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多年再见 ...
-
“……
此次旅程持续已9个小时。
我们的飞机即将到达京安机场……机舱外的温度是16摄氏度……”
广播声在耳边轰然炸开。
纪霜猛地睁开眼,从睡梦中醒来。
舱内昏暗一地,她微微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薄荷糖,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刚刚又梦到他了。
是因为在飞机上么?
薄荷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让纪霜稍微清醒了几分,眯着眼往窗外看过去。
再一次平稳落地了。
刚刚梦里的场景仿佛又倏尔落到了她眼前。
男人的脸上换上了不同以往的疏离,目光落在她脸上时,眼角眉梢都带着冷淡之意,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或者是,一个没什么必要记住的,故人。
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告诉自己。
可这样的梦做过千百次。
人却再也没见到了。
久而久之。
梦似乎就成了现实,她的记忆里便只剩下了这些淡漠的表情。
……
“您好,陈屿白先生……”
乘务员的声音柔缓而清晰,把纪霜重重扯回了神。
她猛地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放在腿侧的手指不自觉蜷缩,心也不可控制地跳了起来。
这个名字。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
前方不远处,乘务员正微微弯腰和一个男人说话。
后续的话都听不清了。
舱内视线昏暗,又有座椅和人遮挡,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完全看不清男人的长相。
纪霜不顾旁边乘客有些异样的眼神,倾身出去想要看清。
正在这时,男人忽然偏过头。
纪霜捏紧手指,眼睛一动不动。
偏过头的男人模样清晰起来,面容俊朗,侧脸轮廓坚毅利落,气质却显得温和。
——不是他。
纪霜收回视线,一颗心缓缓落回去,直至坠到最底下。
她无意识地把糖咬碎,微微偏过头,望着窗外的蓝白建筑,思绪一片混乱。
看来想见的人也没那么容易见到。
电视剧里动不动的偶遇,也是不属于她的好运。
**
纪霜提了个小行李箱跟随着人流往机场外走去,刚把手机的飞行模式关掉,就跳出来几条消息和三个未接来电。
未接来电都显示:夏栩助理。
前段时间她主动加入了一个拍摄团队,导演名叫陆倾,是她的同门师兄。
而夏栩便是她的助理了。
纪霜正要回拨,哥哥纪璟的电话就先跳在了屏幕上。
她有心想直接挂掉,但又怕被骂,于是接了起来:“落地了……担心什么?”
纪璟突如其来被梗了一下,过了两秒没好气地说:“担心你还有错了?……不是我说你,你恐高还老坐飞机去国外干嘛?”
“去国外是正事。”纪霜不想跟他多说,很快挂了电话,回拨给夏栩。
电话很快被接通,她先笑着道:“夏助理,抱歉,去国外参加个比赛,刚下飞机。请问有什么急事吗?”
“……没关系。”夏栩这才想起纪霜之前特意和她说过来着,当下一着急全忘了,倒是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见纪霜也不在意,她便赶紧进入了正题:“是这样的,陆导说下周开始培训,培训完再正式拍摄,让我来和你协调一下相关事宜。”
“你现在能直接过来吗?就在你学校门口的咖啡馆里。”
“当然可以。”纪霜说:“我这就打车过去。”
电话挂断。
纪霜刚把手机塞进包里,就被旁边急着赶时间的人撞了一下,她身形一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再次抬眼的时候,透过四面的玻璃看到了开阔的视野。
人少一侧的路边立着一个人影。
很熟悉的感觉。
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伴随着不可忽视的心跳声,纪霜再次凝神看去时,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陈屿白穿着件黑色冲锋衣,清隽冷淡。
