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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永寂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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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我不想嫁到那个鬼地方!”苏语林已经在房内闹了三个时辰了,一边哭一边摔东西,李孚只能站在一旁安慰,苏倩也毫无头绪。面对苏语林的吵闹,她内心更加烦躁。她对这对父女的无能而感到无奈。
“好了,别吵了!事已至此,我能有什么办法!老爷子本来就属意语林,想让她嫁到王家。若非我之前在父亲面前说了那些,语林早就嫁过去了。如今苏月浅死了,我如何说服父亲再改人选?”苏倩拍案而起,苏语林立即停止了哭闹,只敢在一旁小声抽泣。苏倩虽然心疼女儿,但是她很清楚一点:苏家的荣辱比什么都要重要。如今,皇家对苏家的针对已经显而易见,苏家儿女与京城中的上层显贵联姻已然是不可能的了。退而求其次,王家此等功勋将门,是苏家现在最好的选择了。而苏家才是是她苏倩真正的依仗。为了自己,就算是女儿,也是可以牺牲的。再说,王家也并非一无是处。王允是王家这一代的独子,王家对其给予厚望。王家那多年家底到头来肯定是进了王允的口袋。苏语林嫁过去,就是王允的正妻,其实除了嫁得远些,都是极好的。
苏倩一改神态,笑着安慰一旁的苏语林,她俯下身子,在女儿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气定神闲地走出了房门,剩下了一脸无望的苏语林和左右为难的李孚。
“语林,小国公爷马上要和徐家小姐定亲了,他同你说过吗?所以啊,男人的话不能信,你难道想给他做妾,任人笑话吗……”
“阿爹,快,给我备车,我要去找裴旭!”苏语林从后门乘马车来到国公府的侧门。那是她与裴旭经常见面的地方。她刚下马车,就见到裴旭身边的小厮已经站在了门口。他将一封信递给了苏语林:“苏小姐,我家公子说了,家中已经安排了他与徐家小姐的婚事,听闻苏小姐与王公子也好事将近了。您与他终究是不合适的,还是早些分开的好,望您珍重,以后不必来找他了。”苏语林攥紧了手中的信,满脸不相信,愣在了原地。身旁的奴婢橘杏赶忙将苏语林扶回了马车。
…………
自苏语林从国公府回来后,整日在屋内以泪洗面,一个娇生惯养的姑娘如今却憔悴至此。李孚虽心疼女儿,却也不敢在妻子面前多说些什么。他本就是入赘的,身份地位如何,全在苏倩一念之间,他在苏家又何来的话语权。可是,他就语林一个女儿,又怎么忍心呢……
“小桃,大公子近来忙些什么呢?怎的常常不着家啊?”
“是啊是啊,小桃,你知道大公子日日策马去何处了吗?”
小桃被其他丫鬟们团团围住,低头不语。那些人知道小桃好欺负,问不出话,就拦着不让她走。
“好姐姐们,我手头上还有主子吩咐下来的事儿呢,就放我走吧……”
“你们几个小丫头,谁教你们来打听议论主人的事的……怕不是又收了城中那些小姐们的钱财。再让我发现一次,我定上报给许管家,绝不轻饶。”来人正是苏月浅的侍女蓉儿。
自从苏月浅在相府死后,蓉儿本该领上一大笔钱就能回家了。但是她不愿意。她说家中为她谋了一桩亲事,可是她不想回家,更不想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公子,我大小就入了相府当值,说是被父母送来做工,不如说是他们为了有钱为哥哥娶妻,将我卖给了相府。如果不是遇上了月浅小姐,我这一辈子不知该过得多凄惨。如今,小姐走了,可我不能走,小姐最爱院中的那些花草,它们还需要有人照料。求公子成全……”蓉儿苦苦哀求。那时的苏云归并不知道苏月浅还活着,他想,苏月浅当时会不会也像如此哀求过别人。可是再想之时,又觉得不可能。像她那般,绝不会求人。罢了,蓉儿算是苏月浅在相府放不下的人中的一个了吧。于是,苏云归就将蓉儿调到自己的院内了。虽然蓉儿背后没了主子,但是好歹也算相府里资历极高的,旁人也不敢随意招惹。
“蓉儿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也是关心大公子不是。”
“是啊蓉儿姐姐,都是我们打趣儿,说着玩的,姐姐莫气……”
原本闹哄哄的人群,一下子就散了。毕竟许管家是出了名的严,要是让他知道她们收了那些贵女的贿赂来打听大公子,那可没有好果子吃。
“桃子,没事吧。”
“多谢蓉姐姐解围,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啊,就是脾气太好,性子软。”桃子其实就比蓉儿晚来了三年,也是相府的老人了。但是,桃子不善与人交际,总是默默无闻。那些丫鬟们又是欺软怕硬的,桃子受了不少委屈。
“对了,蓉姐姐,我刚好找你有些事。”桃子向蓉儿招招手,示意她俯下头来。桃子凑到蓉儿的耳边,“公子说,让你亥时去院里寻他。”
蓉儿并不知道苏云归找她究竟为何,但是一定是极其重要且隐秘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挑这个时辰。
刚到亥时,蓉儿就偷偷溜出房门,此时夜色已深,但是蓉儿明白不能掌灯,多年在相府的经验告诉她,这绝不是能让他人知道的事。
苏云归此时正坐在屋内,今日的决定也是他思虑再三后的结果。
“公子,不知公子唤我何事?”
