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月影桥烟

17、第 17 章

　　【60】

　　刘舒喜欢收集纸袋子，连饮料杯也会收集起来，把旺仔牛奶剪开，随手撒一把种子进去，然后静悄悄地等待。

　　生命逐渐枯竭是什么感觉？

　　记忆力逐渐减弱，总是会莫名疲惫，小孩子近乎疯狂般的精力已经不再拥有了。偶尔仅仅是起身那本书看，眼前的字体恶毒地飘来飘去。

　　曾经，是那么喜欢文字啊。

　　发下卷子会举起来凑在鼻子旁边，仔细闻一闻，食指拇指折叠卷子发出的沙沙感伴随了她十多年。

　　高尔基把书本比作面包，或许真的懂的人才能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身体除去蛋白质、无机盐、水、维生素这些必需品外，好像还缺了什么。

　　刘舒记得初中窗外的天永远那么高，学校如同监狱把她困在这里，桌椅就是刑具。

　　“除去读书，别的什么都不需要思考。”
　　“可是我的未来呢？”
　　“那不是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

　　“学习，学习，除去学习，别的事情都是绝对错误的，只有学习是正确的。”
　　“我想看红楼，我喜欢袭人。我想看西游，想看人的虚伪。”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看红楼能提多少分吗？”
　　“可是除了分数，别的东西呢？”
　　“那不是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

　　“我觉得心里空空的，人活着总得追求点什么。”
　　“你唯一要追求的事情就是分数，只有考高分才能进好大学，才能赚很多钱。”
　　“可是我不想那样。”
　　“不是你想不想，你难道想认输吗？只要你分数不高，成绩不好，你就是人下人，就没人看的起你，你的所谓梦想，一点价值都没有。”
　　“除了钱，除了分数，不能追求点别的什么吗？”
　　“那不是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

　　“你的梦想是什么？”
　　“那不是我现在能考虑的事情。”

　　“你想吃什么？喜欢玩什么？想要什么东西？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拿多少分，考个好大学，找份体面稳定的工作。”

　　“我想吃炸鸡，想穿漂亮衣服，想看小说，想玩电脑。”
　　“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你只许学习，除去学习之外的事情都不允许做！”

　　......

　　“你是谁？”
　　“我是谁？”

　　“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是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我想去学习。”

　　“你的未来呢？”
　　“那不是我现在能考虑的事情。”

　　“......”
　　“我的梦想已经死了。”

　　放进嘴里的炸鸡已经没有办法吃出味道了，油腻腻地粘在口腔四壁，汽水涌进口腔只想呕吐。

　　初中的同桌趴着桌子上，看着在湛蓝的天空中飞翔的鸽子。

　　“以后成为大人了，就可以吃炸鸡了，那很好吃。”

　　为什么现在不可以吃？为什么成为大人才能吃？为什么要等？

　　为什么？

　　护士拍了拍刘舒的肩膀，告诉她，想哭可以哭出来。

　　被挤干的毛巾，没有一滴眼泪能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