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在庆国当万人迷的那些年》鹤见月

15、后不后悔？

　　傍晚时，范闲终于从监察院回来，没有如往常一般与范家人一起吃晚饭，而是让厨房另做了很多滋补的汤水让他们送过来，吩咐完就快步走回自己院中，却看见李羲和面前的大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滋补品，甚至若若还考虑到她近些日子吃不下东西，每一样都弄得少少的，都能尝到一点点，但是不至于过量，而自家妹妹正坐在桌边亮着星星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未来嫂子喝汤。

　　他算是理解他让厨房做汤的时候那些厨子为什么眼神那么奇怪了，估计以为这一桌子吃下去他还没饱。

　　甩了甩头，范闲决定为了她背上‘大胃王’的帽子，轻咳一声，“我回来了。”

　　话出口他有些呆愣，这句话太幸福了，一时之间眼眶有点发热，坐到羲和身旁，随意的拿起一碗人参鸡汤挡住自己的表情喝了一口，若若见她哥回来，识趣的离开给两人腾出独处的空间。

　　李羲和舀着手里的燕窝，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他一遍见他没什么损伤才开口，“问到什么有用的了吗？”

　　范闲将小巧的碗里的鸡汤一口喝净，才说，“她说是林珙，我甚至都不认识他，怎么会得罪他呢？”

　　“林珙？”李羲和有些惊讶，情绪莫名有些起伏，将手里的半碗燕窝塞给他，“他是婉儿的哥哥，也是林相的儿子，林相可是朝中难得的不站太子也不站二哥的臣子啊，难不成他偷偷的投靠李承乾了？”

　　范闲接过燕窝毫不嫌弃一口喝了，只觉得还是饿，这一桌的小碗看着样式多，没一个顶饱的，看眼前人没有想继续吃的意思，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弄到一边，又拿起一碗吃起来，“或许朝堂上的事，林珙跟林相并不是一条心。”

　　见她沉思，范闲也不说话索性将桌上的汤汤水水都打扫了个干净，吃饱后才靠在椅背上看她，希望一切能停留在此刻，一个因为公事晚归家的丈夫坐在妻子身边跟她聊聊一天发生的事，亲亲密密的一起吃顿饭，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

　　以前，他做梦都想要一个家，一个两世以来真正属于他的家，现在，他对家的想法更具体了，他希望他的家里有她。

　　李羲和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手里搅着毛毯的绒毛，主动给他讲起她记忆的后半段，从之前在诡异房间的对话里，李羲和知道了抱着她的女人就是叶轻眉，也就是范闲传统意义上的亲娘。

　　作为一个有着独立思想的现代人，叶轻眉虽然私心想让怀里的小女娃一直陪着她没出生的儿子，但是她到底还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她想着如果把羲和的程序完全绑定，但发生了没人能掌控的变故，羲和和范闲很晚才遇见，两个人都拥有了自己的人生支线，那根据叶轻眉定下的程序，羲和之前一切的人生都被毁掉了，这肯定是不行的。

　　叶轻眉的声音很温柔，虽然羲和始终看不清她的脸，但她能看到她温柔的抚着瓶身的动作，那样的轻那样的宝贝，让她连现在回想起来都鼻酸的想喊娘，

　　“这个芯片会护住你的心脉，如果你们相遇的时候我不在了，而你们又真的决定放下一切过你们自己选择的人生，就去小竹竹，他会帮助你们重新设置程序，爱你们想爱的人。”

　　“记得替我告诉他，娘觉得很抱歉，让他生在这样的世道里。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他想走什么样的路也都行，我只希望他平安快乐。”

　　“你和安之都应该有自己能做选择的精彩人生，这是作为娘对你们最大的期望。”

　　“请记得，我很爱他，也同样很爱你。”

　　还没等她和范闲为了伟大的母爱发表一些感慨，五竹就到了，将手里的一个微型的操控器交到了范闲的手里，然后就如往常一样抱着铁钳如最忠诚的守护者一般站在了房间的角落。

　　李羲和从范闲手里接过操控器，金属外壳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这样轻巧却能轻易撬动她的命运。

　　同时紧张、猜忌之感更甚，她并不知道更改程序的时候自己是否保留意识，这也就是等于她要把她一切全权交给眼前这个认识不足一月的少年。

　　赌吗？突然间她有些犹豫了。

　　于是她看向范闲，他并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些猜疑，他只是坐在她身边，安静地等着，陪她一起认真的思考她的人生。

　　算了，她摇了摇头，看向同样也在看着她的范闲，将手里的操控器又递还给他，“我准备好了。”