他此刻站的姿态十分放松,一手搭着行李箱,一手松垂把玩着打火机,周身恣意又散漫。
看这样子,似乎是在等人。
陈旧的回忆卷着三年未见的空虚冲破潮湿栅栏不由分说地向纪霜袭来。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朝着外面跑了起来。
机场灯火通明,又大得过分,行李箱轮子发出了哗然的声响。
纪霜在几人的侧目中擦身而过,机场外的风刚吹到她脸上,她就看见陈屿白上了一辆车。
车很快绝尘而去,只给她留下了一抹模糊的影子。
直到看不见了,纪霜才低下头,慢慢缓着呼吸,平复心跳。
心里不为所动地想着,可能是真的太久没运动了,才会跑几步都这么累。
机场外的人大多行色匆匆,只有她,仍像静止一般站了很久。
直到一辆黄色的士停在她面前,司机热情地探出一只手来招呼她,她才回过神般拉开门上了车。
“师傅,去京西大学。谢谢。”
……
路程离得不远,纪霜三十分钟就到了学校边上的咖啡馆,不过踏进去的时候,太阳也在西沉了。
她在靠窗的角落处找到了夏栩。
短发,圆脸,看着就很甜。
纪霜走上前,微微弯起唇:“嗨,夏助理,你比照片上更好看。”
夏栩闻声抬头,看见眼前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女生长得很漂亮,尽管风尘仆仆刚下了飞机又赶过来,脸上却仍旧是明媚柔和的笑意。染了浅亚麻色的头发落在窗外的余晖下仿佛泛着光,眼睫微微下垂,认真地看着她。
和她听说的很不一样。
夏栩想。
……
夏栩很快回过神,有些腼腆地笑了下:“谢谢,你好漂亮。”
纪霜扬唇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寒暄了简短几句,便进入了正题。
他们要拍摄的是一部纪录片,以京西航空的飞行员为拍摄对象,将飞行员的平日训练和实际飞行过程作为拍摄内容。
名字就定为《云霄之上》。
导演陆倾,从京大毕业后拍了部微电影,获得了最佳新人奖,现在完全算得上是新生力量。
虽然差了三届,但纪霜其实跟他算熟,从他口中得知了这个拍摄主题后几乎立刻就选择了报名。
并不是想碰到什么人。
只是,这对她而言就是独特的。
……
事情交谈结束后,夏栩想,她之前确实错了。
不应该靠别人的言论去了解一个人,以至于她今天没打通纪霜电话时那时心里竟也忍不住想,果然是公主,还得三催四请……
纪霜抬眼见她发呆,笑着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么?”
“……没。”夏栩支着下巴看她,忽然说:“我之前听人说过你。”
纪霜轻轻啊了一声:“不是什么好话?”
夏栩一顿,点头:“对不起。”
纪霜忽地笑了:“你道什么歉?”
夏栩认真道:“我之前确实对你印象不好。”
纪霜嘴角处仍旧带着笑意:“做人论迹不论心……你没什么好道歉的。”
况且……
说她的人多了。
一开始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毕竟她没觉得自己性格不好,后来想想,大概也没什么理由,只是他们学业以外的无聊生活里需要一些添加剂,她就是那个添加剂。
反正也说不到她跟前来,她也没空搭理。
但没想到刚认识的人还会因为这个跟她道歉,尽管她什么也没做。
夏栩很快因为这句话弯起唇,正要再说点什么,就接到了陆倾的电话。
她赶紧接了起来,听见对方温润的声音传过来:“小夏,聊完了吗?”
“聊完了。”夏栩应道:“陆导,等会我还有事吗?”
“没事,问问。”陆倾顿了两秒,又问:“纪霜还在你旁边?”
夏栩愣了下:“在。”
陆倾:“那我跟她说两句话。”
“……噢。”
夏栩一边把手机递给纪霜,一边心里纳闷起来。
纪霜正垂眼搅着咖啡,见状,扬眉伸手接过来,语气是熟悉的调侃:“师兄,我电话是打不进来吗?”
夏栩忍不住笑了下,又怕对面听见,便捂嘴偷笑了起来。
但陆倾此刻耳朵灵得不行,听见这声笑,问了句:“谁是你老板?”
夏栩顿时低下头,闭上嘴,一副鸵鸟的模样。
纪霜看了眼觉得好笑,干脆偏头看向窗外被暮色吞噬的微光,笑着说了句:“架子好大,陆导。”
刻意拖着长音换了个称呼,其实语气里更多的仍是玩笑,陆倾却听得顿了几秒,才开口道:“培训事情都清楚了吗?”
纪霜:“这话不能问你的小助理么?”
