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峤秋

3、雾竹 雾竹水榭并

　　雾竹水榭并非一座竹楼，而是一片依着山势、隐于茂密修竹之间的建筑群。白墙青瓦，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清幽得不似人间。夜风穿过竹林，带来沙沙的天然清音。

　　江晏抱着昏迷的白羽，跟着沈慕安穿过几重门，刚踏入一处僻静院落，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讶异响起：

　　“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利落青色衣裙、梳着双环髻的女子已从廊下转出。她容貌俏丽，眉眼间透着灵动机敏，正是雾竹水榭的大管家，陆宁。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江晏怀中满身血污的人，神色立刻变得认真“这是……?”

　　“路上遇到的，伤得很重。”江晏言简意赅，脚步稳健地朝着厢房走去。

　　陆宁立刻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侧头打量着伤员，眉头微蹙：“这伤势……能撑到这儿真是命大。”她边说边抢先一步推开门，利落地整理好床铺。

　　江晏小心翼翼地将白羽安置在榻上。

　　陆宁瞥了他一眼，转身就去准备热水和布巾。

　　沈慕安淡声吩咐：“陆宁，去请秦老先生。”

　　“是，公子。”陆宁应下，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刚好走进来的江晏，“喏，温水。”她朝江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手，随即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江晏接过水盆，自然地开始拧干布巾，准备帮白羽擦拭脸上的血污。

　　不过片刻，陆宁便领着秦老先生回来了。

　　“先生，这边请。”陆宁引着秦老先生来到床边，同时顺手将一盏灯烛移近，方便查看伤势。

　　秦老先生仔细查看了白羽的伤势，清洗、上药、包扎，动作娴熟。陆宁在一旁安静地递送所需物品，眼神专注。江晏则守在一旁，随时准备搭手，或根据秦老先生的低声吩咐调整白羽的位置。

　　“伤势极重，失血过多，能吊住一口气已是万幸。”秦老先生处理完毕，净了手，对沈慕安道，“外伤可治，但心脉受损，忧思惊惧过度，郁结于心。能否熬过来，看她自身的意志了。老夫开一副方子，先固本培元，若能醒转，再徐徐图之。”

　　沈慕安微微颔首：“有劳先生。”

　　秦老先生留下药方离去。

　　江晏拿起药方，快速扫了一眼：“我去煎药。”他说着就往外走，经过陆宁身边时，忽听得一句：“看着点炉火，别又像上次那样把药煎干了。”

　　江晏闻言，边走还抽空回到：“上次明明是你自己看话本入了迷，忘了时辰。” 陆宁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江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沈慕安道：“公子，我去看看。”

　　沈慕安未置可否，陆宁便也快步跟了出去。廊外隐约传来两人渐远的低声斗嘴。

　　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沈慕安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白羽苍白的脸上。此刻的她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唯有那紧紧蹙在一起的眉头，显露出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摆脱的痛苦。他视线下移，落在她即便在昏迷中也死死攥着的那截断剑上，目光微凝。

　　片刻后，江晏回来了，手里端着刚煎好的药，脸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江晏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

　　沈慕安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房间。于他而言，一时兴起捡回的麻烦，暂时安置便已仁至义尽。