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江心乱》挽梦予辰

15、毕业

　　蝉鸣始，半夏生。天气逐渐炎热，校园绿树葱郁，正是毕业时。

　　顾之江的毕业典礼即将到来，顾母在两天前放下手中的工作，特地从美国回来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新年过后，除了顾之江在年初一给她打过一次推心置腹的电话外，她的好朋友，南风的妈妈，也打过电话给她。通过好友的描述，她才知道顾之江有了女朋友，还是好朋友的女儿。有时候，当局者迷，通过旁观者的劝说，顾母才惊觉自己的儿子早已长大，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和对人生的计划，而自己也许太过于专断。

　　两人说开后，关系缓和了不少。恰逢毕业这一人生的分水岭，顾母自然想要看着自己最爱的儿子在这个时刻大放异彩。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灿烂。永远炙热的校园里弥漫着喜悦与离愁交织的气息。顾之江穿着学士服，在大操场等着典礼开始。即使学生席乌泱泱一片都是统一的学士服，顾之江依然凭借一米八五的个子和刀削般的脸部轮廓，成为人群中最闪耀的存在。

　　顾母在观众席望着他，满心满眼都是骄傲。是啊，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即使有争吵、即使近年来联系甚少，可是站在那里的是她的小孩，那个优秀、善良、又主张满满的孩子。顾母悄悄拭了拭泪，心中激动而自豪。

　　而南风，虽然已经放假回家，今日特地一早从家里赶过来。如此重要的日子，南风想要和顾之江一起见证。南风不能进内场，便在旁边的草坪默默等着。

　　毕业典礼一结束，顾之江便匆匆来场外找南风。南风早就听到场内宣布结束的声音，眼巴巴地望着大操场的方向。顾之江快步找来时，南风一眼便在人群中认出他，笑盈盈地迎上去。穿着学士服的顾之江和平日里如此不同。那一袭黑色的学士服披在他挺拔的身上，宽阔的双肩撑起了学士服的轮廓，显得愈发沉稳而自信。黑色的长袍顺滑地垂落，带着岁月的积淀。领口的金色镶边，为整体增添了一抹典雅与庄重。

　　顾之江头戴学士帽，帽穗整齐地垂在左侧，帽子下，剑眉星目，望向南风的眼眸透露着憧憬与期待。“毕业快乐！”南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眉眼弯弯，满心为他高兴。顾之江用下巴蹭了蹭南风的头顶，笑意盈盈。

　　两人放开彼此，南风才发现顾之江的身后，一个长得和他七分像的女子，正微笑得看着他们，慈祥而端庄。南风错愕得看了眼顾之江，顾之江似是猜到南风的问题，点了点头。南风忙走上前，微微鞠躬：“阿姨好，我是李南风。”顾母拉着她的手拍了拍：“阿姨知道，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真好，真好！”

　　“我妈下午就要坐飞机回去了，一起吃个中饭吧！”顾之江一边说着，一边毫不避讳地牵起南风的手。南风想着他们母子俩难得聚一次，刚想推脱，顾母先一步出声：“好，好，阿姨请客。走，咱们去好点的饭馆。”于是南风就这样被拉去了一家高档酒店。

　　这顿饭吃得融洽。原本南风还有些紧张，顾母却非常喜欢南风。许是因为是自己多年好友的女儿，顾母对南风甚是满意。席上，顾母讲了很多自己和李母小时候的趣事，惹得南风哈哈大笑，倒是不再紧张了。

　　饭吃得差不多时，顾母从包里拿出一本册子，对顾之江说：“这次来带了你小时候的相册，是我刚开始去美国时带着的，每次想你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这次正好带给你，和你的其他照片可以放在一起。”

　　“我看看我看看！”南风有些好奇地凑过来。顾妈妈翻开相册，说道：“这里面大多是他小学时候的照片。看，这张是他小学联欢会上表演唱歌的照片，下面这张是带他去公园看花展。”

　　照片里的小男孩有着一张圆圆的脸蛋，小小的鼻子翘翘的，笑眯眯地看着前方。南风没想到现在玩摇滚的顾之江小时候竟是这幅可爱的模样，甚是新奇，看看照片，又瞧瞧顾之江，掩不住嘴角的笑意，而顾之江无奈又宠溺得看着南风。

　　顾母又翻过一页，南风看向下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一个海盗船，小小顾之江在前面比了个耶。“咦？”南风的视线被顾之江后面一个蹲在地上的小女孩吸引。小女孩的红色碎花连衣裙很眼熟，南风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有一件。再定睛一看，这个小女孩不正是自己么？

