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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he番外:哥哥 ...
谢江徵应该拥有最快乐的人生。
这是我在二十六年前见到你第一眼,还未有完整思想时就产生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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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父亲单膝跪在医院冰冷的地面上,声泪俱下地宣誓自己的承诺,保证要给这对母子一个幸福的未来。
病床上躺着你刚从产房推出来的母亲,女人正虚弱地微笑着,执起了丈夫的手。
而我的母亲站在病房的另一侧,抱着一岁出头的我看向了摇篮里新生的婴儿。
她眉开眼笑,晃着我的手臂和你打招呼。
“君玉,这是弟弟,你是哥哥。”
说实话我并不记得那个冬日的下午刚出生的你对我露出了什么表情,但往后的日子里,琢漪记的人都告诉我我们有很深的缘分。
因为你对这个世界上第一次露出笑容,就是在我招手的那一刹那。
像是某种刻在基因和血缘里的条件反射,我的存在似乎注定会让你快乐,你也注定会被千娇万宠,无忧无虑地长大。
直到陈守明大闹琢漪记的那一天。
那时候我还跟父母在浙江上幼儿园,已经开始记事,所有状况皆从左邻右舍口中得知。
他们说陈守明抱着一点大的你堵在了琢漪记堂屋门口。
他大骂谢淑兰自私,骂谢琅教子无方,乃至是骂整个谢家,说谢家要逼得他断了香火,无人送终。
好像你不姓陈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一样。
谢淑兰则气得面色铁青,她拿起堂屋的一只花瓶就将陈守明砸得头破血流。蒋婉青恰好不在,谢琅怒急攻心,在轮椅上抽搐不已。
最后还是听到动静的邻里帮忙报了警,收拾了残局。
家里人都去了警察局,只有二姑和我留下,陪着白天被吓得尖叫大哭的你。
说来也怪,我明明只有四岁,谢劲松却要求我是个天才。
从幼儿园起我就失去了自由,假期被各种兴趣班占满,同时还被要求每学期都是双百,并获得整本老师奖励的小红花。
他们把我当成骄傲,当成谈资,当成抬得起头的底气,以至于我从小就被评价为“沉得住气”或者是“没有一点小孩样子”。
我一向有信心处理好周围的一切,直到看见哭得喘不上气的你。
谢淑梅那时还算清醒,她没有参与陈守明和谢淑兰的斗争,抱着你靠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拍着你的背,哄道,“江徵不哭,哥哥在这。”
我站在那架古老的雕花床边,看着你在听到这句话后扁起嘴,哭得更加大声了。
我从没见过这么能哭的小孩,就算是我的婴儿时期都没这样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过。
好像下一秒就要地崩山摧,宇宙毁灭,好像全世界都要在你眼前碎掉。
我在不知所措中只得学着我妈安慰我那样,对你张开了双臂,然后有一团小小软软的身躯落在了我的怀里。
脆弱的,温暖的,颤抖的。
我听见你伏在我耳边声泪俱下地喊了一声“哥哥”。
而我怔住了,下意识拍着你的背,在懵懂无知的年纪感受着心脏第一次的剧烈震动。
我想那时你并不知道这个称呼的含义,只是在惊吓过后下意识寻找依靠。
当然,那时的我也是一知半解,却本能地尝到了被依赖的滋味。
这种依赖不是成绩单的数字,也不是各种比赛的荣耀,而是全世界。
在那一刻,我被一个称之为“弟弟”的孩子,当成了他的全世界。
琢漪记里没有其他兄弟姐妹,谢劲松常说当他们百年之后,我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而我们居然在01年的元旦才真正意义第一次认识。
陈守明去了北京,谢淑兰再婚,父母在客厅唏嘘这段荒诞的婚姻和被抛下的你。
六岁的我走出卧室找卷笔刀,听到了这场对话,然后郑重地对他们提出了小学想回苏州读的要求。
幸运的是,谢劲松答应了。
我幼稚的提议恰巧和他的想法重合。他们要忙浙江的生意,本来就难以分心照顾我,不如送回苏州交给谢琅和蒋婉青。
于是我在寒假前夕办好了转学手续,赶在元旦节回到那座小院,见到了蹲在石桥上堆石子的你。
那天的四季桂开的正好,满园都是芬芳。
你长大了一些,看起来却依然瘦小,像巷子口的一只小猫,在抬眼望过来的一瞬露出了柔软的毛发和肚皮,喵喵叫喊我“哥哥”。
从此后我的身后多了一条尾巴。
这条尾巴爱陪我写作业,爱看鱼看乌龟,爱蹲在池塘边叠石子儿......当然最爱的还是哭,一些很小的事情都能挤出两滴眼泪。
当然你只对我露出这样的一面。
尤其是最开始你喜欢摸着我的颈窝入睡,而我又是个怕痒的人。
我抓住你乱动的手,严肃地告诉你睡觉要规矩。
你却用那双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哭了出来。
我对你的眼泪束手无策,只好放弃纠正这种小毛病,任由你心满意足地摸着那块地方入睡。
小时候的我问过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习惯?
