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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无怨不成夫妻 ...

  •   屋内格外的安静,谢必安静静守在门口,有些担心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你们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样僵持着。

        

      他看着她,在等一个可能等不到的答案,她知道他想听什么,但她只是垂着眸,去看他赤裸脚踝上的那道旧疤,谁也不开口。

        

      那其实不是痣,是愈合不了的伤口。

        

      李承泽第一年住进自己府邸时还小,不懂什么人心险恶,也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遭遇刺杀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谢必安那时候也小,江湖经验不足,只顾着跟人比高低,没有护在他身边被装成侍女的刺客钻了空子,拔下头上的簪子就要刺他,李承泽哪见过这些啊,小小的他怕的紧紧缩成一团。

        

      幸好谢必安反应了过来,将手里还在迎敌的剑扔向女刺客,自己的肩膀被对方刺了个对穿,李承泽眼睁睁的看着女刺客被一剑穿心,死的时候眼睛还紧紧的盯着他,他怕的一动不敢动,就看着她倒下来的时候手里簪子扎进了他的脚踝。

        

      从那天开始,李承泽就喜欢赤着脚,把脚踝上的伤疤露出来,像是在说,有本事就杀了我。

        

      也是从那天开始,谢必安再也没有离开过他五步之内。

        

      一滴温热的泪落在李羲和的头顶,烫的她的心跟着颤了颤,深深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输了,伸手去抓他的脚踝,同时也抓住了他这些年所有的伤口。

        

      感受到李承泽狠狠颤了一下,她没有犹豫,一把扯下颈间的遮羞布,将那五指红痕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她要他直视她的伤口,要他知道她的决心,微微抬头,仰视着满目疮痍的他,“二哥……”

        

      李承泽本以为那是她的新装饰品,但此刻他坐在秋千上被她捏着脚踝,看着眼前刺目的红痕眼睛红得要滴血,抖着手抚上去:“是……陛下吗?”

        

      李羲和点点头,一滴眼泪落下来,正好滴在他贴在她颈间的手上。他被烫得瑟缩了一下,她却伸出手死死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脖子上,不让他动。

        

      李承泽愣愣的看着她,其实并不在意那个位置上坐的是谁,也并不觉得自己家的宝贝图个新鲜想把天下捏在手里玩玩有什么问题,但这条路太难了,没人比他更清楚再拿到那个之前,置身在地狱是什么滋味,而现在有人跟他说,二哥,你受的苦太多了,我来换你回人间。

        

      也许他回了人间之后,会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享受到父母的爱,兄弟之间的亲情,朋友之间的关系,这些是他之前梦寐以求的,可是要是拿这些来换她,他换吗?

        

      他低头看着那道红痕,眼神破碎,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你让我走,是因为你觉得……我留下来,会成为你的软肋吗?”他顿了顿,似乎在自己给自己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可是羲和,你让我走的时候,你自己怎么办?你让我回人间去,那你呢?”

        

      李羲和的眼泪终于决堤,伏在他膝上,脸埋在他手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心的地方:“我不想你每天睁开眼就盼着自己的死期,我不想你每天都活的那么痛苦,我想你自由。”

        

      李承泽的吻落下来,覆在她后颈上,摩挲着那道红痕的边缘:“我走了,以后你委屈的时候,谁来哄你?以后你疼的时候,谁来抱你?”

        

      李羲和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再问,他只是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不走,你说要自己走那条路,我也不拦你。但你走多远,我就跟多远。”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是少有的郑重:“我这一生,早就没有第二条路了。”

        

      “羲和,别扔下我…”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她心里钉了一下,她能感受到此时此刻的李承泽没有期满,没有利用,只有一颗残破的心被他小心翼翼的擦了又擦,献宝一样捧到了她的面前,只求她收下。

        

      看了他很久,终究还是在他执着的、充满献祭的眼神里败下阵来,李羲和摇着头笑了一下,伸手搂住他的后颈,唇瓣贴在他耳边:“二哥,是不是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他的耳尖迅速泛红,僵着身子被她搂着,点了点头。“那若是我说,我要那至尊的位置呢?”她问。

        

      李承泽的睫毛重重地抖了一下,眼底是化不开的大雾,感受着两个人的心跳逐渐共舞,仰头吻上她颈间的红痕,声音低而沉:“你想做什么,二哥都帮你。”

        

      李羲和放下手臂,彻底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身下的身体越来越僵,听着他几乎要冲出胸腔的心跳声,他像是还在消化刚才那句话,没再给他时间,直接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二哥,只用说的,我可不信。”

        

      她很明白,假如她要往上爬,就要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包括她的身体,那么在她的身体在某一天彻底成为诱饵之前,她想它先拥有一次真正的疼爱。

        

      她都不必选,因为这个人只会是李承泽。

        

      李承泽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一刻会发生,努力忽略着浑身的烫意,“那,用做的”。

        

      理论是一回事,实战又是另一回事,李羲和实在羞的听不下去,聚气弹灭了所有烛火,房间暗下来的那一瞬,他低声叫了她的名字,没有犹豫,只是在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她只伸手将他抱紧,吻终于落了下来。

        

      你们都没有再说话,秋千被夜风推着微微晃动,窗外有月光落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终于长到了一处。

        

      这一夜很长,长到他反复确认了很多次,但她每一次都给了更肯定的答案。

        

      李羲和清醒地看着他沉沦,看着他越来越疯狂,手轻插进他的发间,揉着他的发顶:“李承泽,你再也逃不了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心口,像是一个写在了心底的承诺,她再也不会推开他,他也没有再问她想不想让他留下。

        

      顺天意,承因果,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

        

      屋内羞人的声响在夜色中浮沉,直到后半夜才终于歇下。

        

      门外的谢必安长呼出一口气,给屋顶上抱着书打瞌睡的范无救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先去休息了。

        

      自己则轻手轻脚地挪到房门前,压着嗓子叩了两下:“殿下,公主……要水吗?”

