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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吊桥效应【副c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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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桉宝——你陪我去上那个小课嘛！”
方桉靠在教室唯一的平整台面上，低头把小提琴装回包里，没看身后咋咋呼呼的姜一晏，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姜一晏以为他不答应，快速补充：“大师课！5000一节呢！”
“……”方桉拉上拉链，终于回头看他，真诚的提醒，“嗯，但是我跟你去了也上不了啊。”
“那我我我，我让我爸加钱，”姜一晏真的就这样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就是不知道老师愿不愿意啊啊啊。”
方桉及时制止了他，以防那位素未谋面的心酸老父亲多花一笔横财：“行行行去去去，我在旁边等你。”
放学之后姜一晏拉着方桉就跑去大师家里，趁着姜一晏还没敲门，方桉终于抓到机会出声：“你进去吧，我不去了，这样不太好呢。”
姜一晏给他比了个ok，结果方桉还没走这家伙就敲了门。
方桉：“……”
那位快60岁的慈祥老爷爷对上方桉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然后是欣喜，充满热情洋溢的对他说：“是小方啊，好久没见到了。都不会叫人了？”
人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
方桉点了点头，面上无可挑剔的礼貌，结果双手无处安放：“吴老。”
“哎，”吴老这回终于满意了，“你妈没跟我说你要来啊……算了算了，进来坐坐顺便我给你上个课，下次让你妈陪我吃饭啊。”
“真是的怎么请都不出来，一天天这飞那飞的……”
老师转身的瞬间，姜一晏张大嘴一脸震惊的看着方桉，怒目圆睁，堪比岳飞了：“你……我，这对吗？”
方桉压低声音求放过：“就……我不知道你找的是……嗯。”
姜一晏做着夸张的唇语，就一个目的，让他滚。
这周的姜一晏格外的忙，除了在学校里上课之外还要疯狂上小课就算了，额外还得补文化课。直到某一天他和方桉一起上和声课，老师绕过几个人的桌子，停在他面前时，扫过他面前的纸张：“你文化课怎么样？”
姜一晏也没有那么不会察言观色，偷偷看了一眼方桉，方桉好像在皱眉。姜一晏此时还很心平气和，实话实说：“不怎么样啊老师，能摸到特控线。”
“还是好好学文化课吧，”老师绕过他，“之前就跟你们说过，学艺术主要拼的是一个家底和人脉……”
姜一晏脸上都是茫然：“有了啊老师。”
“……”
方桉闭了闭眼，这孩子百分百装的，净为了给老师添堵。
老师的脸色变得有点差：“然后看天赋！”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首先你得打造一套好的器具，寻找坚固的平台，请一位甚至几位实力强劲的马术师。这是硬件，不可缺少的。然后才是驾马的技术和能力，否则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方桉对情感的感知有点迟钝，再加上姜一晏平时大喇喇的，他一开始压根没发现他是真被影响到了。
结果那天午休时，方桉本来在自己床上坐的好好的，突然觉得有人敲了敲他的帘子。一拉开，发现外面站的是颜惊莳，他问：“怎么了吗？”
“打扰你了，”寝室里还有别的人在休息，颜惊莳的声音低低的，方桉甚至把头往他那边偏了一点才听清，“我想问一下，姜一晏平时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情吗？”
“你好像比较了解他一点。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
方桉迟疑了一下，但他迟疑不是因为不清楚怎么回答，而是突然开始想，颜惊莳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
实话实说：“他喜欢……喝酒？或者找别的男孩聊天吧。他还喜欢玩游戏，嗯……我不太了解，但听别人说特别厉害，就是有时候骂人比较脏会被禁言……”
“……”颜惊莳显然沉默了，“有没有，健康一点的？”
“健康的，探店和吃那种……叫漂亮饭吧，这个算吗？”他记得姜一晏第一次给他说出这么个新鲜名词的时候他还问，有多漂亮啊。
姜一晏没想到自己的情报被方桉亲手卖了，更没想到的是，小一个星期没见面的颜惊莳，居然约他出来了——本来加上联系方式之后几乎天天聊天，后来被他抓去看某部电影首映了。
颜惊莳当时问他：“青春文艺……你喜欢这个题材的电影？”
“不啊，太咯噔了我浑身难受。”姜一晏吸了一口奶茶，嘴里一刻不停的嚼珍珠，“你没看演员表吧，主演是北影抓来的，我叔叔的女儿，和我玩挺好的，就来支持一下。”
