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月影桥烟

13、第 13 章

　　【46】

　　刘舒做了一场梦。

　　梦里看不清过去，也没办法弄清楚未来。

　　只是朦胧记得月光下裸着身体站在海水中，就在海水漫过腰际的时候，梦醒了。

　　夹杂着过去回忆的沙子大片大片裹挟而来，啪啪地拍打到脸上，膝盖因为磕碰而渗出淤紫。

　　世界上是否会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改变什么，会有个人因为想念自己而哭，会有人因为怀念自己而笑。

　　人生是一趟旅途，和喜欢的人，不喜欢的人一起坐在公车上，可能某个害羞垂着睫毛的男孩在下一站就要下车，也可能某个嗓门很大的大婶会从中途上来直接坐到终点站。

　　我们没办法选择旅途中的人，可是啊，公交总是短暂的，司机一天能够从首班站到末班站开很多遍，人生，可是仅仅只有一趟啊。

　　“她很想去巴黎，她也很想死。”

　　一遍遍问，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地球仪将地球等比缩略，试图把所有的信息都放进去，我们都太小了，小到甚至连一个小黑点都没办法容纳我们。

　　刘舒走到房间里，拆开纸质快递箱。那是没能来得及寄出去的，最后的礼物。

　　她只是坐在地上，低着头，摩挲着纸箱，长发散着，看不见她的表情，也听不见她的声音，这样静静地坐着。

　　围绕的星系，那一颗是你？

　　他喜欢看科幻。

　　总是抬头看天空。

　　可是啊，眼前哪怕喘气都要费劲力气，人为什么要抬头看星星，为什么要对宇宙有渴望。真的能够用手触摸星星的那一刻，或许自己的骨头都已经深埋在地下，没准变成了石油，进入汽车，燃烧生成黑色的，一团团的烟，然后飘到空中了。

　　那样，我变成了一团烟，如果是在夜晚的话，就可以和你遇见了吗？

　　只要我一直往上走，只要一直走，就可以再次遇见你了吗？

　　【47】

　　新唯不知道爱是什么，是给爱人玫瑰吗？是每天躺在那个人身边吗？是一遍遍说爱你吗？是愿意为了你去死吗？

　　不对，不是，都不是。

　　再次回到故乡的时候。

　　才发现。

　　小时候以为大到没边的院子。

　　实际上走几步就到尽头了。

　　人死了都没什么区别。

　　你说是吗？

　　无非是墓碑的头上刻着的名字不同，死亡日期不同。

　　两个死去的人重新挖出来，将骨头重新放进一起，就可以弥补那么多年彼此亏欠的岁月吗？

　　不能。

　　葬礼不是给去世的人办的。葬礼是给活着的人办的。

　　爱是什么。

　　爱是我一辈子都记得你。

　　她又背上包去了沙漠。

　　沙漠里，一朵粉色的玫瑰和一朵红色的玫瑰靠在酒瓶边上，生命慢慢凋零，慢慢枯萎。

　　好像看到那个倔强的小王子在沙漠里一天又一天的等着玫瑰的开放，那朵只属于自己的玫瑰。

　　夜晚篝火逐渐亮起，如同星星般的火点迸射出来，人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新唯坐在地上，抬头看星星。

　　城市里夜晚的天空总是蒙着灰，星星发出微弱的声音被乌云遮蔽了。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是不是天上有个星星也冲着你一闪一闪？看啊，星星说，看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夜晚露水渐浓，新唯不由自主地抱紧胳膊。

　　不是有句话是那样说的吗？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十五的时候，月亮四周缺口都消失掉，这世界上没有一个画家能够画出的轮廓，就那样啊，悬在天上，照耀着我们。

　　书上说，月亮并不会发光，会发光是因为太阳。

　　太阳的光是炽烈的，月亮的光则是惨冷冷的。

　　古代的亭子上，好像总会站着那样一个寂寞的影子，直挺挺地立在阁楼上，吹着萧，诉说着他的寂寞。

　　然后这个寂寞的影子，在某一天消失，人们不习惯一阵子，后来生活逐渐归于平常，后来，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寂寞的影子，吹了新的曲子。

　　就这样，城楼坍塌了，影子不见了，曲子消失了。

　　藏在废砖角落中的蛐蛐儿却一直在叫。

　　叫了几百年，叫了几千年。

　　人为什么要仰望星空？

　　有种说法是，人身体中每个原子都来自一颗爆炸的恒星，形成左手的原子和形成右手的原子可能来自不同的恒星。

　　也就是说。

　　我们都曾是星星。

　　有谁说，人生下来，就是个有缺口的圆，好像一辈子都在努力的挪动着不圆满的身体，带着缺口的圆，使劲啊去找多块突出的圆。

　　可是啊，或许，我们可以打磨那个缺口，减少自己的半径，让自己变成一个不是那么圆满的，小小的圆，而不是找另一个带有缺口的圆。

　　还有呢，为什么要认定一定要去弥补掉那个缺口，做一个拥有独一无二缺口的圆，不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