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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失效隐匿 可若和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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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商量一下想吃米其林,黑珍珠,法餐还是其他西餐,或者海鲜也行。”方桉站在三个人面前,语气平的像在报菜名,“商量好了给我说,至少提前半个月预订。”
姜一晏举手:“宝贝我不是记得很多家都是三个月吗。”
方桉抬眼:“我妈妈拿卡给我用的话不用那么早。”
姜一晏:“……”
我都不敢问你是什么卡。
“你每年都吃这些吗?”姜一晏咽了口唾沫,“其实我有个提议……”
秦屿扯着嘴角,上下扫了他两眼:“你能有什么正经提议?”
“起一边去,”姜一晏推了他肩膀一把,满脸都是别来沾边,对着方桉无限献殷勤,“宝贝——要不我们去吃火锅吧!!”
方桉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了老半天:“你说什么,火锅?”
“对呀,”姜一晏表示了赞许,“重庆麻辣火锅,或者贵州酸汤牛肉火锅,云南菌子火锅……哎你吃过没老好吃了。”他看到方桉僵硬的表情,用胳膊肘杵了一下颜惊莳,给他使眼色:“那个那个是吧小颜。”
颜惊莳全程沉默,被他杵了一下仿佛接收到了信号一样,终于愿意开口:“我都可以。”
秦屿继续怼他:“你有病吧,人家一少爷,你好意思让人家跟你吃火锅吗?”
“你才有病,我难道不是少爷吗?!”
“那卖辣条的还叫自己麻辣王子呢?”
“秦屿你!”
“……”方按发现自己是真被他们磨的没脾气了,嘴角抽了一下,“没关系的,火锅……火锅也可以。”
姜一晏注意到他的语气:“怎么了宝贝,你不喜欢也没事呀,过生日你开心最重要的。”
方桉轻轻笑了一下:“不是,只是我基本不吃火锅,可能不太习惯而已。”
“基本不吃?”姜一晏愣住了。
“嗯,”方桉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皱起眉,“好像就是小学毕业的时候老师请的。后面被我妈妈骂了,不让我吃垃圾食品。后面就没吃过了。”
姜一晏沉默了一下,默默转头:“火锅,是……”
秦屿跟着转头,头一次愿意配合:“垃圾食品?”
颜惊莳只好接了个语气词:“吗?”
姜一晏没好气的打他:“别逮着谁都叫妈。”
“……”
颜惊莳的教室离他们三个人的最远,每次见面都是折中方案,比如学校的中央广场。每次接待外来领导和社会人员都到这,新生报道也一样。不过平时空闲时间,反倒是散步最热门的地方了。
方桉倒也没想到,绕着广场转两圈,就可以把事情商议下来——姜一晏本来妥协了去吃米其林,结果被秦屿痛批你那大胃袋吃完上万的米其林还不如几十的外卖来的痛快。最后还是决定去吃法餐。
“哎呀再玩一会嘛,”姜一晏捧着杯奶茶,“话说桉宝我还以为你过生日是那种非常盛大的宴会场,各路神仙云集那种来着。”
方桉安静的走,一下子被他点名:“那个明年再说,成年礼用心一点,十七岁又不是什么特殊年纪,没什么必要。”
“意思是真有这种配置??”姜一晏张大嘴,有用手捂住,“天呐那我一定要去,广结善缘的好机会吧!”
被方桉看着,又紧急找补:“哎呀主要是想给你庆祝!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啦。”
方桉还是笑的很轻:“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因为明年应该不在这,要去上海找我爷爷奶奶。”
“我靠那你在哪包场地啊?”
“嗯,没有,他们大概率安排在游艇上。”
秦屿默默转头。
为什么他能这么淡定的说出来?这就是少爷的松弛感吗。
姜一晏更震惊了:“游艇?意思是我们少爷十八岁正式下海吗?”
方桉:“……”
秦屿上一秒还在感慨,下一秒差点呛到:“王子你没在找茬吧?”
“你他妈再叫一个试试?”
方桉被逗笑了,轻声解释:“你想多了,就是江上看江景。”
生怕姜一晏再一次说出什么诡异的话,他接着说:“但是也还没具体定下来,你不用急。”
姜一晏心想我有什么好急的,我那不是像个小学生勇闯歌舞厅一样:“啥江啊,有选项吗?”
