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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屏息谛听 ...

  •   秦屿很喜欢这首歌,毋庸置疑。

      前奏是用小提琴拉的,宛转悠扬,像浪一样左右飘荡,时进时退,时隐时现,时轻时重。仿佛是坐在一艘小小的木筏上,跟随着水流做无规律的运动。

      先向前,再向后。

      他摇摇曳曳,无止息的靠近,又退回一个安全距离,保持礼貌和风度。

      他想将自己内心的焦躁不安,一并送给方桉。

      [I was walking in the woods one day
      有一天我漫步在森林里]

      [Trying to keep the ghosts at bay
      试图让幻影游荡在海湾里]

      [Then I thought I saw your face but it was just leaves
      我以为我看到你的脸庞但那只是树叶而已]

      [Your voice in every bird that sings
      你的声音和鸟鸣交相辉映]

      [Can they hear it echoing or is that just me
      他们能否听到这回声或者只有我听到这声音]

      方桉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盯着秦屿看,看了很久很久。

      秦屿的音色和原唱不太一样,比原唱更低,更沉,也更柔。如果不是在KTV里,他的声音可能会很适合在深夜里用来哄另一个睡眠浅的人熟睡。

      比梦中的呓语更加吸引人。

      也像梦呓一样,仿佛马上就要消失,这才让人觉得珍视。

      他的嗓音让方桉下意识的全身放松,也让他感到舒服,甚至停下了手上拿饮料的动作,想闭上眼去听。

      老师说过,“闭眼能减少视觉干扰,使注意力更集中于音乐本身”。

      明明KVT里杂音很多,酒盏碰撞,人声嘈杂,音响里的混响也说不上完美,但他越过这些附加的声音,听到了画面。

      ——夏天的中午,他站在一簇簇的绿叶下,整个视野被生机的绿覆盖、包围。仰起头,脸上的阴影没有规则的形状,光怪陆离。叶隙散落的光在丁达尔效应下变成一束一束的金色。

      很神奇,他突然听到了光的声音。

      这也许算是光的回旋曲,他屏息谛听。

      歌曲进入了副歌。

      [I still see you
      我依然能看见你]

      [You still see me
      你也依然能看见我]

      [But we don't see each other anymore
      但我们已不再见面]

      秦屿懒洋洋的靠在墙壁上,声音也懒洋洋的,却很轻松的唱出这调子。

      直到最后一句歌词结束。

      “天呐,太厉害了吧!”姜一晏非常捧场,手里还高高举着一个不知道哪弄来的荧光棒,正在左右摇晃。

      “秦哥还会唱洋文啊!!”

      “我毕竟是玩洋乐器的,”秦屿笑笑,把话筒重新放回桌子上,“会点洋文不过分吧。”

      何止是“会点”。

      这人在初三就拿过“21世纪杯”全国中学生英语演讲比赛一等奖、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二等奖。除此之外还自学了法语和德语。

      “那不行!”姜一晏蹭的一下站起来,“我也要唱洋文!”

      说完又去晃颜惊莳的肩膀:“你快来给我撑场子!”

      方桉收回目光。姜一晏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少爷,将来是打算出国留学的,现在雅思考试内容都快学完了,等16岁生日一过,就可以卡在最低建议年龄考完雅思。

      方桉远远的看过去,只见颜惊莳眼里晦暗不明,没过多情绪,却很阴郁,像解不开的结。

      他在想什么呢。方桉不知道。

      他这人真的好奇怪。

      不过这种“奇怪”在方桉眼里只能排第二名——第一是秦屿。

      秦屿不知道方桉不想唱歌,依旧保持自己的热情邀请方桉:“学长,你要唱歌吗,我可以帮你点哦。”

      方桉还是摇头。

      秦屿没有死缠烂打,这点倒是让方桉松了一口气。

      姜一晏喜欢唱歌,也有喜欢的歌手,因此在手机上疯狂点歌。方桉一斜眼就能看到。

      手机扫码,搜索歌曲,点歌,然后等排队,最后排到了就能唱。

      方桉微微蹙眉。这流程对他很陌生,甚至有些晦涩。

      他没有接触过这些,从来不知道怎么操作,流程是什么。

      “哎,今天不是周末吗,你们谁敢点酒啊?”