他的表情是一贯的随意，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一样。颜惊莳有个神奇的习惯，他喜欢观察每个人的表情神态动作，短短十几分钟，他就发现姜一晏的表情小动作真的很丰富——皱眉、撅嘴，单边扯嘴角，故作不爽的时候会斜睨着别人。有时候很无奈，会闭着眼睛说话。
他很鲜明，很外放，这点毋庸置疑。他所想的永远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甚至从他的穿搭也可以看出来——当颜惊莳看到姜一晏那身花里胡哨的潮牌上衣配一堆丁零当啷的项链，和腿上不知道破了多少个洞的做旧牛仔裤再加蓝色格子半身裙，就知道这家伙今天心情绝对不错，这么有心情捯饬自己。
于是他开口问了。
“你今天很闲吗？”
姜一晏：“？”
他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次：“你说什么？”再怎么说颜惊莳还是挺有礼貌的吧！不至于吧！
“就是觉得你今天的装扮要花很多时间，”颜惊莳没弄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拔高语调，只好认真解释，“如果时间不多估计手忙脚乱的。而且你很用心。”
“那肯定的！”姜一晏两下子被他夸美了，一个潇洒转身，那头他先斩后奏去烫的一头卷毛莫名的蓬松，“嘿嘿嘿这个叫OOTD啦。”
颜惊莳思考了一下：“你每天在网上都花好多时间。”
“……”到底是谁教他这么说话的。
姜一晏皮笑肉不笑：“挑衅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颜惊莳依旧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在挑衅他，“花很多时间所以懂得很多吧。就是紧跟时代潮流，好多新鲜名词我都没听过。”
“你听过就怪了，”姜一晏做了标志性的扯嘴角动作，许是不想耽误时间，揪住颜惊莳的一小块袖子带着他往前走，“你那手机里能找出一个用来放短视频的软件吗？除了相册。”
“……”颜惊莳就这样又沉默了，“我下次改。”
其实颜惊莳真的是带他出来吃饭的。
颜惊莳和方桉两个人是室友，莫名其妙有一种诡异的相似，都对一切事物做好最完美的规划，只不过方桉更注重时间和效率，但颜惊莳更注重事件完成度。
姜一晏发现他真的是太靠谱了！餐厅是提前预约好的，直接省去一个小时排队时间，交通是安排妥当了的。至于节省的时间，加起来甚至可以看部电影。
“啊……幸福死了，”姜一晏直接被服务员领进靠落地窗的餐桌，“小秧，要不我们两个，再带上桉宝他们，我们出去旅游吧。”——小秧是他自己给颜惊莳取的外号，算了，说好听点的话叫昵称。
因为他在语文课上闲着没事瞎翻字典，最后莫名其妙的开始找颜惊莳的名字，每找到一个字，都第一张小小的便签纸，把它粘在字典的那一页。
“莳”做动词，便是移植秧苗了。
颜惊莳把他面前的杯子拿过来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又放回去：“怎么说？”
“我觉得你和桉宝都是计划神啊，”姜一晏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看了眼颜惊莳，随后眼睛又瞟向别处，“你们可以做计划，秦屿的话……算了我不得不承认他拍照很出片，而且就是说，他好像很会挑吃的。”
颜惊莳真的认真听了，安静的点点头，问他：“那你呢？”
“我负责做美丽废物。”
颜惊莳竟然接受了这个设定：“可以，你可以告诉我你大概想要暑假寒假或者国庆假期，省内外还是国外，预算多少，还有……”
姜一晏被他吓到了：“等一下喂！你怎么这么认真啊，我……就是随便，不不不不是随便，想去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现在开始计划！”
颜惊莳愣了一下，然后姜一晏看到他唇角轻勾：“好。但是小姜，我今天叫你出来有事的。”
这叫什么？暴风雨的前奏？但姜一晏不管——他只是饶有兴致的想，是什么事情值得你专门约我出来一趟，你居然还有这心思，我本来以为你跟我谈事情是直接发谈判书。
但他属实没想到，颜惊莳的下一句话是：“我觉得你最近心情不好。”
他说这话时，姜一晏被吓了一跳，但不是被他，是被餐厅里突如其来的爵士乐。
吊桥效应的前奏。
姜一晏有点懵：“有吗？”
“从上周。”
“哦……哦？”姜一晏皱着眉想了想。这餐厅上菜速度显然比他想象的要快，餐前的甜点已经端上来了，他把手挪开给服务员让了个位置，让那篮烤面包片被放在餐桌上。
颜惊莳看了一眼上上来的小吃：“吃这个吧，鱼子酱核桃焗蛋。”
姜一晏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看清之后又恢复平静：“算了吧，我不喜欢吃牛油果呢呜呜呜。”
那些核桃、蛋白、鱼子酱都是用牛油果做容器，但他真的不喜欢吃牛油果，这种歹毒的水果第一次差点把他吃吐，好难吃。
结果他这句话说出口没过几秒，颜惊莳就这样做了一个他看不懂的操作。他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人用勺子把那一小堆鱼子酱和蛋白一起舀出来，盛在那个小勺子里。然后在姜一晏愣神的时候，往前递到他跟前：“给你，吃吧。”
“没有牛油果的。”
