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 尉九期篇》暮子宇

2、第二章 深夜，万籁

　　深夜，万籁俱寂，寺院中无一人打扰，月光肆意地倾洒下来，佛像前烛火摇曳，若佛光普照、福泽万物，草木疯长，风拂大地，光亮亦毫不吝惜地照在两人身上，倒有几分独特的意境。
　　“等等，还有件事。”
　　尉九期一路小跑到住持房门前，从门缝里塞了一封信，便双手作揖，转身离去。
　　“不会武功，没有护卫，你要如何走得这江湖？”楚垚低声问道。
　　“能走就走，在这庆国之内，群臣忌惮、君王顾忌，照样活到今天了，你看我这身高、这手臂，不会武功也胜似会武功了哈哈。”
　　楚垚瞥了他一眼，又将头转过去。
　　……
　　隔日清晨，朝堂之上，王正因尉家这位幺子动怒，群臣无人敢言。
　　“王上，通敌为抄家灭族的大罪，尉忠实乃奸臣，误国良久，尉家个个奸佞恶毒，其子如今下落不明，不知在何处残害我庆国，王上定要将这尉家铲除干净，以免再给我大庆带来灾难。”李尚书仍不遗余力地清除每一位尉家之人，奴役、婢女统统不放过，可偏偏这位尉小公子，查不出一丝下落来，连王调动宫内派出搜查的亲卫也未能寻到。
　　“王上，”一名身穿墨绿色官服、眉眼清秀的男子站出身来，“尉忠在外厮杀多年，其背后尉家中人在朝中亦位高权重，想必早已调动党羽、将尉家最后的独苗送了出去，臣斗胆请求王上，与其追捕那个文武不通、呆板痴傻的小儿子尉九期，不如彻查尉家多年在朝中布下的势力党羽，以早日除尉家之患。”
　　众臣听闻此言莫不面露惊诧之色，庆王闻声，“齐将军，”倍感兴趣地看向齐峥，思索片刻，即点点头，“说得有理，尉家党羽之事刻不容缓，李尚书，便交由你去办了。”
　　“微臣遵旨。”李甫接旨之时还不忘横了齐峥一眼。
　　这齐小将军，可大有来头，跟随尉忠征战多年，自幼便与尉九期结识，若是尉忠舍下尉九期领兵作战，齐峥便会受其所托在京照顾保护尉九期；若尉忠带上齐峥出战，则归来时定会带回当地名产与豆糕给贪嘴的尉小公子。尉大将军知晓齐峥乃少有的兵法奇才，多在朝中进言其兵事才学，才令其年纪轻轻便居如此高位。
　　“至于岚国来使抵庆在即，接待使臣已交由礼部处理，白统领，便负责夜宴时宫内治安，定要慎防贼人啊，保护好各位使者，除了这太和殿，别处可都不安全。”
　　“是。”
　　退朝之后，诸位大臣散去。
　　“党羽，彻查尉家党羽，第一个要查的不便是你这个更似是尉忠之子的齐峥，”李尚书边走边对着手下吩咐道，“那便查，好好查查齐将军近日与什么人有联络，继续查尉家人的下落。”
　　李甫不同于在朝堂之上，满眼怒火、咬牙切齿地道：“即便是这呆傻的尉九期，我也不会放过。”
　　不远处的齐峥步履稳健、目不斜视，身形挺拔、眸中带几分杀气，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
　　……
　　“母后。”
　　于皇城的一处偏殿内，位置偏僻，但殿内却是灯火痛明，金碧辉煌，陈设多为金饰或玉器，一丝光射入亦能反出万分光辉。
　　黑衣缠发的女人跪坐在佛像前，一声接一声、手中的禅珠在指尖的拔动下不断发上声响。“白仲远这枚棋算是废了，原本打算用统领撞死他，也罢，先养好虎卫。兵权如今也已收回，哀家也只盼你能坐稳这皇位了。”
　　“儿臣明白母后的苦心。”
　　檀珠碰撞的声音仍未停止，佛像金身前数排燃着的烛火哗哗作响，偌大的殿堂中怕是什么鬼怪邪祟也跑不进来。
　　“你且退下吧。”女人双目依旧紧闭，神色不变。
　　“是。”
　　庆王离开后，奴婢端着一个陈旧的木匣子进来。
　　“太后娘娘，是他派人送来的。”
　　女人才缓缓睁开双眼，接了过来。
　　打开后里面赫然是尉忠的头颅。
　　头颅上的脸面目狰狞，与一旁覆盖着金光的佛像截然不同，满含怨气，像头饥饿的狮子随时等待着冲出来吃了眼前之人。
　　“呵。”
　　……
　　“快跟上。”
　　茂密、生满树木的丛林里，晨光从叶片间的缝隙中透了过来，树影交错，光影参差。
　　尉九期走他前面，踩在柔软的青草上，打量着四周。
　　“不是要出城吗，来此地做何?”楚垚冷声道。
　　“当然是搭台唱戏。”九期忽然停下脚步，站起一棵系看红缨的树前，拿出包裹里带的小铲子，“就是这了，挖!”