　　她相信范闲。没有原因，因为她只能相信。

　　五竹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传过来，不紧不慢的，“还有一个条件。”见范闲和李羲和同时回头看他，他才继续说，“小姐说过，如果你们两个决定重置程序，一个人按，不行。”

　　范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操控器——很小，按钮也很小，差不多刚好能容下两个人的手指并排按在上面。

　　他忽然觉得，叶轻眉大概是算好了的。算好了会有这么一天，算好了他们两个人会坐在一起，算好了他们会同时伸出手来。

　　也算好了，他喜欢的，从来都是没有芯片操控的那个羲和。

　　范闲侧头看她，她的脸在烛火下还是苍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她的眼睛很亮，看着他的目光很暖。

　　“一起？”他问。

　　“一起。”她说。

　　蓝光从屋内乍现，恍惚间似乎照亮了整片星河。

　　…

　　二皇子府内。

　　谢必安皱着眉紧张的盯着缩在秋千上拿着精致的宝石匕首左看右看的自家殿下，拿着一盘洗的晶莹剔透的葡萄小心靠近，“殿下？”

　　李承泽将刀换到左手，右手拎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把玩起手里的匕首，良久，语气森森，“谢必安，你说，把心剖开是什么滋味？”

　　一听这话，谢必安吓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剑，直接伸手将人手里的拿走收好，又把桌案上、房间里所有的尖锐的东西全收了起来，就连微微有点棱角的砚台也没有放过。

　　李承泽看着几乎被他搬空的屋子有些无语，翻了个白眼背对着人将自己窝进了软榻里，谢必安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的叹了口气，他什么都不敢说，他知道他家殿下有多喜欢公主，他知道公主在殿下心里到底有多重要，更知道这种喜欢对于这样两个身份的人来说有多禁忌多危险，他都知道，但他没有任何劝阻，因为他心疼李承泽，心疼他没人疼没人爱，心疼他被亲爹算计被亲兄弟憎恨，心疼他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住在了满是眼线的皇子府，心疼他明明一心只想做个闲散王爷但是却一步步被人往绝路上逼，他心疼，但是他无能为力。

　　但如果公主薨了呢？谢必安心口有些发凉，他不太敢继续想了。

　　好在没留给他太多时间让他胡思乱想，府上很快就来一个不速之客，谢必安跟范闲大眼瞪小眼，手里死死的捏着剑仿佛李承泽一声令下就会砍死他，但李承泽只是看着他缓缓坐直身体，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发着抖，半晌才说出一句，“如何了？”

　　范闲挑挑眉，不客气的拎了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我答应过你的，她会没事，我做到了。”

　　李承泽缓缓垂下头,他没有回答范闲的话，只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那天在太医院你进去救她的时候，你蹲下来听我说话的时候……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他抬起眼，看向范闲，“我当时想，如果你救不活她，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范家人，我会让你们跟我一样生不如死。“

　　他顿了顿，再一次抬头看向范闲，眼尾是很红，”但如果你救活了她，我不会谢你，但我想我不会杀你了。”

　　范闲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没笑出来：“……那我还得谢谢殿下了呗？”

　　“不客气。”李承泽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但嘴角有一点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范闲看见了，嘴边也漫开笑意，想起摁下摁钮后的场景，他们俩一起摁下按钮，瞬间李羲和心口的位置就爆出一片巨大的蓝光，看着她有些痛苦的皱眉失去了意识，范闲立刻求助般的转头看向五竹，五竹没有说话只是一挥手，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蓝光更盛，范闲捂着眼去看蓝光内的两个选项，一是由芯片宿主完全掌控芯片，二是由芯片完全掌控宿主，坚决执行之前下达的命令。

　　五竹看着迟迟未有动作的范闲，淡淡说道，像在陈述一件极平常的事，“如果你后悔了，可以选二，她本来就是你娘留给你的。”

　　范闲不语，沉默半晌，他说，“我爱上的是她本身，不是她的服从。”话音刚落他就伸出手稳稳地、没有犹豫地，在选项一上按了下去。

　　蓝光骤然间炸开，像一颗星在房间里碎成了千万片。范闲只能伸手遮在眼前挡住强光，还不忘拿另一只手给站在一旁的五竹也挡上。直到光芒散去后，他缓缓拿下手背，猝不及防直直撞进一双水盈盈的眼睛里。

　　李羲和的瞳孔变回了棕色，世界安静极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稳定的、属于自己的、不再被任何程序干扰的，一下一下地缓缓的跳动着。

　　“成了？”范闲紧紧盯着你，声音有点紧张。

　　“成了。”她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我赌赢了。”

　　“不，是我们赌赢了。”范闲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也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我不后悔，别让我后悔。”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