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界面（三）：轮回》韭菜馅饺子

9、(九) 传奇

　　曲径通幽。众人跟在赢惑身后绕过萧瑟的竹林，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豪华宫殿，而是一间雅致的小木屋。这里面连个座椅都没有，只是沿用了秦汉时期席地而坐的风格，主位的茶几横在正中，两侧的客位整齐地竖向排列。不过就算是再俭朴，那古朴精致的黄铜鹤龟灯以及那紫檀桌面所散发出来的沉稳光泽也足够趁托出王者之风。而这里的侍女也并非什么机器人，而是几位身着汉服，仪态端庄的少女。
　　赢惑站在主位后向众人摆了个手势，等众人入席之后，她便开始捣鼓起面前的瓶瓶罐罐：“这沫茶并非源于秦代，而是诞生于某个时空中的后世，当时上至皇帝，下至百姓都以此为消遣，流行一种叫做斗茶的活动，比的是谁能打出更为均匀细致的泡沫。以至于这种茶道太过流于表面，而味道却不怎么可口。执念总会导致人们曾经花费大量精力、追求片面完美下所塑造的事物走向没落，这种茶终究在那个时空被淘汰，沦为某个小族装腔作势地回忆过往的楦头。我在之后又用科技改良了一下，尽量让它在口感和视觉效果之间取了个折中。中庸不等于一无是处，你们不妨先尝尝看，不喜欢的话我们再换。”
　　趁着侍女上茶的功夫，几个人仔细地打量着桌面上精美的漆器和各种形状惟妙惟肖的糕点。没有人着急开口进入正题，因为还有一个客位虽然空缺，但布置得也丝毫不差，显然这是还要等什么人到场。而赢惑那一手优雅而行云流水的茶艺更使得他们谁都不好意思开口打破这份唯美的宁静。
　　最终还是赢惑自己开口到：“久等了，她来了。”
　　目光移至门口青衣少女的脸庞上，王恪和陈宇不约而同地惊讶到：“清水！你怎么又变回人形了？”
　　清水并未着急回答他俩，而是先向众人微微行了个礼，入座之后才笑道：“哦，听说会议上要见人类各个星域的领导者，我不想以本族的体态示人，所以就让你们的女王殿下给我做了个阿凡达。”
　　见众人有些不解，赢惑便开口帮忙解释到：“哦，阿凡达就是替身或者法身的意思，清水可以在她自己的龙宫中通过我们提供的终端将自己的意识暂时转移到这个替身上，就像是一种沉浸式的游戏一样。这种技术在我们这儿已经很普及了，这里的每个人都会有至少一个阿凡达。”
　　彼得不假思索地问到：“那岂不是说，你们跟异人族打仗，就用一些遥控机器人就好了？根本就不会牺牲什么人命，只要阿凡达的产量能跟得上，那不就是百战百胜吗？”
　　王恪思索了一下接话道：“不一定吧，之前的阿依夏也用了一个替身，如果说双方都类似的技术，那不就又拉回同一起跑线了？”
　　陈宇似乎也是有些不解，他复活之后直接就被扔到这儿来了，也没见过两族大规模交战的实况：“可我怎么没听说异人族在战场上会大规模靠这玩意儿的。产量不够？”
　　赢惑等他们的问题都问完了，才不慌不忙地回答到：“问题在于通信手段，阿依夏和她那个替身之间用的是量子通信，每一个量子通信都需要灵力子的支持，而我们双方都没有那么多灵粒子资源。所以异人族归根结底还是要靠大规模的繁殖有生力量来应对战场需要；而我们的普通战士与阿凡达之间的联络靠的是电磁波。这会限制阿凡达的使用距离，一旦距离过远就会受限于光速、或者说是信息的传播速度的限制而产生延迟；可距离过近的话敌方又会选择集中兵力攻击我们的指挥中心，最终导致我们只有防守的份儿，没有任何战术回旋空间；此外，既然用的是电磁波，那就必然存在被对方干扰的可能。所以战场上的阿凡达至多也就用于防守战的初期，在更多数情况下我们还是要亲自上阵的。”
　　王恪听到此处，敏锐地追问到：“等等，那异人族的精神链接不也应该是以电磁波为载体的？总不会是用强力、弱力、或者引力的吧？那你们是不是也可以干扰他们呢？”
　　赢惑笑道：“哈哈！能想到这点说明你书没白看，他们的确是通过电磁波来传递精神力的，只不过人脑的脑电波本身就是微管中量子活动的结果，这就使得他们之中血缘相同的单位可以在电磁波的载体上能轻松地添加一层量子加密，而这个量子密钥是无从破解的。这就是徐凡开创异人族时非要将所有形式的生命以人类大脑演化出来的精神器官为基础的根基原因。目前看来，除非像是清水那样有特异功能的种群，可以通过音波或是超声波引导人脑电波的频率变化，不过这种技术我们还没有掌握。”
　　这话大家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分量，立刻纷纷把目光集中到了清水身上，而清水只是在那儿低头品茶，压根儿就没抬头瞧谁一眼。
　　还是赢惑解围道：“好啦！今天还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上次跟你们说过，我现在只负责银河联盟军事活动，政治方面的决策必须通过中央议会来商定。而且我所掌握的也只是中央军的指挥权，多数地方部队也由不得我来调动。想要在某些特定行动中得到地方军的支援必须得到他们的认可。待会儿银河联盟的中央议会可能会当面问你们些问题，这将决定到我是否有权来率军保护这颗星球。所以我先叫你们来无非就是打个预防针，给你们漏点儿题。”
　　陈宇皱着眉头有些不平地插话到：“我怎么感觉你这女王越当越憋屈呢？想当初在地球上可不至于这番瞻前顾后的。”