      姜一晏作为主办,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未成年人不能饮酒!周末也不行,要是你们回家一身酒味,家长下次还让你们出来吗?”

      其实没有酒味家长也不让出来,方桉心想。

      但其他人的异议非常大,姜一晏拗不过他们,没拦住,让他们点了一小打啤酒。

      一个朋友开了罐啤酒举到方桉面前:“方桉,来一起干一杯。”

      方桉微笑了下,手掌往前推,把酒杯挡在自己面前,做出推脱的姿态。

      “谢谢,”方桉用的是一套标准的推脱词,欠了欠身,“我不会喝酒,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们吃好喝好,玩得开心。”

      他说的是真的,他不会喝酒。

      从来都没有喝过,哪怕是拿错装酒的塑料瓶都没有。他不知道酒的味道,不知道入口的感觉,不知道自己喝完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喝了酒的后果。

      是很严重的后果,会被父母关禁闭,还会被罚跪。

      秦屿坐在他对面,一眼就看见了拒绝别人的方桉。

      尽管是在KTV昏暗的灯光下,被光束照到的他皮肤还是像白瓷一样,在这种乱糟糟的KTV里可以说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新脱俗,漂亮得与世无争,仿佛不该出现在这里。

      碎发落下的阴影遮住他的半张脸,但这无疑放大了他眼睛的通透和闪亮。

      这堆人不是每个都像姜一晏这样理解尊重方桉,总会有几个故作成熟姿态,邀请甚至强迫别人推杯换盏。

      在方桉第四次拒绝掉别人递过来的啤酒后,他突然察觉到对面的人起了身。

      “人家不是都说了不喝?”秦屿的语气有点重,刻意强调了末尾两个字,“给我吧,我帮他喝。”

      方桉本想拒绝,都说了未成年别喝酒,谁来喝都一样。结果这人喝的很干脆,杯子举的很高,使他整个人仰起头。

      喉结轻轻滚动,凸起的一块有一种青涩的张力。

      方桉在后半程都很紧张,因为狐朋狗友们的目标已经从方桉转成了秦屿,声称势必要把秦屿这大爷灌醉。方桉怕因为自己导致事态失控,就一直盯着他们那边。

      一小时后。

      五六个人歪七扭八,你拉我我拉你,好像下一秒就要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倒倒一片。

      再看秦屿,好端端的一点事儿没有,站得放松却挺拔。

      方桉见他脸都不怎么红,本来不打算关心,也不打算问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忍住,鬼使神差来了一句:“你……是不是经常喝酒?”

      为什么要这样问,方桉在心里一边踌躇一边责怪自己,他明明跟秦屿没有很熟。

      对啊,没有很熟,从知道他的名字到现在,他们也只见了三面而已。

      他的犹豫来自于疏离,一种不合常态却很有效的距离。

      方桉的宗旨是,距离可以保护自己。

      他一不小心,就打破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面对所有人都相同对待的距离感。

      “不是啊,”秦屿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是热情回答,“我可是三好学生呢,平时都不喝的,只有聚会喝。”

      方桉本想向他解释自己这句话的原因,但却始终没有等到秦屿的一句“怎么了”。

      他安静下来,长期在社交中沉默的习惯让他不知道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没什么话可说。

