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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葬礼,起点   风吹过 ...

  •   风吹过这个不大的教堂,光从玻璃彩窗外稀稀疏疏落下,像舞台的道具灯。
      红色的帷幕如海涛起起伏伏,带着教堂内部的光忽闪忽暗。男孩紫色的瞳孔也忽闪忽暗,脸上也有零碎的光影。
      就像天使落下福泽,这个男孩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用那双堪称圣洁的漂亮眼眸望着他。
      确实是个舞台,维克托想。
      他的记性很好,记得很多东西。父亲曾经和母亲的相爱,还有……那个他回不去的小镇。
      小镇沿海,从远处看,就像一把把雪白的利剑直刺天空。大概是因为多雨的天气,建筑物的屋顶都是尖尖的,以前还有人打趣天使下凡估计也找不到平的地方站着传播教义。
      他以前很小的时候,渣爹还没有玩够“一家人”的游戏,还对他们很好。
      每一个傍晚,黄昏将近时,他就会挽着女人的手,抱着维克托一起走在海边,听着海浪翻滚,看着海浪打在岸上的雪白泡沫。
      那时候天与海相连,分不清边界,世界好像蒙上一层深蓝的纱。
      这是天黑前的最后一点的明亮,太阳被淹入海里的最后余热。月亮会缓缓的从海的另一边升上来,海风轻轻地吹,平滑的海面就像撒上一层薄薄的银粉,波光粼粼。
      在黑暗降临,小镇的点灯人便会大街小街的点亮路灯,昏黄的光就会像上好的丝绸般缓缓落下,流淌。
      父亲会拉着她的手低头耳语,小小的维克托则会走在最前头,一跳一蹦地去踩自己的影子。一家子欢声笑语,幸福得让维克托怀疑这一切只是他在记忆里的想象。
      三岁那年,他的家分崩离析。
      父亲跑了,只留下一封告别信,信里写了他的欺骗和他不多的歉意。
      母亲天天对着信封哭,哭的眼睛红肿,哭的愈发憔悴。小小的维克托看着母亲在夜深人静时哭泣的瘦弱身影,内心痛苦万分。
      没人教过他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如何去面对这个毁了他母亲的男人。
      如果没有他,母亲或许会遇见一个珍惜他的人,又或许会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被一个谎话连篇的混蛋毁掉了。
      可在某些人眼里,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自认高贵的小姐不能忍受自己的丈夫有过一段感情,这是一个污点。可她不对男人下手,那可是她的丈夫。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维克托坐在窗子边,呆呆地看着雨珠落下,在屋檐下连成雨幕,滴滴答答的在窗沿打出不高的水花。
      雨声不大,马车铃的声音在下得寂静的雨里格外刺耳。
      她被带走了,只匆忙给了维克托一个吻。
      维克托又开始发抖了,他觉得很冷,这个世界很冷。他坐在椅子上低头颤抖。
      艾默,还是艾什么的小鬼。他想让他离自己远点,可又想不起他的姓名,张开嘴又闭上了。
      明明是秋天,外面的阳光那么明媚,他却如坠冰窟。
      艾亚抱起他的脸,用额头贴着维克托的额头。男孩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忧。
      “哥哥,你是不是很难过?”他问。
      是啊,我很难过,离我远一点,让我一个人呆着……我缓一下就好了,反正一直都是这样过的,早就习惯了。
      小孩转了转眼珠,轻巧地跳下椅子。
      艾亚拉住他的手,脸上是孩童的天真。
      阳光落下,笼在他白金的头发,像一层纱网。
      “我们去玩吧!”他像是在宣告法令般说,在这个幽静的教堂格外响亮。
      维克托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下椅子,被拉着跑出了这个肃穆的地方。
      他不高,跑的却很快,力气也很大。
      维克托只能被动地跑,跟着像兔子似的小孩在田野乱窜,还得时不时看一下脚底,免得摔倒。
      这小孩真的只有一岁多?他气喘吁吁。
      风呼呼地吹,他拽着维克托迎风奔跑,耳边只有灌进的风,还未枯黄的野草拂过脚踝,天空无比的蓝。
      他停下了,维克托弯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诶,快看!”艾亚站在树荫下,指着远方。
      维克托缓过气了,直起身子向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是山脉,从他们这望去,就像是一条大蛇卧在平原上,很是威风。
      “妈妈说,那是阿纳薇山脉,有很多冒险者去那做任务。”艾亚说,眼睛倒映着那座巍峨的山脉,“你以后要做冒险者吗?”
      “我为什么要做冒险者?”
