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Roily

2、入京 “芙蕖

　　“芙蕖，我有点闷，你能不能帮我把窗户打开？”
　　纪舒试探着问，心跳得很快。
　　“小姐何须如此，直接吩咐就是。”
　　纪舒从不热衷于志怪又或是玄幻小说，只是在室友杨落落的熏陶下，一些经典桥段也算烂熟于心。纪舒多希望自己的试探得不到印证，只是她必须要接受，自己可能暂时成为纪舒的事实。
　　木窗压了一道小缝，芙蕖兴冲冲地走到门口禀报纪怀恩。
　　“表少爷，小姐醒了。”
　　纪怀恩，纪舒的表兄。
　　纪舒一睡便到了日暮西垂。临江上寒风阵阵，纪怀恩淬了一身寒霜。
　　他轻叩三下，方推门而入。
　　他一步步走近，步伐沉稳，最终停在离床一丈远处。
　　“我端了些厨房熬的驱寒汤。”
　　芙蕖正欲接过纪怀恩手中的碗，却被面前半掀开的床幔拦住。
　　纪舒几乎本能地撩开床前的轻纱伸手去接，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
　　“谢谢表哥。”
　　纪怀恩见她只着里衣，登时背过身去，耳尖微红。
　　芙蕖更是第一时间拉上床幔。
　　眼下光景，一切都与梦中音重合。纪舒顿时清醒过来，急忙找补。
　　“表哥，我昏睡许久，实在是睡昏了头，失礼了，表哥勿怪。”
　　“无妨。你好好休息吧。”
　　纪怀恩径直走了出去，他知道自己的步子乱了。小时候时常跟着他的女孩，已出落的落落大方，肤如凝脂，甚至能看见脖颈上的血管。
　　简直荒唐，他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不再去想。
　　江水滔滔，寒风瑟瑟，他们离临安越来越远。
　　船舱在微微晃荡。纪舒囫囵喝了药，躺下后却是翻来覆去。在鬼神与马克思之间，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即使她所接受的现代教育，也实在无法解释眼前之事。
　　当务之急，这场梦该醒了。
　　水流与风清晰可闻，夜大概深了，月光透过小窗洒落在地上。
　　芙蕖趴在桌上睡得香甜。
　　纪舒轻扯下挂在一旁的外裳，该是上好的料子，保暖挡风又不会笨重，老纪见了大概会两眼放光，可她无暇顾及，她蹑手蹑脚地开门，生怕那木门发出一丝声响。
　　皎月高悬，纪舒不禁打了个寒颤。
　　“睡不着？”
　　纪怀恩一半在黑夜中，一半在月光下。
　　纪舒始料未及，本能地后退几步，撞上了围栏，衣裳单薄，她忍着痛，欠身行礼。
　　纪舒小时候在纪教授的书里看过古人行礼的彩绘图，虽然不同时期会有差别，她也只好赌一把。
　　好在纪怀恩更加关心她的伤势，就在她躬身的间隙，他已经凑了过来。
　　他利落扯下自己的衣角，覆在她小腿上，隔着衣料轻轻按着。
　　“这样疼吗？”
　　身上披的这件外裳果真是上乘，纪舒甚至有些燥热，她试着挪开腿，悄悄地不敢使劲。
　　纪怀恩却不容她拒绝，手上的力道重了，有生怕弄疼了她。
　　“别动。”
　　他抬头看着纪舒，眼里满是关切。
　　而纪舒眼里是大片的错愕、惊诧和不自在。
　　“芸芸，你许久不曾叫我伯言哥哥了。”
　　纪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秉持着说多错多的原则，她最终选择缄默。
　　“回去吧，今日才落了水，江上寒气重，别真的染了风寒。”
　　“谢谢。”“伯言哥哥。”
　　纪怀恩望着纪舒进舱，他站在原地，不曾走动分毫。
　　梦境告诉纪舒，这具身体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可当翌日晨曦初露之时，故事将从零开始。
　　这大概是纪舒离家时间最长的一次，背井离乡，身边不过一个熟悉的婢女，半月以来纪怀恩见她都是兴致缺缺的样子，他
　　只好吩咐手下将船开得稳些，将日常吃食做得精致些。
　　岸边行人如织，渡口处牵着几艘客船。宫里派来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如今朝中，纪、杨两家身份微妙，不能走得太近，却也谁都怠慢不得。
　　“小姐，你今日想描个怎样的眉？”
　　纪舒望着镜中的自己，身着芙蓉对襟长袄裙，眉间一点芙蓉花，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可她日夜告诉自己，她不是纪舒，纪舒也不是她。
　　“哥哥说，今天要入宫吗？”
　　“是啊，小姐。我瞧着离靠岸也不远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京城呢！”
　　“芙蕖，你夜里有没有听见琴声？”
　　芙蕖停下手中的眉刷，摇摇头。
　　“算了。”纪舒这些天经历的怪事多了，实在没精神去追究，她又看看镜中的自己，“远山青黛，芙蕖你的手艺真好。”
　　“是我家小姐天生丽质呢。”芙蕖从小陪着纪舒长大，虽然猜不出她的心思，却能看出心中苦恼，她成天想办法逗纪舒开心，可惜收效甚微。
　　“表妹，可收拾好了？”
　　纪怀恩轻叩房门打断了主仆二人。芙蕖连忙取下架子上的幂罗替纪舒戴上。
　　头回戴这种帽子，纪舒还真不适应，只好搀着芙蕖，慢悠悠地走向舱门。
　　不同于前几日在甲板上，耳畔只有飒飒风声和滔滔水声，今日还夹杂着嘈杂的人声。岸边酒肆彩旗飘飘，人头攒动，京都繁华，所言非虚。
　　直到客船稳稳靠岸，边上一群人恭敬地围过来，卑躬屈膝地对着纪氏兄妹，却又优越得一点也没把周遭商贩放在眼里。
　　“纪大人，杂家恭候多时啊。”
　　“有劳王公公。”
　　纪怀恩一面回话，一面伸出右手递给纪舒。
　　纪舒有些不自然地搭上他的腕，脚下的绣花鞋轻轻落了地。
　　“杂家也给纪大小姐问安了。”
　　纪舒依着纪怀恩的样子向王公公回礼，眼前的轻纱悠悠落下，她不免手忙脚乱。
　　“不急。”纪怀恩在她近旁小声道，他的手替她拦下了即将合上的纱。
　　“纪大人、纪小姐，请上马车吧。”
　　纪舒跟着纪怀恩，亦步亦趋。
　　这是她的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