陆倾:“……你清楚最重要。”
“噢。”纪霜弯了弯唇:“清楚了。”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最后纪霜也没明白他这通电话是什么用意,把手机递回去的时候,看到夏栩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纪霜低头抿了口咖啡,问:“他们还说我跟陆倾什么了?”
夏栩被梗了下,想到她们说的那些话,虽然不相信,但她看着刚刚自家导演那奇奇怪怪的态度,还是有点好奇。
她赶紧摆手交代道:“我不觉得你是走后门!我只是觉得陆导对你……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纪霜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她慌乱解释的笑,也或许是因为她这个问题。
她笑得肩膀微颤,抬眼看向夏栩时漂亮得过分了:“要是让你老板听到这话,估计他会想扣你工资了。”
“……”
夏栩被说得脸红,有些后悔刚刚自己的莽撞,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却被纪霜轻轻制止了。
“我喜欢你的直接。”
比那些在她面前笑眉笑眼背后又恶意揣测她拿她当消遣的人好多了。
……
*
咖啡馆坐得并不算久,夏栩走了之后,纪霜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
一辆电动车就风驰电掣地赶到了她面前。
前座的女生拿下头盔,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笑着看过来时露出了两个小小的梨涡:“怎么样?姐来得快吧?”
“好快。”纪霜弯着唇:“我真是最爱你了。”
叶予静作为她的高中同学兼好友,一见她这样就知道不大对劲了。
虽然弯着唇但看着并不太开心,只是这会人来人往的,她就先提起她的行李箱放在车前座。
然后让她先坐上来。
纪霜跨步上车,伸手揽住她的腰,懒懒地把脸靠在她的背上。
叶予静迎着风的声音飘过来:“公主,比个赛真把你累坏了?你这也太不正常了……”
纪霜笑起来,笑着笑着又突然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才答非所问地开口道:“他回国了。”
清落的声音散在风声里,也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叶予静一愣,车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小心翼翼问道:“见到了?”
“没有。”纪霜说:“没追上。”
说着她又搂紧了些,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闷:“还好没追上,不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叶予静一梗,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
她一直知道纪霜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前几年不知因为什么事出了国,后来又听说有了女朋友,所以纪霜也不知怎么下定的决心,直接断了联系。
但这么多年都没忘掉。
不过确实难忘。
纪霜第一次见到陈屿白的时候,是十五岁。
那年她因为一点事耽误了,没赶上和家人一起,也是她说了很多遍说自己一个人能行,所以便独自上了飞机。
却没想到会碰上意外。
飞机在爬升过程中引擎突然熄火,失去动力,最终只能紧急迫降。
舱内的人一片混乱,哭声和咒骂声交叠响在纪霜耳边,她不是没坐过飞机,却是第一次一个人。
不知道飞机能不能安全紧急迫降,所以她的心里也和那些人一样慌乱,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家人、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了……
眼泪就这样无声地流了下来。
就在这样的崩溃无助中,忽然有个人过来喔住了她冷汗涔涔的手,对方修长有力的手指无声包裹住她的。
纪霜偏头看去时,隔着朦胧泪眼,对上了一双淡然又冷静的眼睛。
这双眼睛真是好看,以至于让她渐渐平静了下来,最后紧抓着对方的手,意识陷入了昏迷。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也是从这时,留下了恐高后遗症。
对于昏迷前的记忆就只剩下自己似乎问了他几句话。
他的名字叫陈屿白,是京航的一名飞行员。
出院后纪霜兜兜转转找到陈屿白又假装偶遇,因着飞机上的“交情”轻而易举地和他熟了起来。
直到后来。
陈屿白特意来她学校找她,跟她提了出国的事儿。
纪霜一想到以后很难再见到他,一不小心太慌张没忍住红了眼圈。
然后听到陈屿白无奈又温柔的声音响起——
“哭什么?”
“我不回来你就不能努努力来见我吗?”
不能。
纪霜这些年飞过了许多国家,硬生生把自己的恐高情绪压下去,却唯独没去过他所在的地方。
也不知道较什么劲。
或许是因为他就这样去了国外,好像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一样。
也或许是,她有次接到他电话时听到别人的一句“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