了。”

　　“但也许，等你死了之后可以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