　　王恪使劲儿点头：“是啊，据我所知，若没有你，人类早就灭绝了！就冲这还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
　　“呵呵，你现在还体会不到，其实长期的集权未必是一件好事。人们往往只有在遇到危机的时候才会倾向于接受强权，这是本性。一旦危机解除，各方在相对和平安逸的条件下，出于所掌握的资源不同，不同区域的发展速度也会大相径庭。面对异人族的威胁，各部之间又要建立联系和沟通，而有了联系和资源交换，就必然会出现所谓的不患寡而患不均。智慧生命保留肉身的同时也会渴求那些源于肉身的欲望不断得到满足，哪怕是身体上的机械和电子组件、或者那些属于自己的阿凡达、谁又不希望配备得更高级更好呢？理想中的均贫富在广阔的疆域里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在地域资源和距离的限制下，同源文明之间很快就会产生隔阂，而后形成一个个具有共同利益诉求的小团体。当矛盾太多之后人们总会怀疑、甚至把心中的不满归咎于聚光灯下的领导者。最后对于领导者来说，放权也就是唯一的出路。”
　　巧巧听罢拖着腮帮子若有所思地说：“我怎么突然又觉得还是异人族的治理方式更有效呢？”
　　“那是因为真社会性群体剥夺了底层生命对于幸福的敏感度才获取的有序状态，我希望你想想看，那种有序的代价又是什么呢？统治者的治理效能和人民的幸福感其实是两码事儿，而且两者并不一定是完全正相关的。人们强调自治和民主，正说明他们还远未到那种被危机逼得需要推崇强权的时候。这不是挺好吗？说实话我还真不希望有一天他们在面临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时又要把我推上台面呢！所谓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说得无非也就是这个道理。而维护文明持久的真谛无非也就在于此消彼长的·盈亏之间。”
　　赢惑说完这句便将目光投向了一直默默不语的清水，从对方脸上换回的正是一个会心的微笑。
　　王恪听罢也点了点头道：“经你这么一说，我似乎大概能明白翎儿为何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始终持着一种无为，或者说旁观者的态度来看待这浩瀚宇宙中的万物生灵了。所以对于你来说其实也差不多，最优的选择可能就是成为一个传奇，并且带领着你的舰队随时出现在那些遇到危机的地方！而一旦整个族群再次面临危机时，人们自然也会因为潜意识中对你的信任重新把你推上王位，这也是他们无论共患难还是同富贵都愿意为你保留这女皇的尊号的本源所在，对吧？”
　　赢惑也像模像样地跟着他点了点头道：“嗯！不错！时时刻刻都能惦记着老婆，典范！姐姐强调机缘与领悟，不时不述，她自然不会轻易当面跟你点明这些。你说的没错，我身边这只皇家远征军已经背负了太多的期望和荣誉，本质上其实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各个星域和地方军的宇航文明，接受着整个联盟的供奉和给养。而我也尽量把它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规模之内，这里大多都是些跟随我已久的身经百战的老兵。如果有人员折损，需要从征集新兵时，基本上也不用我去做什么万里挑一的活儿。没错，这支由原本的皇家禁卫军演变而来的军队即是传奇也是信仰、它承载了整个联盟的希望。在激烈的竞争作用之下，各地所选送来的新兵自然也都是整个联盟中最优秀，信念最坚定的年轻人。”
　　见众人听完赢惑这番话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些许的平静过后，有些少言的清水也终于提出了自己的关切：“我能问一下，目前两族之间的势力对比如何吗？”
　　“不怕你见笑，我们和异人族经过这么多年的进化和发展，实际上还是局限于银河系的范畴之内，目前的形势是彼此各占据了银河系的两条悬臂，由于星系中心附近对于生命来说并没有那么友善，所以两方势力都分布在悬臂的中段至末端，由此一来中间的空旷的区域也相对较大，得益于此也在某种程度上限制了异人族那种从一个恒星系到另一个的步步为营的扩张。行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也先放一放，好歹也先听我说说关于今天会议的事儿呗？”
　　两名侍女随即上前撤下了赢惑面前的茶具，她们心里知道赢惑在打茶的时候自己是万万不会喝上一口的，可依旧没给她呈上什么润嗓子的东西，谁让她口味叼端，只喝幻影打出来的咖啡呢？而幻影的眼力价儿也丝毫不输人类，这会儿他已经将一杯香味醇厚的咖啡递给了她，只待赢惑转头微微一笑，便迅速退下了。赢惑接下来针对在场的每个人可能遇到的问题一一做了解说，她不想以自己的去左右每个人的思虑，所以也没有任何嘱咐的意思，只是相当于让大家事先能了解一下情况并且有所准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