      维克托被他绕得脑袋疼,云里雾里不知所措。
      小孩看了他一眼,像是呢喃:“可你很难过,妈妈说只有难过的人才会去冒险,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在乎的了。”
      他愣住了,大声说:“我才不难过,我还有很多在乎的呢!”
      “嗯,你不难过。”他敷衍道,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头。
      他不像个孩子。维克托想,自己的早熟是建立于寄人篱下的无奈,而他就像是……真的是个大人。
      艾亚眨眨眼,转头问他:“你喜欢魔法吗?说真的。”
      维克托犹豫的点点头,搞不清他要干嘛。
      “我要给你看一个……东西,但你不要告诉别人。”艾亚转身面对着他,伸出了手。
      蓝色的光束像绸带又像水流,流淌在他的手上。男孩突然翻转手心,光束如雨珠落下,落进地里。
      像是梦里才有的画面,随着光芒落下,一朵朵蓝色的小花从地里冒出,一朵连着一朵,大片大片地盛开。
      “这是什么?”他轻声呢喃,弯腰观察着这些花,蓝色花瓣白色花心,纤弱,又带着一股子蓬勃的生机。
      “一点小魔法,一点应用而已。”艾亚压着嘴角,“你想学吗?”
      艾亚看着他,男孩的身体凝固了一下,维克托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思考,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维克托突然露出一个微笑:“我不适合魔法,我不适合。”
      艾亚也没说什么,只是也冲他笑。
      “哥哥,”他轻轻地说,“不要让自己太难过呀。”
      维克托什么也没说,只是大步上前抱住了他。
      几秒,又或是很久,他松开了手。
      两人对望,维克托说:“你真的只是个孩子吗?”
      小孩吐了吐舌头:“我只是有点聪明而已。”
      又是沉默,只有风呼呼地吹。维克托拉住了艾亚的手,往回走。
      “我不喜欢海。”风声里传来了隐隐的叹息。
      ——
      早冬,下了点小雨,风吹的外面很冷。
      今天是艾亚的七岁生日,也是格莱修夫妇接到去王都出差的辞行日。
      这是从教会直接派送的加急信件,事关重大时间又急,格莱修夫妻又不明白具体事件以及持续时间,于是只能将他托付给郎纳——艾亚的亲舅舅。
      马车铃叮叮当当的响,朴素的马车从远处驶来。格莱修夫人揉揉艾亚的头,低头吻他的额头。
      “该到分别的时候了。”父亲说,也亲亲他的脸。
      艾亚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穿着白色的羊毛大衣,手上拿着一顶银色半高礼帽,站在那就像一棵笔直的小树。
      “老爷,我们是现在走吗?”车夫问。
      脸色苍白的男人蹲下身子看他,问:“我们现在走好不好?”
      男孩提了提不大的行李箱,微笑:“好的,舅舅”。
      车夫接过行李,将它放在后面。
      像是大病初愈的郎纳也学着他父母的样子揉揉了艾亚的头,男孩颇为老气地说:“再摸就长不高了。”
      “哈哈,”男人爽朗地笑着,“怎么会,小艾亚一看就长高高的,到时候啊有一堆人喜欢你呢!”
      小孩哼了一声,迅速地钻到车厢里,郎纳紧随其后,找了个位子就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会。
      说实话,剧情好像要开始了吧?
      他今年七岁,女主六岁,维克托十二岁。啧,距离维克托离家出走还有半年多,也差不多是《拜倒于她裙摆》的前十章左右。
      那岂不是能近距离观看早期女主的可怜蛋人生,也不知道能不能顺手帮她一把,不要太可怜……好像自从卡梅拉死了,他这个便宜舅舅的身体就越来越差,搞不懂这些人的爱恨情仇。
      让他捋捋这个狗血的故事。
      维拉,一个贵族私生女,父亲不疼母亲已故,哥哥也不怎么理她。
      这已经够惨了,偏偏还有名义上的母亲的打压,下人的见风使舵,来自哥哥姐姐的霸凌……她只能像野草一样的活,然后努力地攒一笔钱离开这个地方。
      她的愿望不大,只是希望有一间小小的房子,她喜欢的书和一个温暖的壁炉。
      但是人生是狗血的,她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惹人怜惜。
      在一次舞会,她被一见钟情了。
      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雄竞,打脸再打脸。
      但是她并没有变强大,冒险家的那段旅行是她为数不多的高光。
      女孩为了保护同伴拿起了剑,大喊蝼蚁也有蝼蚁的活法,简直不要太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一点高光的作用只是让一个男人爱上她。
      艾亚觉得作者有病。
      “老爷,少爷。”车夫恭敬的说,“到了。”
      色调为黑的桑纳庄园静静的矗立在灰白的天空下,很是冷酷。
      这座庄园困住了维拉小半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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