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听梦》映星船

69、第68章 筵中兵戈 墨魁之故

　　这是云睿出使南疆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她等了这多年，终于等到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不是他来南疆，卫红鸾这辈子恐怕都很难接触到这桩旧案。

　　看向卫红叶睁圆的眼睛，卫红鸾眉头微皱，无奈道：“这次的赏花宴，你不便去，等夏天姐姐带你去北方，随便什么牡丹都看得。”

　　卫红叶的脸瞬间耷拉下来。

　　不过她明白，姐姐肯定在宴会上另有安排，所以才不带她去的，姐姐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卫红鸾见她揉着袖口，双唇微抿，像极了每次找借口逃课的表情。

　　“我说带你去北方看花，一定不会食言。”

　　见姐姐表情严肃起来，卫红叶也不再说什么，等她走到小花园看到下人们搬着箱子，脑中冒出一个想法。

　　三月初三，上巳节。

　　镇南王府门前，许多宾客带着礼物相继而至。卫红鸾随行的礼箱，却被守卫拦下检查。

　　“这个箱子要打开。”守卫语气冰冷。

　　阿城挡住守卫的手，气急道：“这么多人你不检查，怎么偏检查我家的。”

　　卫红鸾笑了笑，走上前去：“阿城别吵嘴，打开就是，不过是一些丝绸。”转头看向守卫，“不过我劝你不要弄脏了我的礼物，这是我庄子里最珍贵的上等货，一年也就产这么一箱。”

　　守卫闻言，动作幅度小了很多。他打开箱子后没有上手碰，瞧见里面确实是丝绸便放行了。

　　阿城将礼箱的盖子合上，在抬起箱子时竟觉得这箱子比台上车时重了不少。他心中疑惑，将礼箱搬暂时进杂物间。

　　王府后花园花事正盛。

　　宴会的丝竹声渐远，里院杂物间中的礼箱中，踉跄爬出一个人影。

　　卫红叶藏进卫红鸾送给王府的礼箱里，她将布料盖在身上，等到快要睡过去。听到外面的宴会开席，这才蹑手蹑脚地从箱子中出来。

　　她回头一看，礼箱中的绸缎被她躺的有些皱，想上前去压平。在整理箱底的绸缎时，手指一痛，指尖渗出血珠。

　　刚才的触感锋利，绝不是木刺之类的东西。震惊之余，她将这些寒铁翻找出来。这才知晓姐姐不让自己跟她来，是何用意。

　　卫红叶四岁时满门皆亡，随姐姐侥幸存活。

　　姐姐一个人白手起家的艰难，她都看在眼里。自懂事起她便十分珍惜现在的生活，活着本就不是易事。

　　她不记得早年间的事，儿时她曾问过姐姐，奈何姐姐有意相瞒。但她猜得到，这里面肯定牵扯了许多恩怨与仇恨。

　　卫红叶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兵器全部都拿了出来，放到墙角处用箱子和杂物藏起来。

　　做完这些卫红叶偷偷溜进王府花园，宴会举行的地方。

　　今天在宴会上的人物皆出身富贵，不管姐姐今日的目标是谁，最后肯定会被官府通缉，她在南疆的多年积累也会毁于一旦。卫红叶知道姐姐一直不想让她背负家族的仇恨，是为了让她能平淡幸福的度过一生。

　　如今知道姐姐存了自己复仇的心思，卫红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阻止姐姐今天的计划，她不想姐姐此生都背负着仇恨而活，姐姐应该幸福。

　　放眼望去她先看到了镇南王一家，宾客轮番上前敬酒，就算她不认得他们的脸也该知道他们的身份。

　　接下来镇南王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男子，似是在给大家介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在所有人举杯的时刻，她终于发现坐在席间的卫红鸾。只是卫红鸾眼中的神情很陌生，不似在看一个陌生人，又不似在看一个故人。

　　卫红叶藏在一棵树后面，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卫红鸾。

　　推杯换盏之后，所有人起身游览花园中的花，也是自由交谈的时候。卫红叶趁机上前，混入人群中。

　　各色鲜花铺满坡地，云霓郡主一挥手，下人们搬上来三株黑牡丹。因晒不了太阳，黑牡丹的花瓣像是暗影浮动在众花尽头。

　　人群皆因这三株黑牡丹静了下来，而魏思贤与魏思明却心中一惊。

　　云霓郡主没有看到母亲和舅舅脸上的神色，向宾客们介绍自己着细心栽培的黑牡丹，“黑牡丹本是人工培育，在南疆更是难得一见，虽姿容华贵但不喧哗于市。今日便以此花献给平仓使。”

　　还不等云睿开口，宾客中有一米商质疑道：“这北疆墨魁确实珍贵，可郡主不知墨魁在北方寓意并不算好，送给平仓使怕是无法表达心意。”