      “但我觉得你很会喝酒。”过了许久,就连方桉都觉得尴尬了,这才慢吞吞的说出一句话。

      秦屿仿佛天生就失去了感知尴尬的能力似的。

      他没回答,这让方桉感觉很奇怪。

      那是一种病态的默契,默契的保持沉默。

      其他人唱也唱够了,这会儿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几个喝醉了的在哪里高谈阔论,从学校那一亩三分地聊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姜一晏没喝多少,他和颜悦惊莳大概是除了方桉和秦屿之外为数不多清醒的人。

      “我服了啊,”姜一晏漂亮又清秀的眉毛都拧作一团,“都说了别喝别喝,现在好了,干脆叫个货拉拉把他们拉出去算了。”

      方桉可算是露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没事的,我帮你吧,把他们送回去就好了。”

      结果秦屿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一下子撸起袖子,小臂一下子露出来:“我可是健过身的,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壮汉。”

      老实说,他的肌肉练的真的很好,大臂和小臂练得很紧实,线条也漂亮流畅。应该是那种在健身房里一脱衣服能引起众人围观的类型。

      配上他这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显得他强壮而有力,让人很有安全感。

      “太帅了!”偏偏姜一晏就是个肌肉控,这会一下就暴露本性,一蹦一跳的到了秦屿面前,“啊啊啊啊,秦老大我可以摸一下吗,就一下!”

      众所周知,健身的男人最不能抵抗的就是这种请求。

      姜一晏手都伸出去了,但是后面的颜惊莳似乎有点不满,面无表情的揪住衣领把姜一晏拽了回来。

      姜一晏假装哭唧唧:“呜呜呜呜,阿颜你太过分了,这么漂亮的肌肉都不让我摸!你是坏人!”

      现场的氛围闹哄哄的,又有点温馨。

      最后在他们四个人的共同努力下,给几个人家长打了电话,一起把喝醉的同伴扛上了出租车,然后还帮忙垫付了车费。

      “太过分了,”姜一晏大概是所有人里情绪外露最明显的人,也是话最多的人,“这几个人车费花了我小200块了,下周肯定要找他们要回来。”

      “对了桉宝,你怎么回家呀。”

      方桉低头看了眼手机。

      现在已经很晚了,父母还在国外演出,但家里阿姨肯定告诉他们方桉一直没回家的消息,他也不好叫司机来接。

      “我……走路吧。”他最后说。

      这话一出来,在场三个人都蒙圈了。

      “你开玩笑呢?”姜一晏拔高音量,“那么多公交地铁你不坐,走路?被人拐了怎么办?”

      公交地铁?

      方桉有点没反应过来,不太理解他的话。

      良久,他才终于明白过来,但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算了吧……我走路就可……”

      “哎呀别管那么多了,”姜一晏一锤定音,“你们三个都上我家车,商务车包能装的,我送你们回家。”

      于是他们四个站在路口等姜家的司机,期间姜一晏跑去接电话,还把颜惊莳拉走了。

      于是只剩下方桉和秦屿两个人。

      方桉不自觉往他的反方向挪了挪,和他保持一个人的间隙。

      白港的夏天真的很热。不知道为什么,方桉的心变得乱七八糟,开始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盏路灯做光源,从头顶照下来,显得路灯下的人很纯净,又很柔和。

      方桉突然想,下雪吧,下一场雪多好。

      “桉宝……”

      秦屿那边突然传来声音。

      方桉愣了下,反应很慢的转过头,迷茫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叫我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叫我”。

      秦屿却像是自说自话一般,又一次开口:“其实我不经常喝酒,但我喜欢。”

      方桉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但也没接话。

      他好半天才想起来,原来他是在回答他刚刚问的问题。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好像在和他拉拉扯扯,你来我往,最后彼此都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却还是云里雾里的相处,最后事态失控,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他好像逐步的被引诱,最后走出自己原定好的运行轨迹,向另一个方向行驶、运动。

      最后,撞上另一颗星球。

      秦屿站在路灯下,脸上有点曝光,但却让人看得很清楚。

      “类比一下,就是我喜欢你,但是也不经常和你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屏息谛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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