你在隆冬的深夜挤进我怀里,神神秘秘地告诉我这间屋子有鬼,这间屋子死过人。
你害怕到睡不着,脖子那块肉最软,摸着最舒服,所以喜欢。
我听你的描述其实没有多少害怕的心情。
我那时不知道谢淑梅曾经在这张床上产下一个死婴,也没想到谢琅和蒋婉青全然不忌讳让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独住在这种房子里。
我只知道这张床曾经属于我的亲奶奶,也是你的亲外婆。
她曾经是个鲜活美丽的少女,嫁进这座小院,相夫教子数十载。然而这座曾经属于她的屋子,她的园子,却在她逝去后不久更名换姓,迎来了另一位女主人。
我无法责怪谢琅和蒋婉青,无法责怪谢劲松和谭若清,甚至无法责怪你那对荒谬可笑的父母。
每个人都有权力选择自己的人生。
谢琅和蒋婉青是合格的长辈,对琢漪记的所有人都很好很关切。谢劲松和谭若清是典型的老派父母,除了要求严格以外,他们尽到了该尽的责任。
就连陈守明和谢淑兰也是。
他们每月打来生活费供你长大,同时选择了开启自己新生活。
没有人是错的,因为没有选择是完美无缺的。
我在很久之后才想通这一点。
在道德底线之内,人这种个体观念矛盾重重,满足一部分人势必伤害另一部分人。
当年的谢琅追求爱情,伤害了尸骨未寒的奶奶;当年的陈守明和谢淑兰满足了自己,伤害了你;当年的谢劲松为了我的将来,不断压迫着幼时的我。
而长大的我选择了我的弟弟,毫无疑问也伤害了他们。
从此后我不再带着恶意的眼光去看身边的一切,原谅了谢劲松,原谅了谢琅。
因为我也没能逃出谢家人自私的诅咒,顺从了自己的想法,选择和弟弟在一起。
杭州的家里,谢劲松质问我还敢回来?又问我改不改?
谭若清在一边哭着让我好好想想,不要错把哥哥对弟弟的保护当成爱情。
我的回答和你在北京给我的答复一样。
我改不了。
我反问谭若清什么是爱情?
不管谢江徵是弟弟还是爱人,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想保护你,哪怕拼尽所有。
我见不得你哭,见不得你闹,见不得你有一点不顺心,见不得你对着一个梦境求而不得,抱憾终生。
别说是和你在一起,我甚至可以为了你去死。
谭若清愣住了,谢劲松脱力地坐在凳子上,良久才摇着头说我是个畜生,简直是疯了。
的确,我早就疯了。
纠结是爱情还是兄弟情毫无意义,这么多年下来早就分不清了。
它们糅杂在一起,像琢漪记里被谢琅埋入泥土的陈酿,打开的一瞬叫人醍醐灌顶,沉溺沉沦。
浸润着芬芳的一草一木都写着我爱你。
我告诉了他们你年少的幻想,告诉了他们我们已经错过很多年,告诉了他们我非你不可。
我看见了他们眼中的动容,但这点动容不足以让他们妥协。
可是除了妥协外,他们也毫无办法。
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儿子,除却婚姻后代以外,我可以尽到身为一个儿子该尽的一切。
从家门出来的那一刻,我想我或许早在你爱我之前就爱上了你,只是年少的我们都未曾察觉。
/
24春节前夕,我和你特地回了杭州,去了一趟净慈寺还愿。
你在佛前叩首,给我手腕上拴上求来的红绳,笑着说拜了那么多佛寺,只有净慈寺最灵。
因为我最后一次给你求的符是在这里,然后你就心想事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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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在我毕业前夕孤身一人跑来杭州看我,那时的你俊秀挺拔,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要靠弹琴哄着的小孩了。
蒙民伟楼外,夕阳落在校园里,落了过路人满身的金子。
你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多好看。
光是站在花坛边就有不少路过的学生偷偷看过来,接着带着欣赏的目光走远。
然而你的目光只停留在我的身上。
看见我走出大楼的一瞬,你朝我奔跑过来。身影和从前无数次重叠,而我下意识地张开了双手,试图像小时候一样把你满怀接住。
我刚开完一场学术会议,还穿着西装,带着眼镜,远比不上你身上蓬勃炽热的少年气。
身边的同学打趣说你弟弟看起来好年轻帅气,虽然只大一岁,但做哥哥的已经开始像个程序猿了。
我没有感叹时光易逝,只是觉得骄傲,因为我的弟弟好好地长大了。
在此之前我赶完了手头所有的活儿,陪你在杭州玩了三天。
你不喜欢人多地方,于是我没带你去热门景点,单纯地逛了逛校园,趁夜看了没人的西湖,最后去净慈寺求了一枚平安符放进了你的口袋。
我还想送你一些东西,却不知道该送什么。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在西泠印社挑了一颗鸡血石,亲手给你刻了一只姓名章。
用的是我惯写的狂草,跟西湖上的风一样自由坦荡。
我很贪心,除了“平安”,我还希望你快乐自由。
我把章子交给你的时候开玩笑,说可以当作绘画落款。
你收下郑重地说好,而我那时已经知道你从不署名,所有画作的落款都是一只蝴蝶。
我在高二那年有过一场冲动的“早恋”。
那时我被五大院校的自主招生考试逼得喘不过气,看所有人都带着股破罐破摔的念头。