　　他弯下腰，蹲下来，扒开地下的杂草，一铲子下去，好，挖不动，再来一铲子，好，还是挖不动。
　　“……”
　　“要不，你来?”
　　楚垚去接过这个小小的铲子，一铲下去，便震开几寸土，没一会儿，便挖到一个小盒子。
　　“……楚兄看来是恢复得不错。”
　　他将盒子拾了起来，递给尉九期。
　　打开盒子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画，看到画之后，尉九期迅速将画夺了过来藏在袖中。虽然没怎么看清，但依稀还是能辨出画中是三个小人，父亲、母亲还有小儿子。
　　“金丝软甲，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小的时候，爹爹带着我来到这里，系上红丝带，埋下它，至于这画，”九期红了脸，“我偷偷藏的行了吧！”
　　楚垚看着他这幅样子，转过头轻笑了一声，面色又转为严肃，“既是朝廷的赏赐，你父亲为何不用？”
　　“不知道，”九期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再带你去个地方。”
　　尉九期装好软甲，转身一路小跑，跑跑跳跳，俨然山林间的一只小野兔，楚垚也跟在后面。
　　林间有座小木屋，尉九期走近，敲了敲门，没一会屋中走出一名布衣男子来。
　　男子身着粗布，肌肤的纹理无不展现出其经受过的风霜，可面容尚且稚嫩，约莫才刚及冠，看见来者后，目中现出喜色。
　　“阿诚，我要离开庆京了。”
　　“为何？公子，我们在，定能护你周全的。”
　　“我为何要你们护我周全，我说过，你从来都不是我的下人，这是合作关系，我离开后，你们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对，就算我不离开，你们也随时都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况且天高任鸟飞，我还没离开过庆京城，我还未看过天地有多大，不知道风从哪里过、河水往哪流，未见识过围墙之外的世界，还有爹爹守护的土地是哪般模样，我想看看。”
　　“可这天下危机四伏，我所经历过的，不想让公子再经历一遍了。”
　　“我不怕，”凉风袭过，一队雁群从头顶飞过，发出声声啼鸣，尉九期抬起头，望向天空，“恣意飞翔、遨游四海，孤身纵马、笛声漫天，这才是我所艳羡的生活，日日在四面高墙之下，我希望如今能离开，哪怕为此付出代价。”
　　楚垚站在尉九期不远处，依靠墙面而立，双手握着腰间凌云的剑柄，低头看向其剑。
　　男子注视着九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帮我给他送封信…”
　　尉九期与男子低声说了什么，便作离开势。
　　“我先走了奥。”
　　“公子，”男子拱起双手，抱拳于胸前行礼，“阿诚别无他求，只愿公子此去一路顺遂、得偿所愿。”
　　……
　　夜幕低垂，岚国使者来庆，庆京家家户户灯火辉煌，此乃如今庆王即位以来庆国第一次迎接来使，举国欢庆。
　　奇怪的也是，庆王即位已久，这么多年才第一次同意他国遣使交流两国文化，百姓们也才如此高兴。
　　茶楼中光亮如昼，才子佳人排排坐，台上的小二望向各位宾客，喊到：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