方桉察觉到秦屿离他近了一点,大概也是想提前打听,于是他说:“看家里人勤不勤快。勤快可以去维港,不勤快在黄浦江待着得了。”
下一秒三个人同时沉默。
姜一晏后悔自己说他十八岁下海,但更后悔的是非多嘴问他一句长辈怎么安排:“我感觉我被你侮辱了桉宝,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会怎么样?”
“……”方桉再次沉默,“我回忆一下叔叔的性格……他应该会……”
模仿着姜一晏家老父亲放狠话,脸上带着的却是标准款面无表情:“你老子赚这么多钱给你花,你个龟儿子还敢喊没钱?”
姜一晏又好气又好笑:“嘁,他上周才把我卡解锁呢!好笑吗?”
秦屿听到这句话直接翻了个白眼补刀:“你敢数你拿多少钱养你小男友吗?”
“你他妈的闭上你的臭嘴!!”
秦屿逃过了姜一晏的攻击,往旁边一看,发现方桉在偷偷的笑。
那一瞬间他觉得,冬天不重要,规则体面都不重要,即使被贴上贪婪的标签,若追根溯源,似乎也分辨不清他是假体面,抑或真大逆不道了。
他似乎不是一个完美的唯物主义者——上天总愿偏坦少年,给他们很多很多时间,让他拥有不该有的空闲,思考不该触及的长远——上天真是个好的编剧,剧本没有冲突,不分悲喜,平淡得像在浪费时间。
可若和另一个人出演,倒也没有那么“虚度”了。
“学长,”摆脱了去拿外卖的姜一晏,秦屿跟了方桉一路,“今天还一起回家好么?”
方桉脚步停了,回头看他,扯着嘴角,眉头却是拧着的,连皮笑肉不笑都算不上:“回去上晚自习了。”
别想了。
“还有很久呢。”秦屿固执的道。
我偏要想。
方桉不吃他这套,头又转回去,声音散在冷空气里,淡的,凉的,扑了身后的人满脸:“我走了。”
“不走呢?可以吗。”
方桉又开始庆幸。庆事自己没回头,否则表情不会自然,匆匆回避的动作同样不会自然。他将在自己那个仅存的安全区,一瞬间想起那个晚上,急珍大楼前那个逗弄,干脆复述一遍:“你就这么喜欢我?”
是的,他发誓只是一个复述。秦屿却愣了。
“对啊——”
他可以说是比方桉坦诚吗,大抵是吧。
秦屿又想去抱他,方桉会拒绝吗,即使不会这个拥抱也是将半道夭折的,教学楼下,人太多了。
那就算了,秦屿与在心里释然的笑。真的一起回家,他便有机会认真数,数路上有多少个路口,数哪个有更长的红灯,数哪个总是没有行人。
方桉听到那个“对啊”,轻轻抿起唇,把想说的话都憋了回去,抬腿自己上了楼。
秦屿盯着他的背影看,还在思考待会儿要不要发消息找方桉,然后就被一只手拍上了肩膀,回头就发现是姜一晏:“你俩咋个事儿啊?”
秦屿回头,被姜一晏塞了杯咖啡,热的卡布奇诺。他没好气的答:“你非得拿你那个幼儿园小孩喝的甜度喂我嘴里吗?”
“下次给你点冰美式喽,”姜一晏耸耸肩,满脸不在乎,“别给我转移话题嗷,你,和方桉,最近走的也太近了吧。”
“又憋什么阴招呢?”
秦屿冒起一股无名火:“你不能想点好的?”
姜一晏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你当我傻呢?你们刚刚说话我都听到了。”
——你就这么喜欢我?——对啊。
他看到秦屿又隔了老半天才开腔,无情拆穿:“行了我知道了,你俩搞暧昧呢。”
“暧你……”秦屿试图反驳,妈字都在嘴边了,最后居然不知道该反驳什么,最后放弃了,“你不让?”
“噫……”姜一晏做作的掩住嘴,“你想听坏话还是非常坏话。”
秦屿:“……”
“我闺蜜独美,你滚一边去吧。”
姜一晏点头:“这是好话。”
秦屿转身:“我滚。”
“哈哈哈哎你回来!”姜一晏喊他,边喊边笑,“明年高三了,这叫什么?毕业前还来一场轰轰烈烈的黄昏恋?”