“走近些……”
就是这夜,蓉儿知道了她心心念念的小姐还活着。
“月浅知道你心中挂念她,我二人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将你送去她身边。过几日,我会借个由头将你赶出府去,到时由我安排的人将你送去与月浅见面。但是,为了不引人怀疑,过程中你不免受些皮肉之苦。”
“公子,能再见小姐,就算让我舍了这条命都行。”
五日后,蓉儿因偷窃府内月浅小姐的遗物转卖被抓,念其照顾小姐十余载,只被打了二十大板,然后逐出了相府。苏云归在蓉儿回家路上偷偷备了辆马车,将她送去了茂村小屋。
主仆见面,相顾无言,只留四行清泪诉说心中苦涩。
…………
桃子听说蓉儿受罚被赶出了府,心里格外着急。蓉儿对她而言,如同亲姐姐。少时入府,桃子的性子免不了受人欺负,那个时候也是蓉儿替她出头。她不明白,像蓉儿这样的好人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蓉儿姐姐偷东西,一定是遇到了难处……”但是,她又立马摇摇头,“不对,蓉儿姐姐怎么会偷东西,还是月浅小姐的遗物,定是叫人冤枉了。”
桃子从床底的小匣子里面拿了些钱,像许管家告了半天假,说是替公子出门采买。桃子从来没有扯过谎,本就紧张,再加上碰巧遇上李孚和许管家交谈,说话更是磕磕巴巴。许管家只觉着是桃子又被谁欺负了,便没当回事。
桃子先是去了三春堂买了些不错的金创药,然后又去了趟桂芷斋买了蓉儿最喜欢的桃酥。她先前向许管家打听过了,蓉儿是被赶回了家。桃子就打算去蓉儿家中看望她。蓉儿父母家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桃子来到门前,扣了扣门,却迟迟没人应门。正当桃子打算离开时,门开了。
“你是谁啊?”
“我……我……是相府的桃子,过来看看蓉儿姐姐……”
开门的男子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桃子。桃子被盯得不是很舒服,甚至有些害怕,“蓉儿姐姐若是不方便,我改日再……”
话还没说完,那男子就一把把桃子拉进院内,对她上下其手。桃子奋力挣扎,却被男子捂住了嘴。“那贱蹄子,有如此漂亮的妹妹,怎的不向她哥哥引见引见。每月就给那么点银子,家也不回,害我受累照顾那两个老不死的。”
蓉儿姐姐没有回家?那她在哪里?
桃子用力咬了那人的手一口,男人大叫撒了手,屋里又出来了两个人。那应该就是蓉儿的父母。他们看似指责男子口不择言,胡说八道,笑着向桃子道歉。但是桃子只觉得恐怖。
“姑娘,是相府又派人来送银子了吗?你放心,我们定不会瞎说的。蓉儿啊,会一直在家里的。”两人看向桃子腰间的荷包,意思不言而喻。
桃子十分害怕,扔下东西与荷包,便头也不回地向巷子外跑去。她太慌张了,没有发现巷子里有个熟人。
…………
“都打听明白了?”
“那一家子是个认钱的主儿,我给了些银钱就都说了。蓉儿被赶出府那天,并未回家。只是前些天有自称是相府的人来送钱,告诉他们不管何人来问,都要说蓉儿已经回家了,因为伤得重去老家修养了。说这事办得好的话,每月能收到两次钱。”
“知道送钱的是谁吗?”李孚喝了口茶。
“来人未报名字,但听对身材样貌的描述,像是大公子院内的小稚姑娘……而且我问了许管家,小稚姑娘确实每月告假两次,说是去城北采买。”
“这不对上了?”李孚大喜,“苏云归定是有事瞒着府里……倩儿向来想对付苏云归,今日我抓住他的把柄,倩儿高兴,我便可以劝她给语林换一门亲事了!”双掌一合,他站了起来,“从今天起,你带几个人暗中盯着苏云归,我倒要看看他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
远处,那安静祥和的茂村小屋里欢声笑语,丝毫不知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