　　顾母没注意到南风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我想起来，那天我们在这个公园，拍完这张照，后面那个小女孩哭得可大声了。小姑娘看上去才3岁左右，话也说不利索，好像和大人走散了。我们之江看她哭得太可怜，陪着她玩了好久，我就去广播站帮忙广播。哎，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时间太久，都不记得了。”

　　听到这儿，南风激动地说：“这也太巧了，这个小女孩应该是我。”顾之江原本懒散地坐在一旁喝着柠檬水，他可不想参与这场对自己的回忆杀，尴尬地能抠出两室一厅。此刻听南风这样说，一下坐直了，仔细看着那张照片。

　　南风当时只有三岁，记忆早已模糊。细细回忆，也只记得那天有个大哥哥陪着她吹泡泡，在草坪上玩你追我赶的游戏，玩得特别开心。因为平时都只有父母陪着去公园玩，所以南风对那天有个哥哥陪着玩这件事记忆深刻。她早就忘了原来自己是因为找不到爸爸妈妈大哭，那个哥哥才来陪她的。

　　“这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因缘巧合。”顾母感叹道，“你们俩，也许真就是月老在天上早就牵上了红线的。”南风听着顾母的话，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到了分别的时刻，顾母对着顾之江叮咛，要他好好对南风。再次感叹了这缘分的奇妙，便自己叫车赶去机场。南风则坐着顾之江的车，一起回了顾之江的公寓。

　　回了“家”，南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牛皮本，递给顾之江：“这不巧了么？你妈妈给你带了小时候的相册。我送你的毕业礼物，也是一本相册哦。”

　　顾之江翻开，是认识南风这一年来的各种照片，甚至还有当时乐队比赛的照片。顾之江有些疑惑：“你当时看了我们的比赛？”

　　“没有。”南风有些不好意思，“这里面的照片，有些是我拍的，有些是我找韩烨要的。毕竟那场比赛，也算是我们不打不相识的导火索，虽然当时不大愉快，却是我认识你的重要事件。”

　　“谢谢！”顾之江心中感动，相册里的每一张照片，都是他这一年的重要节点，和一些值得纪念的时刻，南风有心了。

　　“对了，一直想问你，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是不是很讨厌我？”顾之江回想起那日南风匆匆离开的背影，有些感慨。

　　南风沉吟片刻，“倒也不是讨厌你，准确说起来，可能有些怕你。那天的你可凶了，谁知道原来是这么可爱的大灰狼。”南风伸手用力捏了捏顾之江的脸，像是报复那天被凶的仇，把顾之江的脸都捏红了。

　　顾之江任由南风捏着他的脸，笑着抱紧了她，：“其实那天我也没有凶你的意思，但是吓到你了，还是欠你一句抱歉。”

　　南风双手改捏为捧，托着顾之江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口。

　　晚上，两人在公寓并肩而坐，投影里放着电影，南风却无心观看。她心里有个小九九，今晚，她想和顾之江有更进一步的关系。毕业典礼之后，两人的相处模式即将开启新的篇章，南风对未来的日子有些不确定，更想抓住当下。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触碰上顾之江的唇。他低头看向小女友突然的举动。紧接着，南风捧着他的脸，加深了这个吻。顾之江回应着，睫毛轻轻微颤，他感受到南风浓烈的爱意，一个反身，双手箍着南风，把她牢牢压在沙发背上，看了南风一眼，旋即反客为主，重新用力地覆上南风的唇。

　　包裹着两人的空气悄悄升温，忽地，顾之江感觉胸口一凉，南风解开了他胸前的扣子。纤纤素手还在拨弄着下一颗扣子，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期待。顾之江目光凝望着南风，一时怔仲。他何尝不明白南风的心思，心中五味杂陈。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轻握住南风的手，在她耳边温柔而坚定地低语道：“南风，别急。你还小，我不能这么做。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不急于这一时。”

　　南风不服气地盯着他：“我不小了，二十岁了。我的身体，我有自由支配的权利。无论以后如何，现在的我，此时此刻的我，只想拥抱你，拥有你。未来如何，我都不会后悔我自己的决定。”

　　顾之江闻之一阵战栗，他珍惜南风的心情，钦佩南风的勇气，他的小姑娘，真真是独立又勇敢，他何等地幸运，能遇到南风。

　　然而，爱是越珍惜，越小心翼翼。顾之江摇了摇头，拥她入怀，“相信我，未来会有更适合的时机，我们不会止步于现在。”

　　南风安静地听着，头蹭着顾之江的胸口。她明白顾之江想要保护她的心情，她也珍惜顾之江对她的爱护，所以她愿意等，更愿意相信他们对彼此的信任和爱意。

　　那晚，两人就这样躺在床上，相拥而眠。窗外没有星星，夜色浓郁，却异常好眠。梦里，顾之江眼见着南风穿上白纱，笑靥如花，如仙女般向他奔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