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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人知晓送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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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突然归于沉寂,只剩下院里的鸟鸣和倚靠在红木椅上洁的母亲开合茶碗的响声。
“没关系啊,洁要是喜欢,我每天都送你杏花。”这句话是蜂乐不假思索的答复。可能是胡人大多坦率直爽,他并没有感到有何不妥之处。
不知是身旁人热烈直视着的视线,还是方才那句坦诚的话语,总之,洁能真切感觉到他此刻的耳朵一定比庭院里刚盛开的牡丹还要红。
见洁一直未回复,蜂乐以为洁在因为那株被扔掉的杏花而难过。几乎是瞬间,他猛地抓住对方的肩膀,脸逐渐凑近,直到鼻尖相贴。这样突然的肢体接触,加上面对蜂乐这张放大数倍的脸,洁下意识地想躲,撇开脑袋,尽力不与那双闪烁的眼睛对视。
可蜂乐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紧接着,那双眼睛跟随洁撇开的角度,蜂乐再次将脸凑了上来,强迫洁与他对视。
就这样,两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僵持着。
“洁,你不要难过,我保证以后每天都会买一株杏花送给你。和那株杏花一样带着清晨的薄露,和那株杏花一样有蜂蜜的甜香味。”
仿佛是在宣读什么极重要的誓言一般,蜂乐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咳咳。”终于,洁的母亲放下茶碗,假装轻咳两声,“蜂乐,你说你的母亲是皇帝陛下请去宫里的画师?”
两人的注意力彻底被吸引在了堂上之人处,蜂乐放开了洁,依旧坦率答道:“是的。”
“我见过你母亲的画作,于河山,清新脱俗;于花鸟,生动传神。”洁的母亲还是挂着和善的微笑,她似乎并没有因片刻前的插曲心生成见。
蜂乐显然兴致勃勃:“是的是的,母亲的画很好。”
看着堂下纯白得不像话的孩子,他眼眸早已被热情和向往填满,洁的母亲暗自高兴道:“这个孩子能和小世成为知己是件好事。”无意间,她脸上的笑容愈发透露出满意。
只有当日的小厮知晓,那株杏花在曾经的某个时刻已经躺在洁的墨砚旁。
待小厮历尽千辛万苦把胡人少年送走后,他盯着手里还未褪去晨露的杏花,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处置为好。
如若现在送去给郎君怕是会被先生责怪,如若就这样拿在手里则会耽误他的差事,可就这样随意搁置在此处……他回想起胡人少年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不知怎的,他认为应当把这杏花交付于户部尚书家的公子。
时间就是这样悄然流逝,无声无息。瞧这日头,公子小姐们快要下课了。小厮并没忘却少年的请求,他将那株被他插在临时寻到的破口花瓶里的杏花取出,小心捏在手里,向着学堂里屋走去。
不出所料,洁又被夫子叫上前去训斥,他总是因珠算课业的一塌糊涂而遭殃。方才还坐在此处苦读的世家子弟们都一一散去,坐上回府的马车。
不出半刻钟,屋内只余下了洁和零星几个学子还在听夫子的额外讲学。
小厮见无人注意这边,轻手轻脚地靠近洁的方桌。因洁的座位靠门,所以小厮并没有花多少时间便抵达了目的地。
就这样,一株散发甜香味的杏花安安静静地躺在洁的砚台旁。
这件事本应如此结束,可天不尽人意,不知是哪里来的孩童,一只鬼鬼祟祟的小手攀上方桌,左右探索了一番,最终还是摸到了杏花。
结果可想而知,就在洁正全神贯注的学习珠算课业时,那株杏花只残留下一缕不易察觉的幽香便“凭空消失”了。
未曾设想过蜂乐送给洁的第一份礼物就这般不翼而飞,无论是蜂乐还是洁,亦或是转送杏花的小厮。
或许洁回到自己的方桌前嗅到过那份若有若无的甜香,但换作是谁也猜不中香味源头是片刻前还放置在他右手处的,一株素未蒙面之人赠送的杏花。
由远及近的孩童嬉笑声将几人的思绪从回忆中拽了出来。平静的叙述声戛然而止,这个故事就这样随意的结束了。仿佛是在讲一个随口胡诌的话本子一般,蜂乐方才讲述时的语气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就,这么结束了?
显然,作为听众的他们都没想到,两人的初遇就这样潦草结束。见蜂乐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愿,洁按捺不住疑问开口:“然后呢,杏花交给小厮后你就走了吗?且不说我根本没收到,寻常人不都会等着小厮的回信儿后再离开的吗?”
蜂乐眨了眨那双从未变过的纯粹的眼睛,反问道:“可是他许诺我了会将杏花送到,难道他不会去送吗?”
“话虽这么说,可是……”一时哑然,洁被噎住了。蜂乐这毫无保留的信任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直未出声的洁的母亲这时却突然放下茶碗,用手帕捂着嘴,轻声笑起来,对眼前这两个孩子无可奈何。
纯粹得如白纸一样孩子,恐怕小世在他面前都显得粗俗了。
“好了你们两个,不用再纠结这个问题了。”洁的母亲主动终止了这个没完没了的话题,摆摆手,“继续同我讲讲你们被撞倒后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