　　云霓看向那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料想此人是因为前几日米价骤降，心有不满，蓄意来赏花宴挑拨王府与平仓使的关系。

　　“信口雌黄，本郡主可是打听过，墨魁在北疆是有价无市的珍品，怎的就寓意不好了？”

　　那人一拱手，将缘由娓娓道来，嘴角挂着一丝若与若无的笑意：“昔日，先帝曾赐过一株墨魁给京中魏氏。没过多久，京中魏氏便被满门抄斩。自此，墨魁便有了地狱使者的别称。”

　　此言一出，人群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

　　镇南王面不改色道：“地狱使者？你倒是比史官还会取名。”左手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刚要迈步就被魏思贤按住手腕。

　　她只望向那米商，声音不高：“先帝赐花，是恩。后人取祸，是罪。阁下既通旧闻，可知乌鸦之所以被视为祥瑞，是因为它的鸣叫可以预警灾难，而不是带来灾难。”

　　云霓见那米商额角渗汗，连忙说道：“母亲说的是，今日献花原是贺平仓使为民请命，不是翻旧帐。”

　　楚玉笙端杯，目光在云霓与墨魁之间停了一瞬，“郡主有心，花既开了，本王怎能辜负春色。”

　　梦千秋站在楚玉笙身后不远处，看到云霓郡主身边的卫红鸾肩线绷紧如弦，面上并无喜色。心中虽诧异，却并无多想。

　　宴会快要结束，卫红鸾努力将自己的目光从云睿身上移开，寻找着去杂物间的阿城。她在等阿城的暗号——三声布谷鸟的叫声，看到暗号后她便引云睿单独离席。

　　阿城已经离开多时，依旧没有发出暗号。

　　卫红鸾心中已经急不可耐，多年沉浮，今日终于可以解开当年的疑云。眼见已经申时，再不行动宴会就要结束。卫红鸾从茶案上拿起一杯浓茶，向云睿走去。

　　人群中的卫红叶见到她有所行动，想将她拦下来，急忙向她跑去。

　　报仇心切的卫红鸾，抬眸间看到本应被送出城去的卫红叶，动作一顿。可转念间，在卫红叶靠近时，她手中的茶水已经泼向云睿。

　　云睿身前衣服沾上茶水，连带着还有茶叶梗，狼狈得令众人哗然。

　　卫红叶不可置信地看向卫红鸾，“姐姐，我们回家吧。”眼中的祈求之色，让卫红鸾一夕之间明了。

　　但是多年的筹谋，皆是为了有接近旧案的机会。

　　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卫红鸾赶紧向云睿致歉：“小妹举止莽撞，冲撞了殿下，在下替她道歉。”

　　楚玉笙看向神色各异的卫氏姐妹，“无妨。”王府的下人很快便将云睿带去换衣服，卫红鸾看着云睿离开的背影，双拳紧握。

　　卫红鸾转头和云霓道歉：“抱歉，小妹偷偷跟着我来的，我去和她说两句。”

　　她一把拽走卫红叶，将她带到无人处，卫红叶刚想劝她放弃，就被卫红鸾的一记手刀劈晕。紧接着从袖中抽出夜行衣和面罩快速换上，然后朝着云睿离去的方向奔去。

　　她上次来王府时记下了王府的路线，去换衣室的路上会经过杂物间。很快，她就跟上了云睿的脚步。到这时杂物间方向才传出三声布谷鸟叫。

　　卫红鸾暗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于是从脚边随意捡了一颗石子，一击即中云睿身旁的下人。她拿着匕首从他身后过去，很轻易地就将他控制住。

　　她沉着嗓子，低声道：“别出声，否则立马了结你。”云睿点点头，跟着她的是指示走进杂物间中。

　　阿城也是一身夜行衣装扮，没有解释为何迟迟才发暗号，只是上前用绳子捆住云睿的双手双脚。

　　“你们为何绑我？”见身前的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又自顾自说道：“让我猜猜，莫不是有米商气不过，雇了你们绑架我想要调高粮价。”

　　“我们今日是想问问先太子，十年前失踪之事可与京中魏氏有关？”卫红鸾将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立马在他脖子上压出一个红痕。

　　楚玉笙听到“京中魏氏”想起刚才宴席上，那个米商的话，先帝赐过一株黑牡丹给京中魏氏，后又将其满门抄斩。

　　其中缘由莫不是因为，云睿十年前那场失踪。

　　但他不是云睿，又如何得知真相？

　　“你们不知道我失忆了吗？我根本不记得十年前的事，若不然我托信问问圣上，是否知道一二。”楚玉笙只得拿失忆当借口。

　　卫红鸾冷哼一声：“既然这样，你今日便只能死。”她右手举起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