秦屿真转身就走了。
方桉只知道姜一晏回教室的时候笑眯眯的给他递了杯咖啡,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不知道他们还说过话——如果知道的话,大概率就真的不愿意和秦屿走一段路回家了。
还是八点半,他今天不太舒服,又磨蹭了很久。但让方桉意外的是他甚至还没走出教室,只是从座位上一抬头,就在门口看见熟悉的身影。他有点惊讶,看着秦屿在放学的人流里朝他挥挥手。
他不是最后一个,教室里还有人,别人会不会……有人来等?如果有的话,那他就不显得奇怪了。
方桉出门的时候走的很慢,到他跟前时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秦屿。”
“学长,”秦屿好像很高兴,注意到他看着没什么精神,下意识问,“你怎么了?感觉心情不好。”
“不太舒服,没事。”
秦屿脑子里警铃大作,试图帮他背书包,最后忍住了:“哪里不舒服?头疼还是胃疼?”
“……”方桉有点无语,又莫名的想笑,“胃不舒服。”
“你是不是又没吃东西?”秦屿一语道破天机,“今天吃的什么?”
方桉沉默了一下,好像有点心虚。
“中午喝了粥,不太喜欢食堂炸馒头的味道……太油了就没吃完。”
他抬眼偷偷看秦屿:“下午姜姜给我带了块蛋糕,嫌太甜了就……也没吃完。”
秦屿无声的震惊,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这家伙的胃口和食量还在人类的维度里吗,这一天怎么活下来的。
他后知后觉——方桉是不是已经习惯了。
被一直奇异的外来感受所充斥,酸的,胀的,不知道是否多余,他但愿不是。“学校门口有很多吃的,要不要去买点?”
方桉问出一个秦屿意想不到的问题:“路上怎么卖?”
秦屿甚至懵了半天才想出要怎么回答:“摆摊卖啊。”
方桉没多问什么,他没什么兴趣,走出教室门:“要走吗,还是你打算留下来给我们班关灯。”
秦屿笑出声,一个大跨步就追上了他,手臂蹭到方桉的:“不要,我来找你一起回家你怎么能让我干苦力呢?”
直到走进出校门的最后一条大路,方桉感觉到秦屿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背,他抬眸时,看到暖色路灯下秦屿的眼睛,亮的。
他几乎能预料到秦屿的下一句话是什么。
“你能让我牵一下你的手吗学长?”
“我的手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方桉的嘴角扯平了,满脸写着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脸上的红晕暴露了一点真实,“不给。”
秦屿心里偷偷炸开花。真的太可爱了,拒绝都这么可爱。
他很认真的发问:“你不想给,手还贴着我呢。”
方桉继续往前走,绷着脸不理他。
秦屿就等着。
一秒。
两秒。
方桉的表情还是没变,脚步同样没有停,只是手摸罐子破摔的往后一抓,刚好抓住秦屿的手。
那股热浪将凛冬撞开,孤注一掷到甚至发了烫。
“走。”方桉只说了一个字。
秦屿释然的笑了,他知道放学路上人多,还是牵着他往前走。他似乎是天生就高精力,走路比方桉快多了,方桉没走几步就掉到他后面。两个人牵着的手横在中间,像两片山崖中坚韧,却绷紧的一座桥。
终于快走出校门,方桉终于跟不上,一头扎进人潮里,他试图拔高一点声音,却不吸引旁人的注意力:“哎你慢点……!”
许是过分气喘吁吁,他像是在笑,亦或是觉得自己的样子有点太狼狈,真的自己把自己逗笑了,尾音往上扬。
“不要,”秦屿发现他在笑,回过头看他,作势又往前跑两步,“你跟着我就好。”
方桉不让他看,笑的时候故意低着头。
接学生的家长很多,低着头时他找不着北,纯粹的跟着秦屿,到最后真的快跑起来了。
直到秦屿再一次回头,他看到方桉的头发顺着跑动的风飘起来,鬓角没扎好的发丝有些乱——他想还好方桉没注意,否则是绝对忍受不了的。
他看到那缕粉色,时间太长有些淡了,以前的桃粉色掉得像薄藤粉,看上去有些温柔。他想碰一下。
方桉抬起头,他本想骂秦屿一句你急什么,笑意还没敛回来:“你急……”
可下半句话还没说出口,他倏地停住了,秦屿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方桉挣开,讶异的同时,看到他怔在原地。
方才他眼底的温柔,鲜活,甚至傲娇,迅速的抽离,毫厘之间被茫然,乃至冰冷浸透了。正如在瞳孔中经历一场六月飞雪。
“你怎么……”秦屿的话还没说完。
方桉没机会看他。他看着另一边,站的端正,手却还收在腰侧,来不及再掩藏了。
他轻轻叫出那个称呼:“您来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