所以我答应了环香香,在你赶来质问我时变得恼火。
我认为我的恋爱交友是自由的,不该被谢劲松干涉,也不该被“弟弟”干涉。
谢琅的书房里,我压着性子试图跟你讲道理,却在看见你落泪的一瞬间收回了所有话。
我永远无法打败谢江徵的眼泪,那些滚下来的液体是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我的心脏,血肉模糊。
我只能呆愣在原地看着你跑远,并在当晚和环香香说了分手。
在那之后我意外地发现了你的性取向,然后眼睁睁看着你开始一蹶不振。
你有你的少年维特之烦恼,青春期给你的思想和性格都带来了明显的变化。
你敢和男生在家门口接吻,看同性恋小说,顺便砸烂了我们的小蕉叶。
我看了很多书和纪录片,知道很多同性恋者会在这一时期朦胧知道自己的取向,继而逐渐明晰。
与此同时,很多人会生出巨大的焦虑和茫然,怀疑自己这样是否正常。
我以为你是因为这件事烦恼,又或者因为环香香还讨厌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劝你不用害怕,这是正常的。你可以拥有和普通人一样的人生,可以和从前一样快乐。
可我也只是个毫无能力,受制于父母长辈的学生。
我只能趁假期求神拜佛,求各种平安符,不断送礼物试图让你高兴起来。
高考在即,你却愈发冷淡,在多方的压力下萧听雨走到了我的身边。
她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女孩,开朗,热情,大方,愿意聆听一切,也会适时给出安慰。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舒服。
和她相处永远轻松自在,不需要思考太多。
她表白那天我拒绝了,我说我的性格其实很糟糕,朋友的距离恰到好处,再往深了走恐怕双方都会厌烦。
萧听雨却笑着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们试了快三年,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一样有争吵,有甜蜜,可惜最终还是因为不婚主义分手。
萧听雨是个很好的女孩,她值得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我感激她,也爱过她。
但又必须承认,我不是个合格的男友,因为给她的爱远不如给你的多。
园林咖啡厅里顾亚萍向我挑明了高中时期关于“谢君玉”的一切。
我静静地听着,表面如常,实则端起咖啡杯的手已经颤抖地抓不住手柄。
寰行那场出差给了我很好的借口短暂地逃离这场残忍的庄周梦蝶。
我独自飞往地球的另一端,独自思考着关于你的种种。
你对环香香过大反应的原因在七年之后水落石出。
与此同时我陷入了迷茫,因为你并未对后来的萧听雨有任何表示。
你甚至平淡地祝福了我们,还在我们分手后问我相亲满不满意。
我分不清你究竟是爱我还是爱那个幻想出的“谢君玉”。
你或许还在爱我只是不说,抑或是你曾经爱过我,又在黄粱梦醒后选择了放弃。
我在异国街头陡然陷入巨大的恐慌,心理上的痛觉已经让我觉得自己快要痛到死掉。
我在那一瞬间想明白了一切,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可能失去谢江徵。
爱你是我从血缘中带出的本能,你放弃了我,我却不能放弃你。
我做了生平最勇敢也最冲动的一件事。
在一个夏夜我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承认了我爱谢江徵,然后带着你逃离了琢漪记。
你没有完全接受我,你的心中也藏着背德的痛苦和对我的不信任。
我想你可能会拒绝陪我发疯,可你还是跟我走了。
回到上海后,我没有盲目乐观。
我做好了你依然沉浸在幻想里的准备,甚至不敢做到最后一步,留足了余地。
以防你再长大一点,以防你不再需要我。
倘若真的发生,我想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我会用哥哥的身份守着你一辈子,保证你可以快乐一辈子。
可你永远会给我惊喜,你承认了画上的人是我,承认你爱我。
台风天的深夜,几十平的家里。
你蜷缩在我身边,手搭在我的脖子上,眼下全是求饶的泪痕。
明明已经累得快要睡着,还是固执地摸着我的颈窝,小声喊着“哥哥”。
我在你的呢喃中倾身上去,像幼时在琢漪记哄你睡觉那样把你抱在怀里。
而我也在这一刻终于拥有了我想拥有的一切。
哥的独白。
我觉得哥的爱是超过爱情和兄弟情范畴的,总之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可以自己悟哈哈哈哈哈(喂。
完结啦!到此为止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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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he番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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