        

      门刷地一下打开,回答他的是一只飞出来的软枕,紧接着是李羲和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小必安,不许偷听。”

        

      谢必安下意识接住枕头,余光扫见门缝里交叠的衣角,脸腾地红透了,飞快的说了声“是”慌张地退开了。

        

      夜重新安静下来,李羲和趴在李承泽身上,听着谢必安的脚步声渐远,窗外的月光落进来一点,照在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上,她抬手从地上扯了件他的外袍披上,堪堪遮住两人,然后低头看他。

        

      “想怎么做,跟二哥说说。”他的手搭在她后腰上,声音带着餍足之后的低哑。

        

      她不答话,只是低头在他心口画圈,忽快忽慢,忽轻忽重,绕得他呼吸渐乱。

        

      他一把捉住那只作乱的小手,无奈地吻了吻她的发顶:“好了……别闹了。”

        

      她笑出声,撑在他身侧,低头对上他的眼睛:“李承泽,我改主意了,”她说,“我不让你走了。”

        

      他的手微微收紧,鼻子发酸,像是等这句话等了一整夜。

        

      “我要你留下来,站在我旁边。”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只说给他听的,“不管怎么样,我会保护好你的,你相信我。”

        

      李承泽看着她,在黑暗中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她拉回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好。”

        

      夜还很长,这些可答案,这些话他以慢慢跟她确认。

        

      第二天早上,李羲和顶着黑眼圈,捂着酸得要命的腰,对神采奕奕的李承泽怒目而视。他坐在桌边,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压着笑,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瞪了他一眼,还是低头喝了。

        

      “难喝吗?特意买的你最喜欢的云梦鱼做的鱼片粥。”

        

      “还行。”她嘟囔着,又喝了一口。

        

      他笑了笑,又递过来一勺,直喂她到喝完一整碗粥,看他放下碗,李羲和站起来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走到他面前,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冲他呲了呲牙,然后转身飞出了二皇子府。

        

      李承泽坐在秋千上,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笑着摇了摇头,慢慢收了笑,低头看了看袖口里那枚红色戒指。他把它拿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随手一扬,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院外的鱼塘里,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那圈逐渐散开的涟漪,转头对谢必安说:“去给姑姑传话,就说,计划继续。”

        

      ....

        

      摸进范府比摸进皇宫容易多了,李羲和轻车熟路的避开护卫往内院走,转头就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范闲本来是想去看看滕梓荆的,他觉得自己心里很乱,刚要出门就看见她鬼鬼祟祟的在墙上偷看,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找了个地方坐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看着他只觉得可爱,没忍住悄悄站在她身后,等着她回头,果不其然守株待兔是有用的,笨兔子总会撞上别有用心的大树。

        

      李羲和揉着额头抬头,看见范闲正低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的笑。“你怎么在这儿?”

        

      看她瞪他,“讲道理的话,这好像是我家。”他笑着把她的手从额头上拿开,自己替人揉了揉,“到底是谁鬼鬼祟祟的?”

        

      她转了转眼珠:“我是公主,我不需要讲理。”

        

      他“嗯”了一声,笑意更深了些,轻轻勾住她的手指:“那公主殿下,陪我去看个人吧。”

        

      点了点头,跟他一起出了门,无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心下一惊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但她没有声张,只当是夜里不小心蹭落的,决定晚上去二哥那里找找。

        

      ....

        

      你们一路走到城外,滕梓荆的坟包不大,立在一片向阳的坡地上,旁边长了些野草,范闲蹲下来,伸手拔了几根,又拍了拍墓碑,像是在拍一个久未见面的朋友。

        

      李羲和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难过就哭吧,我在呢。”

        

      范闲没哭,他只是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羲和,要打仗了。”

        

      “嗯。”

        

      “会死很多人。”他又说,“我不想的。我没有想过要这样的。”

        

      李羲和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他握着她手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是五竹叔干的?”

        

      “…怪我。怪我回来太张扬了。”他下意识往自己身上揽。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从她肩上抬起来,认真地看着他:“你有什么错?”

        

      范闲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想了很多个夜晚,一直没想明白,他有什么错?

        

      “你没错,”李羲和说,“错的是那些被权力迷花了眼的人,是要利用你的人。”她站起来,一把将他拉起来,“走。我们去看她,我有很多话要在她面前跟你说。”

        

      范闲知道说的是谁,他被她拽着往前走,经过滕梓荆的墓碑时,他回了头——恍惚间,他好像看见滕梓荆站在那棵树下朝他笑,又朝他点了点头。

        

      范闲也笑了,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抬起没有牵着她的那只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一滴眼泪落下来,被风带走,洇进身后的泥土里。

        

      滕梓荆。谢谢你在。

        

      滕梓荆,对不起。

        

      滕梓荆,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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