姜一晏张了张嘴，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在干什么？好神奇的操作。算了，这是他愿意的，那我值得。
这就是他的思考方式。
问题是，他的手悬在里自己嘴巴十厘米的半空中，这要怎么吃？直接张嘴？
最后姜一晏伸手，接过他的勺子，眨了眨眼wink了一下：“谢谢你哦。”
颜惊莳把手收回来：“我那天问了一下方桉。”
“嗯？”
“他说你被老师……”颜惊莳好像皱了皱眉，看起来是没有想起来那个词语怎么描述，“阴阳怪气了，吧。”
“靠，”姜一晏笑出声，“没想到小桉还能说出阴阳怪气这个词啊。”他看到颜惊莳疑惑的表情，笑的更明显了：“他啊，和你差不多的，脑回路直愣愣的。”
方桉确实不会说，因为他更直接一点，原话就是“用一些看起来很正当的理由来抨击别人，正话反着说，很没有礼貌，听着挺恶心的”。
姜一晏看着颜惊莳坐在自己对面，把刚刚被掏空了一半的牛油果容器吃了。事情早就过去了，他能心平气和的说了：“怎么说呢，我本来就是半路赶鸭子上架来学琴的，我肯定比不上小桉，或者其他人。”
“但我确实讨厌那老师那样说话，所以我就生气了。”姜一晏撑着下巴歪歪斜斜的坐着，看着颜惊莳把面前的牛油果吃完了，感觉自己牙齿都是酸的。
“所以我的家底还是能生效的，至少可以活的挺自在的。”
颜惊莳心想，他看起来是真的很“自在”了。
原本两个人一起走出那个餐厅，姜一晏还在思考接下来去哪，谁知他刚扭头准备询问颜惊莳的意见就懵了，吓得结巴：“你，你手臂上，怎，怎么了这是？”
颜惊莳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发现了这个“不对”，低下头——露出来的那截小臂上，有密密麻麻的小红点，看着有点吓人。不知道是不是体质的问题，刚刚没看着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看到了……才开始觉得有点痒。
但他依旧是那个死人脸，面瘫的表情都比他丰富，一点波澜都没有的说：“皮疹吧。”
姜一晏：“……？”
什么叫“皮疹吧”。
“不痒吗？”
“痒。”
“……”姜一晏被他弄沉默了，“我有点搞不懂你的底层运行机制了。”他冷静了一下，看着颜惊莳手上的红疹，皱了皱眉，似乎意识到什么：“你查过过敏原吗？”
颜惊莳垂眸看他，说话轻轻的：“查过，坚果。”
姜一晏皱眉：“但你刚刚没吃坚果啊。”
坚果？姜一晏回忆了一下，一秒，两秒，然后脸上仅剩的担忧都瞬间变成无语，他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做到一脸平静的说出来的：“你……非得不浪费那个难吃的要死的牛油果？”
那个鱼子酱核桃焗蛋，看样子是鱼子酱、核桃、鸡蛋都分给他了，颜惊莳自己坐对面吃那牛油果，还给他整的于心不忍。
“结果你抢我核桃？？”
颜惊莳的“什么”还没出来，就看到姜一晏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拿手机发消息：“你烦死了……还得让少爷亲自带你去医院吊水……”
或许是过敏性皮疹的原因，他的皮肤比平时烫了好多，也是终于有点活人感了……毕竟体温偏低的人再配上那个白的反光的皮肤，见到了估计都会觉得不是僵尸就是吸血鬼。
输液大厅里姜一晏板着一张脸，他心想自己的脾气可真是太好了，他现在居然只是无语，没有不爽也没有想骂人。换别人估计族谱都幸存不了了。
“我之前都不知道你过敏……”姜一晏没话找话。
“可能是，遗传的，”颜惊莳低着头，似乎是在打量着自己的手臂，“有这个解释吗？但我妈妈过敏也挺严重的。”
姜一晏没发现颜惊莳好像有些出神，想了想问他：“没准吧，要不你回去问问你妈妈？”
颜惊莳：“问不了。”
姜一晏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已经把那些话吐出来了：“我妈妈去世了。”
空气霎时间凝固了。
完了，姜一晏想，好像说错话了。他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但至少基本道德感是有的啊！对朋友更别说了！脑子一片空白……怎么办啊啊啊？
他看着颜惊莳输液的那根管子，病急乱投医，学着之前见过的样子把那根管子握住：“那个那个……怕冰着你了，对……”
颜惊莳语气没变，但表情似乎变得有点疑惑：“现在是三伏天。”
“……”
在铁皮椅上做得好好的姜一晏一下子倒下去，胸腔都快贴大腿上了。双手捂住脸，整个人无比的无助。
我张嘴干什么啊……
“你怎么了？”颜惊莳还是那个表情，微微偏过头看他，可能不太理解姜一晏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那个本该“被戳到痛处”的人，比不小心戳痛处的还懵。
但需要肯定的一点是，“痛处”的“痛”是真的……没人想起自己妈妈自证清白选择结束生命会好受吧？他当时不在场，甚至许久之后才知情。
——就因为离开家上学。
他其实很久都没想通，一个支教的人民教师，为什么最后是个这么没有尊严的终点。
姜一晏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说：“她会想你的。”他不太想说“都过去了”，怎么可能过去。
颜惊莳只是继续低头：“别扯着滞留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